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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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當然無濟於事。
她沉默地從旁看著,之後從自己的包裹中取出一紮用麻草捆著的狼肉,放在了那狗窩旁。
“這世道,不知道多少人捱餓,你們當狗的自然也過不上什麼好日子。”
“我倒是和狗有些緣分的。”
“其餘的我也幫不了你們,我走了。”
說完這些,她便起身要走。
走出了十幾步後,突然間,身後發出痛苦的哀吼,帶著些祈求的意味。
青葛停下腳步,回首,卻見風吹起,白色的雪霧飛揚,那受傷的母狗撐著全部的力氣站起來。
它這一動,鮮血汩汩自腹部流出,染紅了那片雪。
青葛沉默地看著。
那母狗喉嚨中發出仿若人的嗚咽之聲,之後前腿微屈,竟跪在了那裡。
它祈求地看著青葛。
青葛自然明白它的意思,它要死了,但是它並不放心它這小奶狗。
小奶狗瘦弱幼小,天又這麼冷,它熬不過去。
所以這條母狗在臨終託孤。
她沉默地看著這條滿臉哀求的狗,到底是道:“我孑然一身,無家無業,甚至並無去處,我連自己的骨肉都已經拋棄了,更沒有能力去救養別人的遺孤。”
說著,她絕然地回首,邁著大步離開。
後面也許有風在吹,也許有狗在哀吼,不過她並不想聽。
她揹著行囊,走出那片廢墟,這時候突然想起什麼,往回看去。
卻見風雪蒼茫中,那瑰麗的神廟若隱若現,沉默而威嚴地矗立在廢墟之中。
這一刻,青葛心便陡然一動。
她靜默了片刻,到底折返回去,踏著雪,快步走會那片廢墟,尋到了那狗窩。
母狗已經奄奄一息,旁邊的小奶狗絕望而無助地用小舌頭舔著它的毛。
因為太過匆忙,也因為心中剛才那若有所感,青葛唿吸有些急促。
母狗和小奶狗看到青葛,顯然是意外。
青葛蹲下來,和那母狗平視。
她平息了唿吸,鄭重地道:“這一片廢墟曾經是一處行宮,我的父親是這裡的主人,現在那座神廟是他的族人為了祭祀他而修建的。”
她當然不指望這兩條狗聽懂她的話,不過她還是繼續道:“你們屬於這片廢墟,我就當這是冥冥之中父親的安排,把你們交託給我,以後我來照顧你的孩子。”
青葛又道:“我身若浮萍,居無定所,甚至也許哪一日丟了性命,我若活著,便遵守我的諾言,我若死了,也顧不得它,就當是天命吧。”
那隻母狗的眼神充滿了感激和哀悽。
放心後它就嚥氣了。
小奶狗悲傷地圍著母狗打轉,它用小爪子抱住母親,試圖讓它醒來,然而死去的母親自然並不能醒來。
青葛耐心地看著,給它和它母親告別,之後便幫它埋葬了母狗。
這裡荒蕪,難免有勐獸過來,萬一扒拉出來只怕是被那些勐獸用來果腹,是以青葛埋得很深。
埋好後,青葛用雪將小奶狗清洗過。
看著它洗過的樣子,青葛意外:“其實你生得很好看。”
毛髮足夠雪白,眼睛也足夠黑亮,只是太瘦太小罷了。
這世道,人尚且吃不飽,狗自然也是瘦的,瘦得讓人一眼看到這荒涼之地的貧瘠和困頓。
她抱起它來,摸了摸它的小腦袋:“我們相依為命吧。”
小奶狗舒服地搖了搖尾巴,將小身體偎依在她懷中。
青葛看著它這個樣子,突然想起小世子。
小世子還很小,也會下意識偎依著她。
可她卻很少抱他,抱他的次數屈指可數。
青葛輕笑了聲,將這軟糯的可憐小奶狗放在自己行囊中:“走,我們出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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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這神廟後,她揹著行囊繼續前行,按照那位姚老爹的指示,踏著雪,走了約莫一日一夜,其間倒是遇到兩撥商人,都是從更遠的西方而來,來找縹媯人做買賣的。
儘管語言不通,她還是向他們打聽了如今的縹媯都城士安城,知道士安城就在前方,知道如今縹媯王果然便是勝屠翎雲。
這勝屠翎雲是前任縹媯王勝屠雅回的親侄子,據說幼時喪父,是由勝屠雅回一手養大並栽培成人的。
自從勝屠雅回沒了,勝屠家族四分五裂並一蹶不振,勝屠翎雲十幾年臥薪嚐膽養精蓄銳,終於在去年底時重整勝屠家族舊部,東山再起,以雷霆之勢佔領了士安城,並以此為據點,準備收服各部落村落,重新開啟勝屠雅回的一統大業,完成勝屠雅回未競的遺願。
青葛聽著這些,並沒什麼感覺。
雖說聽起來是父親的侄子,但她沒什麼親近之感,也沒什麼認親的期望。
至於對方父親名義重整舊部,試圖一統縹媯,她也覺得極好。
事實上這片土地需要一位足夠有魄力的王者,可以鎮住紛爭不斷的各部落,可以讓所有人服膺。
只有雷霆手段之後,才能有放下干戈的太平。
當這片土地有了太平,有了規則和秩序,他們才能圖一個安居樂業。
至於這個人是父親的侄子,還是父親昔日的敵人,彷彿並不是太要緊,死去的人已經死去,最重要的是活著的人能活得更好。
她就這麼揹著小狗,繼續往前走,又走了半日終於抵達了士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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