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入院後的當天，患者再次出現頭痛，特別是雙側額部與顳部痛得厲害。最終因為疼痛過於劇烈，出現嘔吐。

  能痛到病人嘔吐，說明疼痛等級非常高。

  患者入院時體溫38.4度，說明存在發熱。

  入院後，醫院給她使用了抗生素靜滴，這也是大多數病人入院後的基本套餐。特別是胃腸外科的病人，葡萄糖或者氯化鈉靜滴，再加上相應的抗生素，差不多成了一個萬能工式。

  很多人指責小診所是濫用抗生素的罪魁禍首，其實大小醫院的屁股未必一定乾淨。

  只不過大醫院對於抗生素的用量有著較為嚴格的控制。

  小診所為了追求最大治療效果，往往會選擇加大劑量。

  這名女患者用了抗生素以後，入院第三天的時候，體溫便已經恢復正常了。

  不得不說，抗生素的療效確實很好。

  這也是醫生與病人都喜歡它的原因。

  病程上記載著病人的病情進展，入院的第三天，體溫雖然降下去了，頭痛也有一定改善，但是病人的病情並沒有減輕。

  因為她在第三天仍然出現短暫的不醒人事，渾身抽搐。

  每次發作時，症狀並不會持續很長時間，僅持續七八秒左右便自行緩解。

  看到這兒，周燦覺得患者的病情有些撲朔迷離，很難讓人理清頭緒。

  僅憑症狀無法鎖定病因的情況下，醫生們往往可以根據檢查結果來推斷病因。

  患者目前的體溫36.9度，脈搏74次/分，唿吸29次/分，血壓84/146mmhg。

  四大體徵基本全部正常。

  也就是說，患者只要不發病，身體與正常人幾乎沒什麼兩樣。

  也難怪她會就診神經內科了。

  這種情況下，首先懷疑的肯定是神經疾病。

  根據她的症狀，很可能是神經中樞系統出了問題。比如大腦病變，又或者羊癲瘋等等。

  患者的營養狀況尚可，皮膚與黏膜無黃染，臉色不蒼白，身體也沒有見到出血點、蜘蛛痣。她的甲狀腺不大，胸廓無畸形，唿吸音清，聽診時未聞及幹、溼囉音。

  心率74次/分，心律規整，聽診各瓣膜區無雜音。

  腹部按壓時平軟，無壓痛與反跳痛，也沒有摸到包塊。嵴柱、四肢均正常，沒有畸形。

  這一系列的體格檢查證明患者的身體基本正常，全身上下沒發現明顯的病灶。

  診斷再次指向了中樞神經系統。

  大腦更是重點懷疑物件。

  首診醫生、殷化主任，均對患者的大腦進行了初步檢查。

  包括與患者交談對話，患者的神志清醒，思路清晰，言語正常，記憶力與計算能力、理解能力、判斷能力均正常。

  患者的視力、視野也都正常。

  除了視物出現重影，頭痛，發病時四肢抽搐，不存在其它任何問題。

  殷主任還重點檢查了患者的眼底視神經盤，左眼各方向運動靈活，右眼上視、外展無存在異常，明顯受限，存在複視現象。

  測試時，以眼球中位與右眼視物，複視尤其明顯。

  周燦不由又聯想到了那個高位截癱的孩子。那個小男孩摔傷後，同樣存在身體左右明顯差異。

  攻克這個病例，或許能夠從中獲得一些啟發。

  儘管兩人的病情完全不同，但是同為神經疾病的話，肯定能夠互相借鑑。

  周燦決定親自去病房看看這個女患者。

  無論病歷上的病情描述，還是病程記錄，以及各項檢查報告，都不及醫生親眼看看患者來得直接。

  望診自古以來便是醫者診斷的一項基本技能。

  也是中醫四大診斷術中排在首位的診斷醫術。

  望診在中醫診斷術中，不是最核心的診斷本領，但是屬於接診後的第一診斷手段。

  就好比一日之計在於晨，一年之計在於春。

  它是醫者診斷的一個起始。

  對於後續的病情研判，都有著很大的影響力。

  中醫最核心的診斷醫術是切脈。

  西醫的發展比中醫晚了幾千年，算是後起之秀。它的診斷習慣多少抄襲了中醫。

  望診依然是西醫的首診項，與體格檢查並列。

  至於切脈，西醫並不認可筋脈之說，西醫覺得脈學屬於玄學，很虛幻。也有可能覺得脈學太過複雜，於是西醫自研了一套取代切脈的診查手段。

  那就是超聲檢查、生化實驗、CT檢查、核磁共振、內鏡檢查等等。

  不管黑貓白貓，能抓到老鼠就是好貓。

  中醫的切脈非常強大，厲害的中醫只需在患者的寸關尺摸了摸，相當於病人進醫院做一次全身大檢查。而且有可能先進的儀器裝置查不出來的病，中醫透過切脈能夠發現端倪。

  不過切脈非常難學，需要很高的天賦，並且學習很多年才能有所成就。

  人才的培養週期太長了。

  再加上如今中醫沒落，真正懂切脈的老中醫本身就不多，傳道授業就更為困難。

  西醫的各項技術推廣更為容易，只要頭腦聰明一點的學生就能學醫。

  這一點，直接透過高考就能篩選出適合學醫的醫學生。

  所以，現在是西醫的天下，人才濟濟。

  各項儀器檢查與操作，實在不會，照著說明書操作都是可以的。

  周燦根據病史上的資訊，一路找到患者所在的住院病房。

  神內37床。

  一名面容清秀的女患者躺在病床上，一名年近六旬的中老年婦女陪護在床前。應該是患者的母親。

  女子即便結婚，生病後陪護的家屬要麼是父母，要麼是丈夫或子女。

  總之很少有公公或婆婆到醫院照顧兒媳婦的。

  “請問是趙彩繡女士嗎？”

  “對，我就是。”

  她看到醫生來了，趕緊坐起身。

  “沒事沒事，我就是過來了解一下你的病情，你躺著就行。”

  周燦趕緊安撫她。

  這種存在神經性疾病的患者，儘可能讓他們處於放鬆自然的狀態。否則精神緊張，很容易發病。

  “我給你檢查一下眼睛。”

  “好的。”

  她欣然接受。

  絕大多數患者都很樂意有醫生來給他們做檢查，關心他們的病情。

  周燦盯著患者的眼睛看了看，右眼明視訊記憶體在轉動遲緩，上翻困難現象。

  “看著我的手指，頭部不要動。”

  周燦對患者說完，伸出一根手指在患者的眼前上下左右移動。

  患者的右眼轉動時更顯遲鈍。

  周燦先是矇住患者的左眼，然後伸出兩根手指。

  “你看到幾根手指？”

  “好像是四根！”

  得了，患者的右眼果然存在複視。

  他又矇住患者的右眼，再問道“幾根手指？”   

  “兩根！”

  患者的左眼視物正常。

  周燦對她的檢查並沒有結束，剛才的這些檢查已經有其他醫生做過了，他只是想要再次確認一下結果，以及看看患者的眼球表現而已。

  “剛才你的右眼轉動時會痛嗎？”

  “好像有一點點痛。右眼轉動時，像是拉動了某根神經，腦袋會有一點點痛。”

  患者如實回答道。

  “好的。我摸一下你的面部，你放鬆。”

  周燦摸了摸患者的左右臉，特別是臉頰部位，顴骨部位，均無明顯異常。

  “你平時吃口香糖嗎？”

  “偶爾會吃，很少。”患者有些不好意思道。

  “來，我送一片口香糖給你吃。你咀嚼時正常睜開眼睛即可，我會對你的兩隻眼睛做進一步檢查。”

  周燦從口袋裡摸出一片綠箭口香糖遞給患者。

  這種獨特的檢查方式，立刻吸引了病房的其他病友與家屬。大家都是好奇的看著。

  患者接過後，開啟包裝的鋁錫紙，然後納入口中開始咀嚼。

  儘管不知道周燦想要檢查什麼專案，她依然覺得這個年輕醫生的檢查方式很獨特，很新奇。

  周燦盯著患者的眼睛，發現她的角膜反射異常遲鈍。

  咀嚼倒是很有力。

  “閉上眼睛。”

  她聽話的閉上眼睛，周燦試著去翻她的眼瞼，感覺她閉眼時的力量很大。

  又仔細盯著她的臉部打量，口角沒有歪斜、鼻唇溝深淺正常，嘴唇上有著淺淺的絨毛。

  女性沒有鬍鬚，但是會有絨毛，這是正常現象。

  有的女性在某一個時間段內，會出現雄性激素升高，這時候嘴唇上的絨須會變濃變長，像是長鬍子一樣。往往很多女性會感到恐慌，其實不必擔心，這只是正常的生理現象。

  特別是年紀大一點的女性，退經後尤其明顯。

  坦然面對即可。

  實在覺得影響美觀，擔心被別人歧視或笑話，可以用脫毛膏之類去除嘴唇上的絨毛。

  另外，男同胞找女伴時，想要知道對方的性格是否強勢，有一個小技巧可供參考。

  只要暗中觀察對方的嘴唇絨毛，如果濃密且較長，這樣的女孩多半性格很強勢。娶回家以後，要做好妻管嚴的準備。

  當然，娶這樣的女孩其實也很幸福。

  這類女孩的事業心往往很強，愛恨分明，脾氣大是大了一點，但是對丈夫、孩子都很好。

  如果與家中老人合不來，別住在一起就可以了。

  “好了，請把口香糖吐掉，試著喝口水。”

  周燦對她的測試仍在繼續。

  患者吐掉口香糖時，用抽紙包住，示意家屬扔進垃圾桶。從她的表現來看，還是蠻有素養的。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周燦發現她在吞嚥時似乎顯得有點困難。這個現象其實剛才在她嚼口香糖時就已經發現了。

  吞嚥時的咽反射十分明顯。

  但是並沒有嗆咳。

  “把舌頭伸出來，嘴巴可以稍微張大一點。”

  周燦又對她說道。

  好在患者的丈夫不在這裡，做這類檢查時，很容易引起女患者的丈夫誤會。

  醫生其實就只是為了查出患者的病因，根本不存在其它壞心思。

  他透過觀察，發現患者的舌頭能夠自然居中，沒有發生舌肌震顫和萎縮現象。

  “好，可以了。”

  周燦繼續對她進行其它檢查。

  患者的四肢肌肉均正常，肌張力正常，身體肌肉沒發現自主運動。測試共濟運動正常，四肢深淺感覺無異常，四肢腱反射無亢進或減低。

  雙側巴賓斯基徵似乎存在陽性。

  這是一個新發現。

  患者仰臥，髖、膝關節伸直，檢查者左手握踝上部固定小腿，右手持鈍尖的金屬棒自足底外側從後向前快速輕劃至小趾根部，再轉向拇趾側，便稱之為雙側巴賓斯基徵測試。

  正常出現足趾向蹠面屈曲，是為陰性。

  這個女患者明視訊記憶體在異常，初診為陽性。

  看來還是得親自接觸病人才行。

  他如果不來病房進行深入檢查，根本不可能有這麼多的細節發現。

  只看檢查結果與病歷的話，患者的身體只要不發病，一切都很正常。

  誰能想到，看似正常的表現下，潛藏著這麼多的異常呢？

  “我摸一下你的頸部，儘量放鬆，不要緊張。”

  周燦試著觸控和按壓患者的頸部，皮膚光潔，滑如絲。

  只是觸診的時候，存在明顯的頸部抵抗。

  “放鬆，你不要繃緊脖子，不然我檢查的結果會不準確。”

  周燦溫和的出聲安撫患者。

  “好的。”

  她閉上眼睛，努力放鬆。

  可是頸部抵抗現象依然存在。

  周燦對她做了凱爾尼格徵與布魯律斯基徵測試，結果均為一個+。

  不算特別嚴重。

  “好了，謝謝你的配合，有了新的診斷突破後，我們會告訴你。”周燦有了不小的收穫，對患者的病因診斷雖然還沒有明確清晰的方向，但是結合患者的實驗室檢查、各項儀器檢查，應該能夠把她的病因診斷出來。

  “您是患者的母親嗎？”

  他看向陪護在床邊的中老年婦女問道。

  “是呀！我是她的媽媽。”

  “要是她發病的時候，您儘量讓她的身體側臥，最好是左側臥位。這樣對她會更安全。”

  “行，謝謝您。”

  家屬點點頭，表示記住了。

  對於醫生的叮囑，家屬一般都會遵從。

  也有一些多疑的家屬，或者自以為懂點醫學知識的家屬，會對醫生的叮囑持有疑議。

  只能說，不聽醫生言，吃虧在眼前。

  有時候容易吃大虧。

  周燦回到殷主任的辦公室，發現殷化主任已經回來了。

  “還以為你小子開熘了呢！怎麼樣，那個女患者的資料看了嗎？”

  殷主任問道。

  “我啥時候熘過？”

  周燦禁不住翻了個怪眼。殷主任這人看著嚴肅，是個老學究式的性格，但是熟悉了以後，特別是實力得到對方認可後，交談時還是挺放得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