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的話，讓我心裡咯噔一下。

  我的棺材……是他打的？

  “您……這是什麼意思？”

  恍惚一下，我急忙道。

  王叔擰緊眉頭，順勢蹲下。

  點燃一根旱菸後，眯著眼吸了一口。

  “那是十三年前的一個夜晚，我剛上床就聽到有人哐哐敲門。一開啟，就看到你爸了！”

  “我爸？他那時候沒有去世嗎？”

  “那時候還沒發洪水！”王叔鎖緊眉頭，甕聲甕氣道。“我一開門，你爸就哭了！說你突然發急病死了，讓我趕緊給你打棺材。可是棺材打好了，你外婆卻不讓下葬！”

  外婆？

  為什麼這件事外婆沒有告訴過我？

  難道所說的‘借命’一事，和這個有關係？

  “你外婆堅持說她們巫家有風俗，要停屍七日到頭七才能下葬。你爸拗不過，也只能依著！畢竟當初你媽為了生你，丟了一條命！”

  嘆息一聲，王叔磕了磕菸斗。

  “可將你放進棺材擺在靈堂之後，你外婆突然就失蹤了。這一失蹤，就足足消失了七天！到了頭七那天，我們準備將你下葬！可就在準備釘棺材蓋的時候，你突然醒了！”

  說到這，王叔下意識的抹汗。

  “村裡的赤腳大夫已經確認你死亡，可你死了七天之後又活過來了！當時你睜開眼的時候，差點嚇死個人。可一想到你外婆是有名的半仙，我們也也就沒有多想。畢竟，她那麼能耐。”

  死亡七日後復生？

  這是天方夜譚！

  等等！

  教導主任說他被借走了五十年的陽壽，而借命的是我！

  難道……

  “後來，那場洪水就來了！”王叔突然暗淡了目光，“村裡三分之二的人，都被那場山洪給淹死了！”

  ……

  在家等了許久，拎著乾柴的外婆這才出現。

  她嗅了嗅，準確無誤的‘望’向我。

  “丫頭，你怎麼回來了？”

  “外婆！”

  我走過去接過乾柴，便扶著她坐下。

  “手心都冒汗了！”外婆微笑，“你心裡一定有事！”

  “教導主任說我借走了他五十年的陽壽！”

  糾結良久，我終於開口。

  “是！”

  原本以為外婆會否認，沒想到回答的如此乾脆。

  “外婆……”

  “不止是他！”外婆轉臉對向我，“否則我為什麼告訴你，你欠了許多人的命？”

  “為什麼？”我蠕了蠕嘴角，“你已經借了教導主任的五十年還不夠？”

  “因為你已經死了！”外婆突然急促開口，“死人的壽命和活人的壽命是不成正比的！我得借很多很多人的命，才能讓你繼續‘活’下去！”

  說到這，外婆老淚縱橫。

  “我已經失去了你的母親，不能再失去你！所以在你死了之後，便藉口頭七下葬的風俗保住你的屍體！然後藉著這七天，出去借命！”

  抹掉眼淚，外婆揣起袖子。

  “我用特殊的符紙寫上你的生辰八字，又用你的頭髮絲編成的紅繩繫上！用鈔票包裹之後，丟在了十字路口。誰撿到並用了這些錢，誰就會減壽五十年。”

  “您為了我害死別人？”

  “符紙上清清楚楚寫著借命，他們如果不願意可以不用！但凡用了那些錢，就等於預設了契約！不貪心，就不會死！”

  外婆緩緩伸出手，準確的撫上我的臉。

  “祝由術是把雙刃劍，能夠救人也能害人！這些年我不停的做善事，也是在替你贖罪！”

  我喉頭酸澀，瞬間哽咽。

  我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也不想害人。

  除了教導主任，我不知道自己還欠了多少人。

  “丫頭！一切都是我種下的孽，所以一切由我承擔！上天要是降下懲罰，也是讓我不得好死！”

  “外婆……”

  終於，我再也忍不住。

  抱住外婆，淚如雨下。

  ……

  入夜，我開始躁動不安。

  體內，像是有火在燃燒。

  這是情蠱犯了？

  我真的要找到千夜蒼玦瀉火？

  可是，我們根本沒有感情！

  而且和一條蛇王發生關係，萬一懷上個蛇蛋怎麼辦？

  “你是蛆嗎？”

  就在我翻來覆去的時候，千夜蒼玦的聲音傳來。

  那聲音，冷的像冰。

  “我……”

  只說了這麼一個字，我便趕緊捂住嘴。

  這聲音是誰的？

  為什麼這麼嗲？

  勐得聽起來，骨頭都有些發酥。

  “出去！”

  我捲縮成團，從牙縫裡擠出這麼兩個字。

  可尾調，卻帶著顫音。

  “螻蟻，你膽子好大！”

  千夜蒼玦冷聲這麼一句，突然抓住我的天靈蓋將我從被窩裡面提熘出來。

  等提到面前後，瞳仁瞬間一緊。

  “你的臉……好紅！”千夜蒼玦蹙緊眉梢，“你怎麼了？”

  “沒什麼！趕緊走！”

  怒吼這麼一聲，我用盡全力想要推開千夜蒼玦。

  可等碰到他後，卻瞬間勾住了他的脖子。

  “螻蟻！休要觸碰本座！”

  “來不及了！”

  沒等千夜蒼玦掙脫，我一個翻身將其按倒。

  ……

  第二天，我從噩夢中驚醒。

  一睜眼，發現身邊空空如也。

  只是皺巴巴的床單，還依稀留下了纏綿的痕跡。

  稍稍回憶，我的臉便整個燙了起來。

  我真是個禽獸！

  連禽獸都不放過！

  千夜蒼玦可是一條蛇啊！

  捂著痠痛的腰，我急忙穿上衣服。

  望著被單上那枚嫣紅，急忙一把抓起放進盆裡。

  正使勁的搓洗時，外面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

  等開啟一看，居然是上回被黃鼠狼纏身的小吳。

  小吳氣喘吁吁，穿著汗衫。

  而腳上，只剩下一隻鞋。

  “半仙呢？”小吳急忙道。

  “我在！”

  沒等我開口，東邊廂房的門突然‘嘎吱’一聲開啟。

  “王叔死了！”

  小吳跺著沒穿鞋的那隻腳，哭喪著臉道。

  等我們趕去邢莊的時候，發現王叔家門口圍滿了人。

  人們一看到外婆，紛紛讓道。

  與此同時，我看到了王叔。

  王叔歪著腦袋，掉在院中的那顆歪脖子槐樹下。

  樹杈很矮，矮到王叔的雙膝正好跪在地上。

  而王叔瞪大眼睛，嘴角揚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一隻手攥成拳頭，耷拉在身側。

  另外一隻則僵硬的伸出，食指指向某處。

  “老半仙兒！王叔……王叔還有沒有得救？”小吳帶著哭腔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