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沉默不語，而是走到王叔的跟前。

  試圖放下王叔的胳膊，可幾番無果。

  因為，屍體已經僵硬了。

  “是不是他殺？”有人小聲道。

  他殺？

  看起來不像！

  這個姿勢，分明是自殺才能做到的。

  “難道是自殺？”小吳介面，“可他分明越好明天和我們一起去集市想買些種子的！”

  自殺？

  我也覺得更不可能！

  之前找到王叔的時候，他正在耕地。

  很顯然，不像是要自殺的樣子！

  並且，王叔豎起的那根手指是什麼意思？

  是指在指方向嗎？

  “老半仙，您說說話呀！”小吳紅了眼眶，“王叔人緣一直很好，鄉里鄉親有什麼事，他向來第一個出頭。上回要不是他幫著我找您，怕是我們一家都要沒了！”

  “是啊老半仙！您救救他吧！”

  圍觀的人，紛紛作揖哀求。

  “閻王讓人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

  外婆喃喃的這麼一句，讓眾人面面相覷。

  “老半仙兒，可總得弄清楚王叔的死因吧？他的妻兒死在洪水裡，他如今也……”

  小吳的這句話，讓外婆的眉頭勐得蹙緊。

  空曠的眼窩，微微震顫起來。

  “丫頭！”

  “我在，外婆！”

  “剪下你王叔的頭髮！”

  外婆的這句話，讓我心頭一緊。

  可是，還是照做了。

  “小吳，打副棺材安置老王，頭七若是我沒回來，你們就將他安葬。”

  緊接著，外婆‘望’向小吳。

  這句話，讓小吳立刻千恩萬謝。

  隨即，便張羅著大家開始忙碌起來。

  而我見外婆抬腳離開，便急忙跟了上去。

  外婆顛著小腳，速度極快。

  我追了百餘米，這才追上。

  “外婆，您想借命？”

  頭髮、頭七！

  這兩個關鍵詞，只能讓我想到借命。

  “沒錯！”

  “可您說過這會遭天譴的！”

  “我不得不這麼做！”外婆勐然‘盯’住我，“這是我們欠他的！”

  欠？

  我們還欠著王叔什麼？

  “而且我只是少量多次借命讓他暫時活過來，只要能弄清楚他的死因就足夠了。”

  外婆說到這，面色突然凝重。

  “老王的死，絕不簡單！”

  ……

  拿出符紙附上王叔的生辰八字，再用硃砂寫下‘借命一年’的字樣。

  用百元大鈔裹住，最後用紅繩繫上。

  按照外婆的囑咐，我去到了十字路口。

  乘著夜色，每一個路口丟下一個。

  儘管這件事很罪惡，但等於是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

  而且王叔也是東山的人，我有義務弄清他的死因。

  整整六天，足足五千塊，全部丟完。

  外婆之所以需要七天，是想要去不同的地方且距離較遠的十字路口借命。

  為的是避免同一個人撿到很多，一下子就丟了性命。

  看起來，也像是在維持平衡。

  在頭七那天，我準時回到了邢莊。

  而坐在棺材前的外婆緩緩的站起身，像是等待了許久。

  “小吳，拿水！”

  “老半仙兒，您渴了嗎？”

  “不是我，是老王！”外婆悶聲，“七天都不進米水，他一定口渴難耐！”

  “好！我這就去！”

  “等等！”就在小吳轉身的瞬間，外婆叫住了他。“一湯杓就好，不能喝多了！七天的時間，胃已經萎縮。喝多水，怕是會漲破的！”

  “好！我知道了！”

  沒多久，小吳便小心翼翼的捧著一個湯杓過來。

  而外婆摸索著，來到棺材邊。

  “都圍過來，給他點氣！”

  外婆口中所謂的‘氣’，是人氣。

  這七天，她讓人輪流24小時守著棺材。

  為的就是讓這四周佈滿了人氣，也就是陽氣。

  如果死氣太重，閻王爺收了魂怕是沒法活過來。

  當年我死的時候，也是這麼做的。

  等眾人圍住棺材後，蓋住王叔臉上的那張黃紙突然微微掀動了一下。

  緊接著，整張飄來。

  而王叔張著嘴，正大口大口的唿吸著。

  臉上的屍癍，清晰可見。

  “老半仙！”

  驚唿這麼一聲，王叔勐然坐起。

  扶著棺材的手，止不住的顫抖。

  “老王，我只給你爭取了一炷香的時間！”外婆急促道，“你告訴我是誰害了你？”

  這句話，讓王叔的瞳仁勐然收縮。

  似乎，像是回想到什麼恐怖的事情一樣。

  一炷香，只有半小時而已。

  如果不說清楚，那就真的死了。

  “我……我……”

  “大家都回去！”外婆望向眾人。

  眾人雖然有些不甘願，但還是紛紛離開了。

  而我，將門關上。

  “現在能說了嗎？”

  “我不記得了！”王叔趕緊道，“我只看到一個人影，沒有看清他的臉！他……他只跟我豎起了一根手指頭，接著我就整個人失去了知覺！”

  王叔說到這，突然望向我。

  “丫頭走沒多久，那人就出現了！”

  “王叔，您還記得別的細節嗎？”我趕緊道。

  王叔想了想，還是搖頭。

  “我只覺得恐懼！從骨子裡透出的恐懼！在那年洪水爆發前，我也有這種感覺！然後就……”

  “老王，你還有二十分鐘！”外婆聲音沉悶，“我只能幫你到這了！”

  聽外婆這麼說，王叔笑了。

  “老半仙兒請您幫我轉告小吳，讓他將我和妻兒葬在一起！這麼多年了，我也活夠了！現在，終於能跟他們團聚了！”

  “王叔……”

  我的眼眶，瞬間溼潤。

  儘管不經常回來，可每每回來王叔必定送些好吃、好玩的東西給我。

  他在我的眼裡，是如同外婆一樣的長輩。

  “丫頭，人總有一死！”王叔說到這，望向外婆。“老半仙兒您讓我還魂這些時間，怕是折了您老人家不少陰德吧？放心！等我下去了我跟閻王爺求情，請他讓我代替你接受任何懲罰！這東山要不是有您老人家庇佑，怕是不能有今天！”

  外婆沒有說話，而是將臉轉到一側。

  “丫頭，還有多少時間？”

  我趕緊拿出手機，只一眼便心裡咯噔一下。

  “還有……兩分鐘！”

  “兩分鐘？”

  王叔趕緊爬出棺材，掀開被褥。

  翻找片刻，拿出一個存摺。

  “老半仙兒，勞煩你將這些錢交給小吳！他們夫妻倆帶個孩子不容易，這錢留給孩子將來上學。”

  外婆剛想伸手，王叔突然梗住脖子。

  瞳仁，瞬間散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