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序低笑一聲，抬手拉著黎槐坐在她身邊，用沒被纏住的那隻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我是有我的目的。”

黎槐沒躲開談序，卻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什麼目的？”黎槐強迫自己回神。

“還記得比賽的關鍵詞嗎？”

“記得，雙人精神挑戰。”

“是的，當時對方向導利用規則對你進行精神體反控，但我們也可以利用規則找到突破口，得到我們想知道的東西。”

黎槐點了點頭：“你是說，精神圖景內有…但是…”

“喂喂喂，這裡還有一個人呢，你們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黎槐的話被鼠尾男人打斷。

黎槐目光重新落回鼠尾男子身上，帶著審視緩緩掃過。

視線最終停在他腰間掛著的灰羽。

鼠尾男人被掃視的目光看到渾身不自在，連忙開口：“我們是自己人…自己人。”

“之前門口的補充協議是你放的？”黎槐抬眸，問道。

“是的。”鼠尾男人神情有點驕傲地昂了一下頭。

“你是哥哥的人？”

“陛下救過我，讓我等在此處。”鼠尾男人交代道，“說有一天，他的妹妹會來到這裡，讓我把東西交給她。”

聞言，黎槐臉上表情空白了一瞬，但很快調整過來：“他還給你說了什麼？”

“陛下說，記憶就藏在深處。”鼠尾男人從懷裡取出一個木盒，聲音不自覺地壓低，“說看到這個，你便會明白。”

黎槐開啟木盒，裡面躺著一支針劑，針劑中的液體泛著淡淡的藍光。

“這是？”黎槐蹙眉。

談序卻伸手拿出那支藍色針劑：“記憶提取劑。”

談序的聲音低沉：“當年明塔研發所和黎翰舟共同研發的最後一版。”

黎槐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突然明白談序為何執意要建立精神連結共鳴。

這種不可逆的連結會遮蔽掉哨兵自身精神圖景，從而形成一條直達記憶核心的通道。

而此刻，透過尚未解除的連結，她能清晰感受到談序精神圖景深處的藏著奇怪的波動。

“你一早就計劃好了。”黎槐的聲音微微發顫，“你和哥哥從一開始便留了這個後手。”

談序沒有否認。

他旋開針劑保護套，針尖在燈光下閃著寒芒：“當年，黎翰舟是要挑戰明塔，為了防止失敗後，明塔銷燬所有研究記錄。”

“他提前把最關鍵的資料藏進試劑中，”談序的指尖捏著針管，指節泛白，“但這種提取劑必須遮蔽使用者的精神圖景才能觸發，而且…只能用一次。”

窗外的夕陽突然被烏雲遮蔽，醫療室陷入昏暗。

“所有，你來木樓獸場的目的不止是為了無字勳章，還有這個試劑。”黎槐盯著談序，唇線緊繃。

談序看到黎槐的表情，察覺到她的不開心，解釋道：“不是故意瞞著你的，只是怕另生變故。”

黎槐心中瞭然，只是內心多多少少有點不舒服罷了。

她知道他們的顧慮並非無的放矢，明塔的勢力盤根錯節，多一人知曉便多一分風險。

“我明白。”黎槐的聲音低了些，她快速調整好情緒，“那現在？”

鼠尾男人快步走到門口：“我出去守門，你們快些。”

待鼠尾男人離開後，談序將試劑遞給黎槐，交代用法後：“一會我的精神圖景會為你開啟，但記憶中有什麼都是未知的。”

“我知道。”黎槐表示明白，談序緩緩閉上眼睛。

此刻，黎槐感受到來自談序精神圖景深處的異常波動鬆懈了幾分。

抬手，當機立斷將針劑注入談序頸部。

藥劑推入的瞬間，黎槐閉上眼睛，額頭輕輕貼上了談序。

阿魯藤的枝葉緩緩深入。

“小槐。”

是哥哥的聲音。

黎槐的唿吸幾乎停滯。

“哥哥？”黎槐聲音繃得發顫，精神力還在穩定試劑，防止談序的精神圖景出現損傷。

“我的精神力維持不了多久。”

“據我查到的內容，明塔有個核心計劃叫“織網”。”

“明塔想利用改造後的精神體建立跨區域的感知網路，一旦完成，所有哨兵和嚮導的精神都會被他們掌控。”

黎翰舟的聲音帶著電流般的雜音，卻字字清晰：“我沒辦法徹底阻止他們。”

“但關鍵資料被拆成了二部分，一部分藏在無字勳章，一部分……”

“滋——”

後半段話黎槐並未聽清，幾乎被電流聲所掩蓋。

“小槐，我的妹妹，哥哥相信你。”

話落，整個精神圖景突然天旋地轉。

黎槐感到一陣劇痛，被迫從連結中抽離。

睜開眼時，黎槐貼在談序額頭上的皮膚沁出薄汗，指尖微微發顫。

黎槐身體往後傾了半步，卻見談序仍維持著剛才的姿勢。

雙目緊閉，臉色蒼白，脖頸青筋暴起，方才被針劑刺入的地方還泛著淡淡的紅痕，連緊抿的下頜線都繃得發顫。

“談序？”黎槐試探著輕喚，指尖剛要觸碰到他的手臂，就被一股劇烈的精神波動震得縮回手。

“精神力紊亂？怎麼會？”

談序方才還能勉強維持的平靜，此刻已被徹底打破，紊亂的精神力幾乎要衝破軀體的束縛。

“談序！”她心頭一緊，聲音不自覺拔高，伸手想去扶他。

卻見他睫毛勐地一顫，喉間溢位一聲極輕的悶哼，整個人竟朝一側偏了過去。

黎槐連忙扶住談序，再次閉上眼睛進入談序的精神圖景。

精神圖景的紊亂來得猝不及防，像是平靜的湖面被投入巨石，掀起滔天巨浪。

此刻，冰川后的草原燃起熊熊烈火，火焰舔舐草原的每一寸，噼啪聲裡，空氣都被烤得扭曲。

冰川融化的水流遇上烈火，蒸騰起大片白霧，混著草木燃燒的焦味，在天地間織起滾燙的網。

小雪豹縮成一團毛茸茸的雪球，銀白的絨毛被熱浪燎得微微蜷曲，眼瞳裡映著跳動的火光，卻倔強地不肯閉眼。

它想往前衝，爪子剛抬起就被撲面而來的灼氣逼得縮回，喉嚨裡發出委屈又焦躁的嗚咽。

阿魯藤瘋狂抽枝，一層疊著一層往小雪豹身前湊，護住小雪豹。

【毛茸茸別怕，我們來了～】

小雪豹蹭了蹭冰涼的藤蔓，緊繃的嵴背稍稍放鬆，卻依舊警惕地盯著那片火海。

因為，火的另一邊，是談序正在承受的灼痛。

就在黎槐全力疏導時，一段模煳的記憶碎片勐地撞進她的感知。

第65章 任務失敗

刺眼的白色房間，冰冷的針頭扎進頸側，穿白大褂的人低聲說著抑制劑的效果很穩定。

畫面裡，談序已經注射完抑制劑，他的額角青筋微微暴起。

是，那日！

明塔提前注射的嚮導素。

黎槐喉間一哽，心臟抽痛了一下。

她明明趁著訓練時，偷偷檢查過他的身體，但沒發現任何痕跡，他到底瞞了多久？

談序的精神圖景在她的疏導下漸漸平息，談序緊繃的身體緩緩鬆弛。

此時，談序額頭上佈滿冷汗，臉色蒼白得像紙。

他睜開眼，對上黎槐泛紅的眼眶，喉結動了動。

剛想說話，就被她帶著怒氣的眼神釘在原地。

“嚮導素的事，你打算瞞到什麼時候？”黎槐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壓抑的火氣，“有排斥現象，為什麼不說？”

談序別開視線，指尖微微蜷縮。

“說話！”黎槐勐地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指尖發白。

“為什麼不告訴我們，萬一出了什麼意外，你……”後面的話她沒說下去，聲音已經帶上了哽咽。

憤怒、後怕，還有密密麻麻的心疼，像無數根線纏在一起，勒得她喘不過氣。

她不想再失去任何一個人了。

談序看著她泛紅的眼角，突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黎槐瞪著眼睛：“你還笑！”

談序輕咳幾聲，聲音沙啞得厲害：“怕你知道了會生氣，更怕…你知道了就不肯再跟我合作了。”

他的坦誠突然像一把軟刀，輕輕剖開黎槐的怒意，露出底下柔軟的血肉。

“你別生氣，我之前都壓制住了，這只是個意外。”

黎槐的喉嚨哽得厲害，剛想再說些什麼，就見談序微微傾身。

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輕聲問：“現在還有點痛，那…可以給我抱抱嗎？”

他的語氣很輕，像個小心翼翼討要糖果的孩子，與平日裡那個冷靜果決的模樣判若兩人。

“你…”黎槐突然被他這副賣慘的樣子震驚到。

談序…他…竟然還有這副“茶味”很重的樣子。

難道這些天，他偷偷和木樓獸場的那些人學了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