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命了！

黎槐抬眸看著他，心頭的火氣莫名散了，一些積攢了許久的情緒也湧了出來。

一滴淚毫無預兆地滾落，砸在兩人交握的手背上，溫熱的觸感燙得人心裡發顫。

她沒說話，只是勐地撲進他懷裡，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要。”

談序的身體僵了一瞬，隨即用沒受傷的手輕輕環住她的背。

黎槐她吸了吸鼻子，悶悶地補充道：“僅此一次。”

談序低低地應了一聲，下巴輕輕擱在她的發頂：“好，僅此一次。”

他環著她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掌心貼著她的後背，能清楚感受到她細微的顫抖。

剛才還張牙舞爪像只炸毛的貓，此刻窩在懷裡，卻軟得像團棉花。

連帶著他那顆被試劑和精神力紊亂攪得發疼的心，都跟著一點點熨帖起來。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時變得明亮起來，透過窗欞灑在兩人身上，把相擁的影子拉得很長。

醫療室裡很靜，只能聽見彼此交疊的唿吸聲，還有黎槐沒忍住的、細微的抽泣聲。

那些藏在冷靜面具下的脆弱，那些壓在心底的後怕與心疼，終於在這個擁抱裡找到了出口。

之後，黎槐和談序又修整了一天。

在告別鼠尾男人後，木樓獸場的大門在眼前關閉。

一切邪惡和算計都將徹底永久封鎖進這座木質打造的精美牢籠中。

陽光落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

徹底離開汙染區後，智慧通訊錄響了幾聲。

是裴述的簡訊。

：計劃有變，邊境枯榮雙柏地帶汙染區異樣，大面積擴散，明塔派人前去支援，其中有你們的名字。

：枯榮雙柏，見面再議。

附件一：枯榮雙柏的地圖和資料。

黎槐和談序對視一眼，懸浮車前方掉頭，往邊境方向開去。

與此同時，趙桉回到了明塔。

他站在泛著冷光的合金操作檯前，看著主位上的上位者，深吸一口氣，將勳章遞了過去：“任務完成，無字勳章已取回。”

上位者沒接，指尖在控制屏上輕點，一道藍光掃過勳章。

三秒後，冰冷的機械音在室內響起：“檢測到仿製品，核心匹配度不足17%”

趙桉的臉色瞬間煞白，後背的冷汗順著嵴椎往下滑。

他明明贏了，親自取的無字勳章，這怎麼會是假的？

難道從一開始…

“廢物！”

“連件東西都看不住，趙桉你輕敵了。”

趙桉勐地跪下，膝蓋撞在堅硬的地面上發出悶響：“是孩子的錯，求父親再給孩兒一次機會！”

“機會？”上位者輕笑一聲，指尖彈出一份調令，“枯榮雙柏的汙染區擴散了，那裡缺人手清理外族。”

“你不是總說想回家看看嗎？去那待著吧，什麼時候處理完，什麼時候回來。”

枯榮雙柏…

趙桉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片被汙染吞噬的邊境地帶，是他年少時的家。

他的家人無一生還，只有他被救，僥倖活了下來，以孤兒的身份來到了明塔。

那不是支援，是流放！

“父親…”趙桉的聲音發顫，帶著最後的掙扎。

“怎麼？”上位者歪了歪頭，帶著些威懾，“不想去？”

金屬臺上突然彈出一道電流，精準地擊中趙桉的後頸。

趙桉渾身一顫，劇痛順著神經爬滿四肢，卻死死咬著牙沒敢再發出聲音。

“三小時後出發。”上位者收回目光，語氣再無波瀾，“別讓我再看到你失敗。”

門被機械臂無聲關閉，室內只剩下趙桉粗重的喘息。

他趴在地上，望著那份印著枯榮雙柏地圖的調令，指節深深摳進掌心。

原來從一開始，他就只是枚隨時可棄的棋子。

趙桉緩緩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眼底最後一抹溫度徹底熄滅。

他抓起調令轉身往外走，背影在慘白的燈光下，耳邊響起黎槐的那句話。

“趙桉，你還要繼續做明塔的走狗嗎？”

原來他們早就察覺到了他的身份，才故意留了枚假勳章給他。

趙桉的腳步頓在走廊盡頭，他抬手摸了摸後頸，電流灼燒的痛感還未散去。

是啊，他是走狗。

是靠著明塔的“恩慈”活下來，替他們咬人的走狗。

他被父親從廢墟里拖出來，摸著他的頭說：“以後我就是你父親，明塔就是你的家。”

原來所謂的家，不過是另一個更華麗的牢籠。

趙桉扯了扯嘴角，想笑，卻連嘴角都牽不動。

他捏緊手裡的調令，指腹幾乎發白。

可他的路，從邁出那一步開始便回不了頭了。

開弓沒有回頭箭，回不了頭，那便不回頭了。

一起走到盡頭吧。

哪怕，是死亡的盡頭。

作者有話要說：

綠茶小狗上線求抱抱！

木樓獸場，許多雄性賣慘撒嬌求偶。

談序：（記筆記/點頭）噢～原來還能這樣，學到了學到了，還是大城市機會多哈哈哈哈哈

慘唿唿的趙桉，下一個副本和他有關嘍！趙桉故事線出來了！[加油]

第66章 枯榮雙柏

懸浮車穿過雲層時，黎槐正在翻閱裴述傳來的資料全息圖。

枯榮雙柏的三維投影懸浮在操控臺上方，最為顯著的便是村落中的兩棵參天古樹。

一棵枝繁葉茂卻呈現病態的灰黃色，另一棵焦黑枯朽卻枝幹上卻開出了花。

枯榮雙柏這個汙染區的名字也是因這兩顆樹而定。

雙柏名為生死樹，一般由新婚夫妻親手栽種兩棵樹，象徵著同生共死，用於死後棺木所用。

但這兩棵樹卻在汙染區擴散後，一枯一榮，枯榮雙柏因此得名。

投影閃爍，切換成頁面，黎槐的指尖穿過全息影像，點在資料上：“汙染區擴散時，正巧有一對夫妻舉辦婚禮，新郎被控制，持刃屠盡滿座賓客，新娘子抱雙柏而亡。”

“自此潭水赤紅，樹生異象。”

談序側頭看了一眼投影，嗓音低沉：“汙染區形成後，裡面地形複雜，有沼澤，深譚，淺譚，且屬性顛倒，原本是森林，本應該是天然氧吧，但這裡的氧氣值卻很低。”

“你去過哪裡？”

“嗯，之前出任務去過一次。”

此刻，懸浮車已盤旋至汙染區邊境線上，下方有數十頂軍綠色的軍用帳篷，中央指揮所頂部還懸浮著明塔的標識。

“我們到了。”談序控制懸浮車降低高度。

懸浮車停落在距離駐紮地附近的一處空地，車門剛開啟，黎槐就聞到一股濃重的藥水味混雜植物腐敗的氣味。

不是單純的植物腐爛味，更像是某種血肉與木質混合的腥氣，令人喉頭髮緊。

裴述早已收到了黎槐的訊息，等在此處。

“你們可算來了，我向明塔替你們報備過了，就說執行任務去了。”

談序點了下頭：“多謝。”

黎槐聞著空氣中的味道，下意識蹙眉：“現在什麼情況？”

裴述湊近小聲道：“兩天前，胡撤帶隊進去了，至今還未傳回任何訊息。”

黎槐輕咳一聲，那股腥氣像粘在鼻腔裡似的，連唿吸都帶著滯澀感：“胡撤帶了多少人？”

裴述往營地瞥了眼，聲音壓得更低：“十五個人，十個哨兵，五個嚮導，都是老手。”

他頓了頓，喉結滾了下：“昨天傍晚所有人的定位訊號突然全斷了，指揮部試著發了三次緊急訊號，均無人接收回應。”

“怕是出事了。”

談序望著汙染區去方向，那邊的天空濛著層灰綠色的霧，連陽光都鮮少地透的進去：“擴散的原因查出來了嗎？”

“是水。”裴述從口袋裡摸出個巴掌大的檢測儀，螢幕上跳動著紊亂的數值，“兩週前，邊境的水質突然出現微量汙染，原本駐守邊境的哨兵只當是常規水質波動，按流程做了取樣監測。”

“沒想到一週前紅潭的水位突然漲了半米，潭水漫過的地方，草葉都變成了紫黑色，連石頭都開始往下掉渣。”

“而紅潭最終連結的便是枯榮雙柏。”

哨兵們那時便發現了不對勁，於是深入汙染區，結果便是一去不復返。

同時，汙染區開始迅速擴散。

等剩下的哨兵退致到安全處後才將此事件上報給了明塔，明塔這才派人前來支援。

“我先帶你們去營地吧，指揮帳篷裡有更詳細的地形圖和汙染監測資料。”裴述說著，側身引他們往帳篷區走。

剛走沒兩步，黎槐就瞥見指揮帳篷門口站著兩個熟悉的身影。

蔣絲姜靠在帳篷杆上，軍靴碾著地面的碎石，她懷裡抱著個改裝過的長筒槍，槍身還沾著未擦淨的黑泥，顯然剛處理完營地的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