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過神，就見綠珠遞到她面前一張餅，她笑著接了，綠珠又拿出一張，隨口咬了一塊：“我剛才衝動了，其實應該先到縣城裡吃點熱湯水的。”

王小花咬了一口餅：“我聽說八角樓有一種鍋子，是鐵鍋烙餅。中間燉了肉和菜，旁邊貼上一圈麵餅，最後一邊吃菜一邊就著湯汁吃餅。”

她話沒說完，綠珠就摔了一鞭。

“你做什麼？”

“您這意思我還不明白嗎？您就是想到卞東吃那餅呢！”

綠珠說著，狠狠的咬了一口手中的涼餅，彷彿那就是沾滿了肉香和菜氣的麵餅。

王小花慢慢咀嚼著口中的麵餅，不由得面露微笑。

是的，她從頂點跌落；

是的，她家人都受她連累；

是的，她都年過花甲還在路上奔波，但，比起早先，她已經幸運太多太多。

是的，從這裡到卞東還有很遠很遠，但日子，也還有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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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夏荷看著在自己面前哭的一塌煳塗的小女兒，心煩意亂的揮了揮手。

她那小女兒本來就哭的死去活來，此時一看她這個樣子，更是嚇得驚魂失措，當下連滾帶爬的來到她腳下：“娘！娘！我不敢了，是我傻，我煳塗，您饒了我啊，毅哥兒的股份我全部給他，不僅全給，我還賠！我還賠！娘你說讓我賠多少就賠多少！”

她哭的悽慘，本來要上手的侍從一時就停在了那裡，萬夏荷看過去：“怎麼著，現在我說話已經不管用了嗎？”

侍從再不敢停留，連忙上前，將地上的女子給拖了下去，女子叫聲淒厲，一直到最後還在叫娘。

萬夏荷臉色一直沒有變化，過了很久，才嘆了口氣。

“三姑娘也是一時想錯了，東家也不用如此憂心。”見她臉色變了，她的貼身丫鬟飴糖才敢開口，她一邊輕輕的給她垂著肩，一邊有用眼神指使旁邊的小丫頭過來上參茶。

萬夏荷喝了一口參茶，才吐了口氣：“你也別給她找藉口了，毅哥兒的股份被她貪了個全，這可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辦到的。”

飴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給她垂著肩背，萬夏荷又喝了兩口參茶：“我也知道她是怎麼想的，恐怕不只是她，很多人都是這麼想的……生意上的事，大姐姐一直就沒上過心，在世的時候，又一直在為書院忙活，只是散出去的錢財都不知道有多少，真論起來，早沒她的股份了。”

飴糖沒有說話，她知道萬夏荷這話其實不是說給她和這個房間裡的人聽的，更多的，其實是要透過他們的嘴，說給其他人聽的。

仙人之家！

飴糖不知道別的豪門貴族都是什麼樣的，她最初是被萬四姑娘救的——她早先不知道，真以為萬四姑娘就是萬家的正經姑娘，後來才知道，這萬四姑娘同她一樣都非常命苦。

孩童時期都是各種流落，後來萬四姑娘就被萬大姑娘給救了，據說這萬四姑娘生的和蘭仙子很有幾分相似，所以才會入了萬大姑娘的眼，再之後萬四姑娘的日子就不一樣了，當蘭仙子破碎虛空進入仙界之後，先前的老夫人做主，就真收了萬四姑娘做養女。對外，也是當做嫡女對待的。

萬四

姑娘在武功修煉上非常有天賦，據說成年後才學的武，後來也是世間少有的好手。

不過這些都同她沒關係，她是在絕望之中被萬四姑娘救了一條命，但萬四姑娘遊歷江湖，帶著她不方便，就將她送了回來，她一開始膽子小，幹什麼都害怕，萬夏荷見了，就把她留到了身邊。

她那時候還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還不知道自己雖是奴僕之身，卻已經步入了這個世界上最頂尖的家族！

這個家中早先沒有男子，但三個女子——雖然蘭仙子已經不再姓萬，但大家都知道，她對自己早先的嫡母姐妹都有感情。最重要的是，除了蘭仙子，萬大姑娘那也是聲名赫赫。

最初的女子書院，大半都是她建造的；

最初的那部分讀書的女孩子，大半都接受過她的扶持，一直到現在，她寫的一些著作，還是書院必讀的書目，甚至科舉，也有出過關於她的考題！

蜀山，同萬家一直有關係；

錦衣衛，同萬家也一直有關係。

萬家的八角樓，更是遍佈全國……

第113章

飴糖知道最初的八角樓只有火鍋， 後來加上了酒水，而再後來，就有各種貨物。

南來的北往的， 一開始是藉助於錦衣衛龐大的體系， 集中過來的，再之後就是同江湖各門派共同建立的。

八角樓的股份在不斷的稀釋， 但萬家的財富卻越來越龐大， 饒是飴糖，也說不清這財富到底有多少。

她只知道早先萬大姑娘能做那些事， 完全是因為有八角樓在後面支撐。

而偏偏， 萬大姑娘還沒有理會八角樓的事情。

經營之事交給專業人才， 股份只用來分帳， 這是早先萬老夫人在世時就定下的策略， 這些年大家也一直執行著。可怎麼算是專業人士？什麼樣的專業人士才能經營有方？

每年， 總有各家各門派的子弟進入到這個名利場中進行各種廝殺。

萬大姑娘， 一直沒有成家。

萬家四個姑娘， 一個姑娘是仙子，那是不說了；萬四姑娘遊歷四方， 也不說了；萬大姑娘本是萬夫人的嫡女， 說起來是最有資格繼承萬家財富的，但她一生不嫁人不招婿， 一直到最後，才在萬老婦人的逼迫下， 收養了個女孩。

那姑娘本來是萬老夫人親手帶的，想的大概就是將來好給萬大姑娘養老送終， 乃至招婿生子，誰知道事與願違， 那姑娘還不到七歲的時候，萬老夫人就生了重病，當時也是想了各種辦法，蜀山的仙人都來給萬老夫人續命了，但也於事無補，萬老夫人撐了兩年，還是去了。

於是那位小大姑娘在九歲的時候，還是跟萬大姑娘一起生活了。

萬大姑娘人很好，萬小姑娘被她帶的也很好，只是雖沒被她帶的一門心思就是書院學問，卻是一門心思都是功夫修仙了。用她的話來說，這世間朝廷也好，功業也好，到了最後都是一場功，唯有修成正仙，永生不滅，才是真正的。

……

這思想也不能說不對，但竟比萬大姑娘還不食人間煙火。好在這小姑娘還在早先的老夫人那裡養過一段時間，到了年齡，雖自己沒結婚，卻是收養了一個男孩，就是乾哥。

乾哥跟著萬大姑娘學文識字，跟著小姑娘學武藝練功服，然後就痴迷於武功了。

此時，萬大姑娘已經仙去——這也應該是真仙去，不是人死了。

飴糖還記得那一晚，是萬大姑娘說自己要走了，走到什麼地方她說自己也不知道。

當時的萬大姑娘雖然已經年過古稀，看起來不過四十幾許，面無皺紋，頭無白髮，滿面紅光。

她只是簡單的穿了件淡綠色的寬袍衣裙，卻是卓爾不凡如同仙子下凡……

那個時候飴糖就在心中想，如果真有仙子，大概就是這樣吧？

“大姐，連你也要離我而去嗎？”雖然同是姐妹，年齡相差也不大，但自己的東家和當時的萬大姑娘比，卻是老了許多，真說的話，簡直就像是兩代人了。

萬大姑娘沉默。

“您忍心嗎？就算不為我，那書院、那書局，您親手建立的一切……”

“這也由不得我啊，我一直在想三妹當時怎麼走的這麼匆忙，現在我知道了……可能是不得不匆忙。”萬大姑娘說了這一句，人就像密林深處走去，然後越走越遠，最終，看不到人影。

她知道，外面有傳萬大姑娘是病死的，一個讀書人，過去多少年都沒學過武功，又怎麼可能突然就到仙人之境，但她知道，萬大姑娘一定是成仙了！

一定就和早先的蘭仙子一樣，成仙了！

萬大姑娘還在的時候，雖然不管經營上的事，但聲威煊赫，沒有人敢打她的主意，而她這走了之後，有些人就坐不住了。

有時候飴糖也會想，怎麼敢呢？

就算萬大姑娘是不是成仙沒有確定，還有蘭仙子呢！

欺辱仙人的後人，怎麼敢呢！

但就是有人這麼做了，不過那時候還不明顯，直到萬小姑娘最終出海，萬小姑娘很遺憾自己在武學上沒有天賦，到了四十歲的時候終於決定跟著船隊去外面看看。

自己的東家曾經相攔，不想讓她去，萬小姑娘說四十不惑，她到了這個年齡，終於知道自己要什麼了。

海外茫茫，一開始還有萬小姑娘的資訊，後來就越來越少，直到去年，只聽說萬小姑娘去了萬年冰雪之地。

“傳說那地方冰雪常年不化，一年有半年都是半天，太陽從來不落；而又有半年完全就是黑夜，太陽從來不升。小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大姑娘很感興趣，小的拼死相攔，也還是沒有攔住……”

早先跟在萬小姑娘身邊的人回來說的，而當這個訊息傳開之後，早先那些隱藏的小心的手就放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