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明鏡卻露出耐心傾聽的姿態，並未嘲笑於她。

虞桑桑不由在心裡更唸了一句這真是個好人。

“就剛才吧，我就看了一眼道君的天機，你印堂發暗，靈臺混沌，空有血光之災啊。”

聽了這話還沒有把人打出去，殷明鏡還算有涵養。

他愣了一下，一邊給垂頭吃了一筷子不知怎麼做的卻很軟嫩的烤肉的小姑娘倒茶，一邊問道，“桑桑還算到了什麼？”

不管他是不是真的相信，可這份涵養真是厲害。

虞桑桑覺得如果是她自己，聽見有人跟自己搞封建迷信肯定已經跳起來了。

她咳嗽兩聲，左右逡巡，想到青衍劍尊不喜活人，這道場除了他們師徒幾個就只有傀儡，她放了心低聲繼續說道，“我算到數年之後，有一與道君交好之人會心存歹意，以求助之名將道君陷入險地。雖道君僥倖逃脫，卻修為盡毀。”

殷明鏡雖然涵養極好，可也沒有想到不過是順著小姑娘說話竟然會聽到這麼一些話，遲疑了起來。

“今日我與道君初見，道君恐怕不會相信。”修真無年月，虞桑桑也說不清故事裡這件事發生到底是在哪一年。

不過她知道劇情發展，只看著殷明鏡緩緩說道，“若是有一日，道君的某一位道友託一妖修傳信，求道君前往南州的斷雲谷，那就是在謀算道君。”

雖然現在她說得會讓人不那麼相信，可只要到了那時候，如果殷明鏡還沒有忘記她今日的提醒，自然就會把一切都對的上。

發現曾經她說過的話竟然真的發生，那殷明鏡自己自然就會有所防備。

這可比現在就指名道姓要害他的人是誰值得他相信多了。

誰會因為一個小姑娘空口白牙就相信自己交好許多年已然自認很親密的朋友呢？

她這樣說，殷明鏡思忖起來，片刻起身，給虞桑桑道謝。

“道君這是？”

“我見桑桑並非信口雌黃之人。”殷明鏡聲音溫和，見小姑娘有點不好意思繼續說道，“雖有些讓人不敢置信，可桑桑願意說給我聽，給我提醒。可見待我誠懇。”

雖然一個小修士口口聲聲天機啥的有點扯，可殷明鏡見多識廣，也知曉這世間也有那等得天地鍾愛生而知之之人。

更何況虞桑桑能被他師尊親自帶回，還安頓在道場之中可見她必然有些青衍劍尊都為之側目之能。

殷明鏡從不小看天下英雄，如今自然也不會小覷這些所謂的天機。

就算她口中的“天機”沒那麼回事兒，可能夠落空不是更好麼。

落空就代表他下場沒那麼慘。

那道君更高興了。

更何況他見虞桑桑都能提到確切的地點，也能講清楚來求助送信的人是個妖修，可見她知道對自己心懷叵測的人是誰。

沒說清楚恐怕就是因為她擔心他不相信她。

這樣小心翼翼也要提醒自己的孩子。

殷明鏡就笑了一下，見虞桑桑喜歡吃肉，便將面前的幾樣精美的肉菜給她推了推，正要說什麼，就見門口一道修長的身影緩緩走進來。

“去這裡看看，是否有異常。”青衍劍尊冷淡地走進來，對湊在一塊兒吃上的兩個人都沒什麼表情，彈指給了殷明鏡一個玉簡。

殷明鏡急忙起身接過玉簡，見其中是一個地址，便歉意地對也跟著站起來的虞桑桑點了點頭，忙青衍劍尊的差事去了。

待他化作一道流光走了，青衍劍尊才慢慢走到吃得小臉兒紅潤起來的小姑娘的面前，居高臨下看著她慢慢地說道，“誠懇的人。”

小姑娘覺得自己誇獎自己的沒有錯，茫然地歪了歪頭。

“你對明鏡道君久仰大名，如雷貫耳。”

一路上把自己講得那麼慘，一副被關傻了啥啥都不知道的可憐渣爹養的，一轉眼，可知曉這天下英雄了是吧？

好誠懇的人！

虞桑桑：……

堂堂劍尊，怎還偷聽人講悄悄話呢。

第15章 她的確很擅長甜言蜜語。……

沐浴在青衍劍尊目光下，虞桑桑一點都不心虛的。

雖然曾經的公主殿下足不出戶，可是她博覽群書來著。

資深甜寵文讀者了。

所以說一句久仰大名沒毛病。

甚至想當初殷明鏡剛剛意氣風發地在故事裡出場的時候，她還夢過人家……

不過這些都不能跟眼前這位大佬講。

“這個……您剛剛都聽著了吧？我能窺視天機來著。”這世道，遇事不決就推給天機沒毛病。

虞桑桑一心讓天機再給自己當個擋箭牌，說著說著理直氣壯地揚起小腦袋，彷彿自己真的很懂天機一樣驕傲地說道，“雖然不曾見過面，可在天機裡，我跟明鏡道君很熟了。”

買過對方周邊鑰匙扣的親密關係，特別熟的那種。

她就跟面前這俊美卻冷漠，其實也買過對方小卡的男人說道，“而且道君人好，我覺得……不應該隱瞞他。”

若是為了自己的安全，那她的確不應該在不熟悉的人面前說自己擅長天機。

修真界雖然修士無數，強者眾多，可能窺視天機的也很少見，有這樣天賦的都會被人關注。

虞桑桑這種弱小卻又有這樣罕見能力的，一旦被居心叵測的人發現，那恐怕結果不會很好。

被關起來整日為人演算天機都是好下場了。

所以，願意對殷明鏡說起這些，她倒是真心信任殷明鏡。

當然，她也信任青衍劍尊，本來想說也可以送他個天機套餐。

不過想了想，她沒吭聲。

殷明鏡的危機是被人算計，提前告知他一二是幫了他。

可青衍劍尊不同。

這位大佬乃是心魔，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心魔加身。

這種“天機”她說了對他也沒用。

信任……

青衍劍尊冷漠地垂了垂眼睛，撞上的是一雙極為信任還很關心，彷彿自己真是個好人的眼睛。

那眼神清澈。

單純得讓歷經無數的他覺得可笑極了。

“你不恨麼？”他換了話題冷淡地問道。

“恨誰？”虞桑桑愣了一下，在青衍劍尊那雙一點都不含情脈脈的狐狸眼注視之下……她嘴角抽搐了一下。

就……顯珠倒是也真挺厲害的。

雖然青衍劍尊生得光彩照人，可冷得讓人心裡直打哆嗦，就這還能一見鍾情無法忘懷呢？

還一直想要溫暖劍尊的心什麼的。

不過說起來……劍尊的狐狸尾巴倒真的蠻溫暖，蓬鬆絲滑，手感特別好。

虞桑桑剋制著不去做冒犯人家的事，移開目光不去看那在這俊美男人身後時不時露出一朵毛尖尖兒的狐狸尾巴。

青衍劍尊：……

不是他多疑。

他總覺得這小丫頭心裡在想什麼大逆不道的事。

“當然恨了。可冤有頭債有主的，我只恨那傷害過我母親和我的人，別人我又不恨。”虞桑桑抓了抓小腦袋，跟青衍劍尊老實地說道，“他們是待我很壞，可也有待我好的人。所以就那個什麼……”

她突然靈光一現，想到了一句特別符合自己經歷和心情的名言說道，“以德報德，以直報直麼。”

對她壞的就記小黑帳，可這世上有好人的話，她也不吝嗇付出自己的信任，伸出手去幫一幫。

這話坦誠，就像是此刻這女孩子美麗的笑容。

青衍劍尊覺得這眼神莫名刺眼，冷淡地說道，“我們也未必就是好人。”

“怎麼會呢。”虞桑桑彎起眼睛。

“劍尊對我心懷顧忌，卻聽到了王老的話，願意給我一個機會，而不是為了更輕鬆了結這忌憚就殺死我，這不就證明劍尊是個好人麼。”

見青衍劍尊那張冰山臉微微抽搐了一下，她揮了揮沒有很養尊處優的手說道，“我看得出來。劍尊是想跟我說那黑霧的事吧？”

能讓仙階駐足的東西絕對不是簡單的貨色，那時候青衍劍尊一個照面就把自己給鎮壓住一動不能動，可見那霧氣絕不是善與之物。

可最後，他觀察了她片刻卻對自己什麼都沒有做，而是費勁吧啦帶著自己回來……明明她有隱患的話，對仙階強者來說解決乾淨一個小小螻蟻才是最簡單的辦法不是麼？

虞桑桑笑著對青衍劍尊擺著手說道，“所以劍尊是這樣好的人，那我，我相信劍尊的弟子，也一定是很好的人。這就是……”

她又想到名句了，興致勃勃地說道，“這就是愛屋及烏吧！”

青衍劍尊：……

他覺得這小姑娘急需文化課。

愛屋及烏什麼的……

可這還是一個坦誠地因為相信他，進而相信他弟子的女孩子。

他垂眸，對上一張在修真者眼中也得誇一句美麗的女孩子的臉。

目光沒有因這美色動容，卻因一句愛屋及烏微微閃動了一線，青衍劍尊又不是初出茅廬的菜鳥，他並不見動容，只慢慢地說道，“原來你看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