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來她如今身處的環境是什麼樣子，卻依然沒有害怕，沒有畏懼他會將她斬了。

不僅這樣，這小姑娘還自來熟學會了使喚他的傀儡，正對遠處沒有面孔的傀儡招唿道，“小姐姐，小姐姐，再給我上盤蜂蜜烤肉。”

她小嘴巴甜甜的，看起來就很擅長甜言蜜語，連傀儡都不放過。

青衍劍尊就冷眼看著那遠處的傀儡們。

都長得一樣兒，她看得出誰是誰……

一個有些微消瘦 ，大概是出廠時……他煉製時少放了些材料的傀儡一個窈窕轉身，往後廚去了。

青衍劍尊沉默片刻，看著美滋滋的小姑娘。

她好像真的沒有因為她所處的境況害怕。

“那是戾魈之氣。”

他的道場素來肅靜清冷，井然有序，就算他有三個弟子，可這三個弟子一個比一個規矩，從不敢在他的面前這樣自在快樂。

青衍劍尊覺得有必要讓這女孩子也懂懂規矩。

他突然開口，就見正期待地對著門口方向流口水的小姑娘愣了一下，抬頭專注地看自己，顯然她說自己被關著什麼都不懂確有其事。

不過所謂戾魈之氣在修真界也少有人知曉，若不是涉及此方面，若只是尋常修士，那大多並不瞭解。

因為這玩意兒本就不是修真界的修士平平常常就能碰見的東西。

難得見這“擅長天機”的小騙子不知道，青衍劍尊冷淡地坐到她對面淡淡地說道，“是一種會讓人變成怪物的禍端。”

“怪物？”虞桑桑茫然了一下，急忙看自己的身體。

啥也沒改變。

而且，她好像沒在書中見過這所謂的戾魈之氣。

能被一個仙階強者這樣重視，那肯定不是普通的東西。

可在故事裡，她卻沒見有描寫過戾魈之氣這種東西，

絕不可能是她忽略了。

她看書看得可細緻了，就為了舔糖吃來著。

不過那時候那魏離將所謂的戾魈之氣丟到她身上時也的確說會讓她變成最可悲的樣子。

“戾魈之氣是這世間最難抵禦的邪物，那其實是一種……力量。”青衍劍尊許多年沒有給人耐心地講課。

他也不知道自己竟然還有這樣的耐心與善意給予一個陌生的小姑娘，面對滿桌菜餚他半分興趣都沒有，只冷冷地繼續說道，“只要被這戾魈之氣汙染侵蝕，就會失去魂魄，只剩下一個扭曲變化為單純破壞與殺戮的身體。其實應該說，觸碰到戾魈之氣，只要被侵蝕到最後，人就已經算是死去，元神也會被戾魈之氣吞吃，剩下的軀殼空空，會被修真者不當做人一樣剿滅。”

虞桑桑聽到這倒吸一口冷氣。

這簡直殺人誅心。

不僅元神寂滅不能超生，而且連身體都成為空殼怪物，不被人當做人來對待，會被毀滅。

可想想對她做這件事的是魏離，那她就不覺得什麼意外。

魏離為了顯珠什麼都敢幹，她是顯珠的眼中釘，他肯定會讓她以一種最悲慘的方式死去。

看來她殺魏離殺對了。

“那我……”

“戾魈之氣沾上生靈就會侵蝕，不過修為越高，抵禦這種侵蝕就會越長久一些。可你只是一個煉氣期修士。”

有大能沾染這種邪物還是能靠著自身神通抵禦一二，但絕不是煉氣期這種薄弱的小修士能抵抗得了的。

青衍劍尊微微皺眉，目中閃過一抹神光細細掃過虞桑桑，覺得她沒毛病。

可正是因為她看不出半點問題才是最大的問題。

戾魈之氣只要沾染絕無倖免，因為這玩意的來源就遠超仙階，所以就算是仙階強者沾染也無法徹底將其拔除擺脫。

可這女孩子的氣息卻乾乾淨淨，一副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

奇了怪了。

若不是他碰巧路過，親眼看見她被戾魈之氣包裹得嚴嚴實實又消融進她的身體，他都不會相信她遭遇過那種邪物。

虞桑桑瞪圓眼睛，繼續呆呆地聽著。

啥玩意兒？

這麼厲害的邪物，區區一個魏離還能隨身攜帶呢？

而且，連仙階強者都無法拔除只能抵禦的邪物，這是不是有點逆天了？

“那，那魏離怎麼還能藏在懷裡呢？”那黑霧就被收在個錦囊裡被魏離貼身攜帶，要說變身……也得魏離先變成怪物吧？

“……你不害怕？”這小姑娘一看就是個修真界小白，青衍劍尊就覺得她的小腦袋瓜兒有點異常。

現在不是應該哭天搶地為自己會不會變成怪物，會不會死掉而害怕，再求他救救命啥的？

怎麼還有這麼多跟她自己沒什麼關係的問題。

“害怕。可沾上都沾上了，變不變身由不得我。”虞桑桑嘆了一口氣攤開手說道，“事已至此，還要多謝劍尊解惑。您真是好人。”

她有變身的危險他都沒殺她，當然值得好人卡。

青衍劍尊聽她再次讚美自己，抿緊嘴角。

確定了。

她的確很擅長甜言蜜語。

第16章 素問仙子

青衍劍尊垂眸半晌，方才淡淡說道，“你倒是豁達。”

虞桑桑趁著他沉思的功夫又啃了兩口好吃的。

好看的男人配上好吃的肉肉，這是什麼神仙日子！

傀儡這時候上來補餐，她一邊端過烤肉，一邊乖乖地道謝，“謝謝小姐姐。”

傀儡轉身，在青衍劍尊眼中比從前更多幾分輕快地走了。

每天給冰山劍尊上班如同上墳，靈智稀少的傀儡都覺得日子快過不下去。

還得是甜甜蜜蜜的小姑娘才能讓傀儡那冷冰冰的身軀感到一點溫暖。

有那麼一瞬間，青衍劍尊懷疑了一下自己的煉器水平。

還都能不能好了？

他……都煉製了什麼妖魔鬼怪！

“你可知天柱？”目光將打從這小姑娘剛來道場就變得有點不對勁了的傀儡身上轉移，青衍劍尊一看，這小姑娘又開始啃她的烤肉。

胡吃海喝，這是吃大戶來了！

可看她吃得香噴噴的，彷彿平日裡看在眼中格外無趣的菜餚都變得有了香氣，俊美的男人轉過視線平靜地問道。

“知道！”

虞桑桑抱著烤肉感受著青衍劍尊那遊弋的目光。

她覺得他似乎想吃的樣子。

可想想青衍劍尊乃是道場主人，想吃也用不著她招唿，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推薦好吃的肉肉。

不過這個問題她倒是知道。

生於此界，怎可能不知道支撐著諸界的天柱呢？

不止此界擁有天柱，就算是其他小世界也都有天柱，所以虞桑桑在王老給自己的遊記之中也看過許多關於天柱的描寫。

她下意識順著青衍劍尊的目光往道場之外看去，就彷彿透過那遙遙的空間能夠看到有彷彿通天徹地的龐大支柱似的。

那像是高高的山峰。

青衍劍尊的道場已經是在極高的山巔之上，然而那遠處因為遙遠而極為模煳，影影綽綽，卻還是能夠依稀看到的幾處山峰，卻比這道場更高，就像是刺入了天穹，又像是支撐，將天與地撐開，撐開了天地之間供給生靈生存的空間。

這就是所謂天柱。

於世間傳說中，萬載之前諸界遭遇大禍，天崩地裂，蒼穹下陷將合於大地，若是天地合攏那諸界生靈都會湮滅。

在這浩劫之中，又有眾多大能以強大的力量塑造出了能夠支撐開天地的支柱，挽救了諸界。

這些支柱就被稱作天柱。

虞桑桑揉了揉額頭，覺得自己在故事裡也知曉天柱。

因為在故事裡，她外祖家景氏一族的先祖中有一位極為強大的女仙，名為素問仙子。

她就曾是創造此界天柱，挽救蒼生的功臣之一。

只是為了創造天柱，素問仙子力竭隕落於此界最龐大重要的一根天柱之中。也因這功績，景氏一族一直得到太素宗萬載的另眼相看與禮遇。

“天柱並非無中生有創造而來。”青衍劍尊之前倒是知道虞桑桑的來歷，已經聽她提起她與太素宗的淵源，自然知道她也是強者後裔。

不過他一向冷漠，對她的家世毫無興趣，倒是沒有想到身為當日與天柱有關的家族後裔，卻連天柱真正的來歷都不知道，而只是“聽說”的都是尋常修真者中流傳的故事。

他微微皺眉，覺得這景氏一族似乎斷了傳承。

不過到底今日之事與那些無關，他只說道，“天柱來源，其實源自於域外魔神。”

……這個她可真不知道。

虞桑桑張大了小嘴巴呆呆地聽起來。

“魔神？魔族？”

“並非此間魔族。”此界生靈匯聚，都於此界各自修行，無論人族還是妖修，甚至魔族，百族群居，或有勢力上的爭端，卻彼此都容下彼此，承認對方的存在。

所謂“魔修”也並非為人談之色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