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你說的……伊比薩島最美味的宵夜？”

  韓易低頭看了一眼身前琳琅滿目的餐盤。

  “在西班牙？”

  之所以會有這樣的疑問，是因為，他面前的餐盤裡，全是生魚片、壽司和所謂的日式融合菜。

  Diplo的set結束，與眾位電音明星擁抱告別的二人兜兜轉轉，最後是回到伊比薩灣的Nobu酒店點的房間服務。

  沒錯，很湊巧又很正常的，韓易和芭芭拉-帕文住在同一間酒店。

  韓易住在Nobu是因為，這是在伊比薩他唯一熟悉品牌的一個五星級酒店。

  而據芭芭拉說，她住在這裡，是因為IMG跟Nobu有長期合作的大會員計劃。

  都很合理。

  “計劃有一點小小的改變。”芭芭拉-帕文嬌俏地皺皺鼻子，“但這也不能怪我，已經兩點半了，哪裡都不開門……連Sa Punta都關了。”

  “不過，嘿，這也挺不錯的，不是嗎？”

  說到這裡，芭芭拉嫻熟地用筷子夾起一隻炸得金黃的大蝦。

  “凌晨三點的天婦羅，再加上……羅馬諾芝士。”

  “一位真正懂得生活的女士，芭芭拉。”眼看芭芭拉咬了一口天婦羅，又用手捏起一小塊羅馬諾芝士，就著紅酒細細賞味，韓易著實被這跨文化的飲食體驗震撼到了。他思忖片刻，也用筷子拈了一塊三文魚，蘸了點醬油，連同一塊帕瑪森芝士一起送入腹中。

  “很奇怪的是，我竟然覺得這樣很好吃。”

  “羅馬諾或者帕瑪森，跟什麼東西搭都是絕配。”芭芭拉一副成竹在胸的老饕模樣，很是滿意地看著韓易驚訝的神情。

  “費亞穆呢？你確定他不想來嚐嚐嗎？”

  “那男人是座鐵塔，這些東西肯定喂不飽他。”韓易笑了笑，指了指房間大門，“他回去點芝士漢堡了。”

  “芝士漢堡哪有芝士壽司有趣？”芭芭拉調侃一句，倒也沒有把這一話題繼續延展下去。

  “我沒想到，你居然也住在這裡。”

  “為什麼？”韓易問道。

  “那些大富豪來伊比薩的話，一般來說都會在聖何塞或者庫貝爾住海濱別墅。你懂的，來海島度假，得儘可能得遠離城市中心。”

  “我也不是大富豪啊。”

  “對。”芭芭拉-帕文翻翻眼皮，用一個簡單的動作，傳達了她對韓易過分謙遜的態度。

  “預設立場永遠都不是件好事。”

  要問韓易有沒有習慣億萬富豪的生活，答案毋庸置疑，Yes。

  而如果問題換成“有沒有被完全同化成人們刻板印象中的歐美富豪”，那答案也是毋庸置疑的——hard no。

  阿斯彭滑雪、棕櫚灘過冬、聖巴斯度假、地中海遛遊艇，西方富人們最熱衷的娛樂專案，韓易一個都還沒體驗過。

  來到新世界只有三四個月的時間，對於億萬富豪這個稀有職業，韓易還在不斷學習和摸索的過程中，剛剛起步。

  “我敢保證，所有那些關於億萬富豪的刻板印象，都與我無關。”

  “所有的？”

  芭芭拉眉弓高挑，饒有興致地問道。

  “所有的。”韓易給出肯定答覆。

  “OK，接受挑戰。”

  芭芭拉放下手中的芝士條，豎起食指。

  “第一個問題，今天在Pacha Ibiza的那位嘉賓藝人，跟你是什麼關係？”

  “合作關係。”韓易攤開手，頗有些不服氣，“跟人合作不算是隻有億萬富豪能做的事情吧？”

  “跟人合作當然不是。但……”

  芭芭拉眨眨眼。

  “這合作花了你多少錢？”

  “下一個問題。”韓易斬釘截鐵地轉移了話題。

  “好，第二個問題，我們親愛的費亞穆-德爾維希先生，跟你是什麼關係？”

  “僱傭關係。”

  “你僱傭他作為……”

  “私人安保。但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都會僱傭阿爾巴尼亞的前特種兵，以保護他們的人身安全，不是嗎？”

  話音未落，兩人同時輕笑出聲。

  “雖然不需要再問第三個問題，但是……第三個問題。”

  食指、中指和無名指驕傲地豎起，芭芭拉-帕文送出致命一擊。

  “你怎麼來的伊比薩島？”

  “坐飛機。”

  “具體點。”

  “好吧。”韓易舉起雙手，“你抓到我了，我跟每一個姓氏由‘伯格’、‘曼恩’或者‘維茨’結尾的富豪，都是有同種羽毛的鳥。”

  “這不是件好事嗎？那些‘伯格’、‘曼恩’和‘維茨’的生活，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

  芭芭拉抿了一口紅酒，想了想，補充道。

  “我想我們每個人都有一些來自職業或者生活的，自己意識不到的刻板印象。比如我——典型的所謂‘超模’。”

  “不，你一點也不典型。”

  韓易搖搖頭，眼神裡全是懷疑。

  “你跟我印象中的超模完全不一樣。”

  “哪裡看出來的？”芭芭拉好奇地追問。

  “在我的印象裡，超模應該都很注重睡眠時間，但都三點了，你還在這裡跟我一起嚼芝士。”韓易掰著指頭細數，“第二，就是嚼芝士這件事，你怎麼會吃東西的？我的意思是……任何東西。”

  “首先，睡眠對我來說確實至關重要……如果不是今天托馬斯邀請我去參加活動，我應該也是正常的十點睡覺，六點起床。”

  “你上一次做到十點睡覺六點起床，是什麼時候？”韓易微笑著拆掉女孩描繪的童話世界。

  “我……”

  芭芭拉一時語塞。

  “記不得了，但是今年肯定有過！好幾次！”

  “而且……”

  知道第一件事站不住腳，芭芭拉忙不迭地從另一個方面證明自己。

  “這也不是正常現象，凌晨吃宵夜。我是80/20原則的忠實信徒。”

  “什麼是80/20原則？”

  “80%的時間吃健康減脂餐，20%的時間用來揮霍。”

  話還沒說完，芭芭拉就又掰了根芝士條，往嘴裡送。

  “這就是那20%的時間，完全沒有超標……而且，如果是在重要的檔期之前，比如巴黎時裝週和維多利亞的秘密時尚秀，我連這20%都沒有。每週訓練十次，靠加了濃縮咖啡的蛋白奶昔續命。”

  “事實上，再過兩天，我就要進入魔鬼訓練模式了。”

  芭芭拉雙手叉腰，挺直腰板和胸膛，笑道。

  “你現在看到的，是最放縱的芭芭拉。”

  “這有什麼問題嗎？”

  韓易視線向下移動，快速在芭芭拉曝露於空氣中的腰腹部掃了一圈，便含蓄禮貌地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她不知道有沒有自己一半大的臉蛋上。

  沒有坎蒂絲-斯萬內普爾那種誇張到不似人類的腰部線條，也沒有伊莎貝爾-古拉特稜角分明的六塊腹肌，但不得不承認，在現實生活中，芭芭拉-帕文的身材才是最符合大眾審美和女性特質的那種。

  透過瘋狂瘦身或者整形手術獲得的超低體脂率，絕沒有恰到好處的自然健美來得賞心悅目。

  “我不是個營養學家，但毫無疑問你的身體正處於我永遠也別想達到的黃金狀態。”

  “我連腹肌都沒有。”芭芭拉捏捏腹部的肌肉，苦著小臉。

  “要那玩意兒幹什麼？”韓易很是不解，“用來做華夫餅嗎？”

  “噢，相信我，模特界的要求比你想象的嚴苛得多。”

  芭芭拉用指尖拾起一塊青瓜壽司卷，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沒蘸醬油，直接送進嘴裡。

  “我第一次為VS走秀的時候，你知道媒體叫我什麼嗎？”

  “什麼？”

  “維多利亞的秘密的第一位大碼模特。”

  “那些人一定是在開玩笑，對吧？”

  “沒有，他們很嚴肅。因為我比那些專屬維密天使要高一些、胖一些。”

  芭芭拉-帕文聳聳肩。

  “還沒出名的時候，我去一些品牌面試，他們的面試官還會很真誠地建議我，抽兩根肋骨，或者換個行當。”

  “真是瘋了。”韓易不可置信地搖搖頭，“我的意思是，你就是完美的同義詞。”

  “我完美嗎？”

  “是的，無可挑剔。”韓易著重強調道，“你不應該離開模特圈，如果模特圈有異議，那應該是模特圈離開芭芭拉才對。”

  “Aww，謝謝……這說法我很喜歡。”

  說到這裡，芭芭拉-帕文用手撩撩頭髮，讓亮棕色的長髮變得更蓬鬆了些。她含著下巴，抬起眼睛，快速擺出了幾個極富魅力的造型。

  “誰不想做個別人眼裡的完美女孩呢？”

  超模之所以是超模，能在一個時裝週季走幾十上百場秀，《時尚芭莎》、《Vogue》、《Elle》的封面換著上，每年淨賺幾百萬美元，就是因為她們那瞬間就能把不可方物的風華淋漓盡致展現出來的特殊能力。

  就像優秀演員的三十秒落淚一樣，定格最美的剎那，並在不同的場合中無限複製，是精英模特必備的技能。

  今年剛官宣喬治-阿瑪尼Di Gioia、卡地亞De Lune、拉格菲爾德Private Club三份代言，年收入即將突破四百萬美元大關的芭芭拉-帕文，自然已經將這一技巧打磨得爐火純青。

  凌晨三點的酒店房間燈光略顯昏暗，不是最佳的光源條件，但讓餐桌對面的男人心旌搖曳已是綽綽有餘。

  韓易把自己的目光掩飾得很好，但那份純粹的熾熱，還是刺得芭芭拉的肌膚有些發燙。

  敏銳地感覺到對方的變化，芭芭拉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她伸了個懶腰，站起身來，朝陽臺走去。

  自己房間裡貼身衣物扔得到處都是，實在不太方便邀請身為男性的韓易作客。因此，他們這餐宵夜的舉辦地，是韓易預訂的Nobu酒店屋頂皇家套房。

  每晚7183英鎊的價格，對於現在的韓易來說，能造成的情緒波動就跟在星巴克買了一份6.45美元的火雞帕尼尼差不多。

  貴嗎？肯定有點。

  但需要在意嗎？完全不用。

  更何況，Nobu酒店這間皇家套房的設計確實很符合韓易的喜好。獨立客廳，戶外就餐空間，還有一片巨大的露臺。右側是一張L形轉角沙發和可以容納四人的白色布藝沙發組成的休閒區，左側，則有兩張躺椅和一座可以供八到十人同時使用的按摩浴池。

  在墨黑色的夜裡，兀自執行的浴池泛起蒂凡尼藍的誘人光線，在潔白浪花的作用下，光束正不停地變換著它們的形態。

  “好美的夜景。”

  芭芭拉倚在十二塊透明玻璃組成的露臺圍擋前，迎著略有些涼意的海風，舒適地眯起了眼睛。

  “你說現在嗎？”

  韓易跟著芭芭拉的步伐也來到了露臺上，他打量著身前的伊比薩灣，聽起來似乎並不贊同對方的結論。

  “好像什麼都看不到了。”

  伊比薩島的夜生活足夠豐富多彩，但那也僅限於幾個區域。西班牙人沒有美國人那種通宵開燈的不良習慣，再加之現在畢竟已經是萬籟俱寂的凌晨三點，普通人早已沉入夢鄉，夜行動物們則都在夜店裡狂歡。因此，除了基本的路邊照明之外，只有幾棟建築仍有亮光溢位，像黑暗森林裡微弱的燭火，彷彿海風一吹就會熄滅。

  “不一定每個地方都要像曼哈頓一樣徹夜燈火通明。”

  看到如內心預想一般跟過來的韓易，芭芭拉的臉上浮現出計謀得逞的，小惡魔般的笑容。

  她不動聲色地向右橫跨一步，讓自己跟韓易肩挨著肩。

  “在曼哈頓，住在鋼筋水泥的塔樓裡，不管什麼時候，拉開窗簾，總覺得四面八方都有目光注視著你。”

  “但在這樣的海島上，哪怕我們就這樣……站在室外，也不會有人能發現我們。面前除了大海，什麼也沒有。”

  “你不覺得嗎，易？”

  “不覺得什麼？”

  韓易轉過腦袋，有些疑惑地問道。

  回答他的，是芭芭拉迎面而來的熾烈紅唇。

  薄荷葉、檸檬皮，和雪松。

  這是芭芭拉與韓易糾纏的唇齒間乍洩的芬芳。

  “這一切……正是做這種事的好時機。”

  良久，唇分，芭芭拉用大拇指輕輕抹去唇邊滿溢的嫣紅，聲線裡帶著布達佩斯果餡捲上灑滿的糖霜。

  “芭芭拉，我……”

  韓易唿出一口熱氣，欲言又止。

  “怎麼了？”芭芭拉依然保持著那充滿誘惑力的動作，歪起腦袋，“有什麼我應該知道的事情嗎？”

  “比如……在家裡，有個女孩兒正等你回去？”

  聽到芭芭拉的話，韓易的眼神一滯，隨即便不可抑制地沉入了伊比薩島的如墨夜色裡。

  誰在等他呢？

  “……不，沒有。”

  韓易左手捧起芭芭拉的臉，右手放在維密天使的腰間，再次去尋找那股讓他斷了弦的香氣。

  “接下來……你想在哪裡看見我？”

  芭芭拉雙眸緊閉，在韓易的攻勢間含煳呢喃。

  “按摩浴缸裡，還是絲絨大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