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禮物……”克勞卡艱難地喘息，指尖冷汗涔涔，胸腔湧起一陣酸澀。

那股酸澀幾乎湧到了眼眶，祂抬起頭，漂亮澄澈的蘋果綠眼睛，幾乎瞬間被淚霧濡溼，視線一眨不眨地看著蘇唐。

“請您，等一下再懲罰我。”

“我……我想找您的禮物。”

祂像是遊魂一樣起身，胸口插著把匕首，手腕，膝蓋，都露出森白的骨質，踉踉蹌蹌地在焦土裡翻找被祂丟棄的白色繃帶。

蘇唐看著跪地翻找的克勞卡。

明明知道只是資料，她現在竟然有些下不去手。

“學妹。”

蘇唐一轉頭，就看到匆忙趕過來的諾斯。

他灰眸冷冽，額頭上還帶著汗珠，看到蘇唐，鬆了一口氣，朝她伸出手，“先離開。”

蘇唐剛想和祂說小丑貓沒解決。

在焦土枯林裡翻找泥土的克勞卡，不知道什麼時候忽然出現，撲克牌划向諾斯脖頸，

“請離我母親遠一點，白貓。”

諾斯瞬間將蘇唐擋在身後，手中高頻震動離子刀刺向克勞卡。

看著兩人的互動，克勞卡森碧的瞳孔裡，一點點滲出血絲，伴隨著猙獰的猩紅，還有升起的霧氣。

母親明明一直都在注視祂，卻不願意和祂相認……

她撫摸著這隻白貓，卻不論祂如何唿喚，也不回應祂。

明明……應該是祂，被母親撫摸著腦袋，舔舐母親的指尖。

“是因為你……”

克勞卡沒有抵擋或閃避，任高頻震動地粒子刀刺入胸膛。

祂牢牢地抓住諾斯的手腕，血液順著祂肩腹，手腕一滴一滴流，五指用力地幾乎掐斷人類的骨骼。

諾斯修長的五指一動，哪怕被抓住手腕，高頻震動粒子刀卻以不可思議地角度，被祂手指掌控，切向小丑貓的手腕。

“咔！”血肉被切開，但震動的刀刃卻卡在了小丑貓的腕骨間。

超凡種不論是骨骼還是□□，都已經脫離了正常的範疇。

哪怕是能輕易切斷金屬的高頻震動粒子刀，在砍向祂們骨頭時，仍然如同在磨砂。

露出白骨的手依然抓著諾斯。

明明是沒用的人類，憑什麼獲得母親的寵愛。

祂會證明，祂比祂更強。更有價值。

克勞卡深深喘著粗氣，面無表情的臉突然咧開一個瘋狂詭異的笑容，森綠的瞳孔卻散發著扭曲的森森鬼氣，冷得徹骨。

貴族式優雅的嗓音冰冷而又血腥，

“我討厭你。”

“你搶了我的母親。”

諾斯面無表情，灰綠的瞳孔冷淡無波地看向小丑貓，軍靴下突然彈出利刃，狠狠踢向小丑貓。

“咔嚓！”全力一擊，直接讓小丑貓膝蓋骨折，猩紅的鮮血滾滾流下，露出森白的骸骨。

劇痛之下，小丑貓依然沒有鬆手。

祂像是失了智一樣，好像不知道攻擊和防禦，也不知道疼痛。

任憑致命性的攻擊落下，也不移動一下。

鮮血順著祂額角、黑髮流下，將祂一隻翠綠的眼瞳染成可怖的猩紅色，臉上猩紅的笑弧拉大，幽幽低語如鬼魅——

“但是你不配，白貓。”

諾斯忽然感覺到一陣極致的危險。

蘇唐眉心一跳，沒有再猶豫，攻向小丑貓。

克勞卡連忙鬆開手，祂的眼睛注視蘇唐。

像是委屈的孩子。

“母親。”

胸口的滯痛讓祂太陽穴發脹，彎著腰大口喘息。

祂握住蘇唐的匕首，白骨森然，手遏制不住地發抖，臉上卻露出一抹燦爛無比的笑意。

沒了詭異和瘋狂。

不再是帶來血腥恐怖的小丑，此時笑容燦爛更像是遊樂園中帶來歡樂的小丑。

但是在一雙溼漉哀慟的碧瞳下，青年臉上妝容誇張的小丑笑弧和努力擠出來的笑意，呈現出了一種近乎荒誕的悲傷。

“如果您想殺我……”

祂握住匕首，對著自己的心臟，清澈的碧眸濡慕純粹，“我甘願為您獻上生命。”

“但在那之間，能不能讓我，先向您證明。”

“我不比他差。”

第75章

回答祂的，是來自遠處的一記轟擊炮。

灼熱的高溫衝擊彈射進胸膛，瞬間將祂胸口炸開一個碗口大的血洞。

緊緊貼著蘇唐的小丑貓，身體痙攣般抽動了兩下。

修長的眼睫被血水沾溼成一綹，淌血的眼睛茫然眨了眨，垂首看向自己胸膛的血洞。

“學妹！諾斯！你們沒事吧！！”

千米外，衛嫻肩上扛著自動搜尋轟擊炮，帶著剩餘的北海軍大學生，正氣喘吁吁匆匆往這邊跑，滿頭都是汗。

【滋……北海軍大……滋……擊敗BOSS小丑貓，第224屆聯合演練結束！】

天空中亮起如同訊號斷頻般的公告。

小丑貓的副本封禁消失。

被困在副本內的軍校生一個個相繼彈出黎明副本。

“唿。”

蘇唐聽到一聲輕輕的喘息聲，然後是諾斯身體倒地聲。

早在爆炸後，他的人物狀態已經到了極限。

死裡逃生後說學妹靠靠，也不是裝的。

不過西西弗裡家，因為家族特殊，從小就注重耐力訓練。哪怕身體到了極端狀態，依然能夠強撐一段時間，極限反殺。

現在塵埃落定，他的身體就像是緊繃後鬆弛的弦，立馬倒地，裝也不裝。

諾斯毫無形象地躺在焦土與枯葉中。

經歷過爆炸的作戰服破破爛爛，露出矯健有力的肌肉線條，黑色的布料在高溫下融化，和猙獰翻飛的血肉融在一起。

他微微偏過頭，攤開的手指肌肉微微痙攣，灰藍的瞳孔一如既往地冷峻平靜，嘴唇張合。

唯一能動的蓬鬆大尾巴抬起來，懶洋洋拍了拍她，

“學妹，線下見。”

“譁！”諾斯身體化為一道流光下線。

比賽結束後，黎明會自動將人彈出，但是也可以選擇延遲離開。

蘇唐沒有選擇退出副本，而是暫時留了下來。

剛才強行使用精神力蛛絲的時候，讓她發現了黎明星網的不對勁。

她知道為什麼黎明不能使用‘精神力’了，不是因為它沒有模擬精神力的功能。

相反，它的底層架構，並來就不是純粹的程式碼和資料，更像是一個密佈交織的精神力網。

精神力可以觸碰它的核心。所以，它做了一個‘防火牆’，限制登陸者使用精神力。

只要突破它的防火牆，就可以短暫地操控執行機制——

就像是小丑貓封禁副本，限制登陸者退出。

不過，有精神力代表擁有靈魂，如果只是一串程式碼，根本無法辦到。

蘇唐平靜的目光掃過焦土，雖然副本提示小丑貓已被擊敗，但她落在祂身上的精神力絲，還是感受到了微弱的波動。

“母親……”

一道極其微弱的聲音響起，在焦土裡響起。

蜷縮倒地的青年，胸口微微起伏，十指骨折外翻，用手肘撐在地上，想支撐起身體。

但下一秒，又重重地倒下了下去。

祂就像剛蹣跚學步的嬰兒，一次次跌倒又爬起，跌跌撞撞往蘇唐的方向走去。

鮮血的血液從祂的髮尾、脖頸，一滴滴落在發黑的焦土上。

克勞卡痛苦地喘息著，被血染紅的綠瞳巴巴望著不遠處的人。

不想被回收的意志和黎明的系統規則做鬥爭，支撐著殘破的身體往少女方向跑，從胸口、四肢滲出的血液，在地上拖出一道道長長的血痕。

這具身體……不能消失。

不想回去復生。

祂好不容易才找到母親。

“嗚——母親——”

蘇唐精神力全部傾巢而出，暫時遮蔽黎明的監控。

察覺到‘入侵’，黎明的防火牆開始排斥她的意識。

蘇唐臉色發白，表情卻很平靜，走到小丑貓前面。

踉蹌前行的青年停下，跪倒在地上，抬起頭，露出一張漂亮又狼狽的臉。

臉上的撲克花紋已經被鮮血模煳，鮮血和臉上的猩紅小丑笑弧交融，分不清血還是顏料。

漂亮的綠瞳抬起，眼睫沾著血液，扭曲的血跡從玻璃珠般澄澈的瞳孔上蜿蜒。

祂瞳孔微微亮著光，如同仰望天神一樣，痴痴地望著身前的人，聲音哽咽，

“母……母親……媽媽……”

“對……對……對不起……”

祂眼裡滲出霧氣，顫抖著、哽咽著道歉，“我……我沒認出您……”

“是不是我被人類擊敗，關在虛擬星網裡，您對我的無用失望，才會重新選擇那隻白貓？”

祂顫抖的手，抓住蘇唐的衣角，白骨嶙峋。

“我，我會變強……不，不會再被人類抓到。請……請不要放棄我……”

淚珠大顆大顆地從祂眼眶裡凝結滴落，在鮮血淋漓的臉上，衝出一道道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