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聚的水珠和血液混雜，順著祂抬起的下巴砸落在地。

“只有我是給您帶來快樂的小丑啊……”

蘇唐半蹲下來，與祂面對面。

“克勞卡。”

克勞卡怔怔看著近在咫尺的人，少女的臉與祂近得唿吸可聞。

恐懼主宰周圍終年迷霧彌散，祂從未見過母親的樣貌。

克勞卡目光貪婪地掃過她面容，像是要刻入靈魂，

“母親……母親……”

“原來這就是母親的模樣……我不會再認錯的……對不起……請原諒我……”

祂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指，想要撫摸蘇唐的臉。

在看到手上的髒汙時，又自卑地收了回去。

蘇唐輕輕握住祂的手，輕輕擁住委屈流淚的青年，另一隻手拂過祂鮮血沾溼的黑髮，

“沒事了。”

“不是你的錯。”

母親溫暖的體溫包裹而來，克勞卡眼睫一顫，顫抖起伏的身體慢慢平靜下來。

祂乖巧地窩在她懷裡蜷縮一團，鼻翼聳動，唿吸著母親身上的味道。

虛擬星網裡無法模擬現實的氣味，祂只能聞到了焦土和鮮血的腥味。

但祂心底卻升起了奇異的滿足。

身體上的疼痛彷彿變得無關緊要。

靈魂輕飄飄的，越飄越高。

“回去，重新生成新的身體，好嗎？”

蘇唐摸了摸祂的腦袋，手指揉過祂髮間黑色的貓耳。

克勞卡能感覺黎明的底層規則拉扯自己的意識。

祂這具身體已經是強弩之末了，按照底層邏輯，其實已經‘死亡’了。

之所以還能動，全靠祂意志死死撐著，不願意消散。

意識被撕扯得劇痛，痛苦瀰漫每一根神經。

但母親的懷抱好溫暖。

祂不想離開。

祂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得到母親的擁抱了。

祂不捨地用下顎抵著蘇唐，“母親，您，還會來看我嗎？”

“我怕再次醒來，就再也見不到母親。”

“會。”蘇唐摸了摸祂腦袋，“不過，我現在身份，需要保密。

在星網被監控時，不能暴露我的身份。”

她打算下次再問問，克勞卡怎麼會變成副本BOSS，黎明到底在做什麼。

“快回去吧。”

蘇唐看著自己後臺，她可停留時間也不多了，學生在比賽結束後，頂多停留五分鐘。

克勞卡終於不再執著，身體從腳尖開始慢慢消散。

祂碧綠的瞳孔凝視著蘇唐，喉嚨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渴望又小聲地問，

“那……母親，我還是您最喜愛的貓嗎？”

蘇唐微笑地摸了摸祂額頭，“當然。”

她眼眸平靜柔和，重複遊戲裡克勞卡最喜歡的對話，

“克勞卡是我最喜歡的貓。”

祂還是母親最喜歡的貓。

心臟的悶痛消失，腐爛的靈魂好像生出無數鮮花。

祂的胸腔，好像生出了無數蝴蝶，鼓動著翅膀，破開胸腔飛出。

青年漂亮的臉頰，眷戀地蹭了蹭蘇唐的下巴，平日裡癲狂的碧瞳此時柔軟乖順如稚童，盈滿了光，

“克勞卡，永遠愛著母親。”

融化身體的光芒，已經從祂腰部蔓延到胸膛，原本擁抱蘇唐的手一寸寸化為光芒。

祂滿是鮮血的臉上，表情變得幸福又平和。

青年像貓咪一樣，輕輕舔了舔蘇唐指尖。

然後微微彎起碧瞳，滿臉幸福地消失。

第76章

【星網登出倒計時10、9、8、7……】

蘇唐這次直接選擇登出星網。

在她離開一瞬間，整個黎明全息大廳閃現公告。

煙花在天空中爆炸！

【第二屆聯合演練正式結束！北海軍大摘得桂冠！】

黎明旗下的影片網站、論壇交流區、技術分析區，像是瘋了一樣推送北海軍大勝利的訊息。

所有頂置頭條，都在一瞬間換成了北海軍大勝利的動態。

北海軍大獲勝的訊息，如同病毒一樣在星網上傳播，呈現出勢如破竹的熱烈態勢。

“老大？真的要給北海軍大搞這麼大的宣傳？”黎明總部，運營推广部的員工狠狠吸了一口氣，顫抖著手再將一條中心推廣位換成北海軍大勝利的訊息。

這只是個聯合演練而已。

雖然許多軍校將聯合演練看做小排位賽，但是，就算是每三年進行一次的軍校排位賽結束，對冠軍的宣傳也不過如此。

“推！所有頻道都狠狠地推！”負責人眼睛發紅，手裡夾著一根菸，“再聯絡和我們相熟的星網媒體，給北海軍大造勢。”

“給北海軍大造勢，一是告訴公眾，這次聯合演練並沒有一個軍校生出現意外，完美結束了。二是給他們一個討論點。”

他狠狠抽了一口煙，眼裡佈滿血絲，

“必須轉移公眾的注意力，他們的關注點才不會集中在小丑貓異常上面。既然沒有討論點，我們就要給他們一個討論點。

北海軍大和另外幾所軍校的討論度剛好夠。”

#強勢黑馬！聯合比賽大爆冷門！北海軍大力壓聯邦中央軍校、四方天等名校成為第一#

#博主帶你來分析，名不經傳的北海軍大怎麼殺出重圍#

#戰鼓打響！今年的軍校排位賽號角已吹響#

蘇唐意識剛回歸全息模擬大樓，就聽到了響破整棟大樓的喝彩聲。

“哇哦哦！我們第一！”

敲鑼打鼓，就像過年一樣喜慶。

“學妹！你怎麼登出的這麼慢？”衛嫻一摘下全息模擬頭盔，就來找到蘇唐，分享勝利的喜悅。

蘇唐摘下頭盔，臉色白得嚇人，鼻子又湧出溫熱。

“我去！你怎麼又流血了？全息星網也流鼻血？”

隨著衛嫻這一句驚唿，周圍原本的歡喝都停了停。

周圍的大一生爭相過來，“蘇姐你沒事吧？”

“快去叫教官。”

“讓讓！讓讓！”好在衛嫻早就有經驗了，“誰有營養液？”

大家都是來參加考核的，沒人隨身帶著營養液，立馬有人急匆匆往外道，“我去拿！”

“蘇唐怎麼了？別圍著！都讓開！”

康教官扒開圍堵在蘇唐旁邊的人，慈愛又擔憂，這可是他的寶貝苗子。

“應該是餓了，喝點營養液就好。”衛嫻道。

康躍聽說過，有些覺醒者剛覺醒時，因為體質增長速度太快，營養跟不上增長速度，會出現一些後遺症。

他叫來一個速度系學生，“以我的名義，去醫務室取一支三級營養液。”

說完，他看著蘇唐鼻尖淅淅瀝瀝的鼻血，“不，改成三支。”

“好教官！我馬上就去！”那名學生兩條腿幾乎輪出風火輪。

速度系的學生才剛走，諾斯挺拔的身影就從門外走了進來。

優越的身高，哪怕在一群身高腿長中的軍校生中，也顯得鶴立群雞。

外套被摘下來了，襯衫包裹著寬闊的胸膛，青年淡金色長髮梳得一絲不苟，露出光潔的額頭，如果不深究他背後西西弗裡這個姓氏代表的血腥與含義，青年看起來有種貴公子的優雅。

見到是諾斯，原本就連教官都要扒拉才讓開的新生們，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帶來了，營養液。”他修長的小臂伸展，向蘇唐遞過營養液。

“難怪你來得比我慢。原來是去給學妹拿營養液了。”衛嫻雙手環胸，笑眯眯地意味深長道，“貼心啊，西西弗裡少主。”

開竅了後，這隻大貓現在倒是裝也不裝了。

“嗯。”被揶揄的諾斯臉上波瀾不驚，稍稍整理了下袖口。

十分平靜且認同地接下讚美。

衛嫻：“……”

嘖。她總算發現了，雖然諾斯平時一副冷淡矜貴的貴公子模樣，但這廝實際上臉皮比城牆還厚。

衛嫻不禁懷疑，沒什麼能讓諾斯變臉。

然而，聽到衛嫻話的康教官卻陡然警惕地眯起眼睛。

西西弗裡是幹什麼的，眾所周知。

如果不是聯邦和西西弗裡進入蜜月期，以諾斯黑手黨家少主的身份，進軍校時身份稽核這一關就過不了。

康躍像是看拱白菜的豬一樣，十分警惕地看向諾斯，“你可別帶壞蘇唐。”

在他心中，蘇唐雖然偶爾刺頭膽大了點，但本質上還是個正直的好軍校生，和西西弗裡這種只要有錢什麼都乾的不法分子，是兩個世界的人。

康教官目光銳利，活像是看自己乖巧的好學生，要被壞學生拐帶了。

諾斯：“……”

蘇唐喝了諾斯友情提供的高階營養液，立馬生龍活虎了。

要攻破防火牆使用精神，消耗還是大了點。

不過好在，最近一段時間她體質又有了長足的長進，恢復起來也比以前快得多。

蘇唐接過衛嫻遞過的紙巾擦拭鼻血，就對上康教官的慈愛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