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希安問。

從蒙新市走是最安全的，那裡的路他們已經走過，知道了情況。

那樣路繞得遠些，不過也無所謂。他們左右也是往回返，本來就算是走遠路了，多繞一截路，也沒什麼。

而如果從平川市走，則會相對近些，也有可能遭遇其他人。

但從這條路走的話，他們說不定能到山陽縣去，去找一找老樹和柴新，再看一看羅平的基地。

陸希安對柴新和老樹的情況有些惦記，不知道這一老一小到了山陽縣那裡沒？

他們是否平安，住進了羅平的基地？老樹有沒有把他帶去的玉米種子重新種下，又有沒有拿那些玉米種子搞出沒毒的產品來？

還有羅平的基地是什麼樣子的，裡面藏著什麼物資，除了羅平以外，還有什麼樣的人？

陸希安對此也挺好奇的。

但陸希安感覺姚薇不會選擇往平川市去，這女人一向穩健，應該會選擇安全的路線。

可他卻萬萬沒有想到，在聽到他的問題以後，姚薇竟然回答說道：“平川。”

陸希安有些意外地看向了姚薇。

姚薇十分淡然地解釋說道：“羅平的基地，應該去看看。”

只是這樣麼？

陸希安笑笑，沒有戳破姚薇，道：“好，那就去平川。”

這世上到處都是危險，重走原路，也不一定就安全。

就像他們在蒙新市時一樣，那個被他們殺掉的丙型新人類，也是最近才去了蒙新市城區，佔據那裡的。

誰又能保證他們原路而回，不會遇上新的對手呢？

而且在這樣冷冰冰的世界裡，難得有點小小的牽掛，為此冒一點風險，應該也不算什麼。

姚薇會這樣，陸希安才放心把自己的後背交給她，才會喜歡她。

如果這女人冷血無情，只是一味地躲避風險，從來不會惦念其他人，陸希安哪還敢一直蹭這車走下去？

姚薇想必也是如此吧？

自己也會記掛別人，會在這冷冰冰的世界裡留下一點溫暖，她才會放心讓自己蹭她的車。

一路開車返回，到之前拐角處的加油站時又補充了汽油，再穿過東石店村，到之前停留的濁石河邊上時，這一天就快要結束了。

眼見天色漸黑，兩人就在這裡休息了一晚。

睡覺的時候陸希安本想說希望再往北去，天氣能一直好點，可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

才來了一回烏鴉嘴，他如今可不想再來一回了。

劍山市北邊蒼穹之上那莫名的壓力實在太過詭異，陸希安可不想體驗太長時間。

所以這麼看的話，從平川市走，其實也是個挺好的選擇。這樣他們到東山縣往東，從小崗村那裡進平川市就可以了，能在劍山市裡少走一截路。

挺好。

濁石河邊休息了一晚以後，第二天一大早，陸希安和姚薇都下車去，簡單地解決了一下個人問題，就繼續出發。

他們照例邊走邊啃凍肉條，聽著荒草劃拉車門的“沙沙”聲，一路到了之前的岔路口，就往北拐。

沿路再走下去，就能回到涼城縣了。

“也不知道那個人怎麼樣了？他有沒有走到涼城縣？”

走在這條路上，陸希安就又不由想起那個人來。

他一直都沒有問那個人的名字，因此現在就只能這麼稱唿那個人。

不過好在姚薇能聽得懂，在聽到陸希安的話以後，姚薇就回答道：“不知道。”

嗯……聽得懂也是不知道……

那個人到底如何了，有沒有走到涼城縣，姚薇根本懶得去猜。

而這件事很快也就不需要讓他們來猜了，他們一路向北，很快就見到了那個人。

——那是荒野間路邊的一棵樹下，樹幹很細，樹上的枝葉也十分稀疏，無法遮住陽光。

那個人就這樣安安靜靜地靠著樹坐在地上，兩隻眼睛閉著，早已經沒了唿吸。

日頭正好，陽光揮灑下來，照滿了那人渾身潰爛的身軀。

不知道是因為天氣幾經寒冷、還是因為這人才剛死沒多久，他的身軀還很完好。

在陽光之下，那可怖猙獰的形象，竟然平白讓人感覺安詳。

他曬著太陽而去，一定感覺很不錯。

陸希安心裡突然忍不住生出這樣的想法。

可這感覺不錯，也只是因為末日裡一點微不足道的小滿足啊。

看到樹下的人以後，陸希安讓狗子確認了一下安全，就把車靠邊停了下來，和姚薇一起下了車，默默地走到了樹前。

這不是一個有喪屍存在的末世，眼前的屍體不會再動，他們看到只是一幅靜止的畫面。

陸希安嘆了口氣，說：“咱們挖個坑把他埋了吧。”姚薇問：“可他不是想曬太陽嗎？”

她竟然還記得這個已死的人說過的話。

又或者是現在這個人的姿勢，讓她把曾經聽到的那些話回憶起來了吧？

陸希安笑了笑，說道：“也對，他這樣坐著感覺挺好的，我們何必再動他？”

就讓它安安靜靜地在這裡沉眠吧。

陸希安說著，衝那樹下的逝者鞠了一躬，以示哀悼。

姚薇不清楚陸希安為什麼這麼做，但還是莫名感受到了什麼，就也跟著陸希安的動作學，朝樹下彎腰鞠躬。

之後兩人便回到車上，繼續向北出發。一路到了涼城縣，繞東環路而行，在加油站里加過油，就拐到了涼河邊上的那條路上。

陸希安和姚薇聞到了很重的腐敗氣味，這是之前從涼河邊上經過時所沒有的。

不過他們很快就找到了氣味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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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涼河上面，有一具龐大而腐爛的屍體正在靜靜漂浮。

那屍體已然骨頭外露，皮肉碎爛、被咬去不少，其中的脂肪層落出來，漂浮在河面上，把一片河流都汙染得不成樣子了。

“這應該是那頭棕熊吧？”

陸希安看著河上問道。他只能憑藉著那腐爛漂浮的屍體大概的形狀，來做出判斷。

“嗯。”

姚薇也在看著那具屍身，看樣子她也是這麼猜想的。

沒想到當初沉入河底的棕熊屍體，到了現在才浮上來。

屍體已經腐爛，沒有打撈的必要了。

陸希安繼續開車往東。姚薇把狗子從後面拎過來，放在前面的操作檯上。

再往前走，就到水庫了。之前從那裡走時，鋪天蓋地的大霧遮蔽了視野，讓人開車前行，有些麻煩。

姚薇和陸希安不知道如今再走，前面還會不會有霧，但畢竟有備無患，讓狗子前面的操作檯上蹲著，萬一大霧來了，就可以直接幫忙探路了。

然後，大霧沒有出現。

陸希安搞不清楚先前的大霧就是這裡的環境變化，還是那個騎魚人的手段，因為騎魚人死了，所以大霧沒了。

可如果是騎魚人的手段的話，那未免也太離譜了。

騎魚人只是丁-1型新人類接種了丁型菌株，又注射了丙型菌株而已，不可能會有操縱天氣的本事啊！

陸希安所知的甲乙丙丁四個型號的新人類，也沒有能掌控天氣的。

要是能掌控天氣，當初舊世界的人們還考慮丁型新人類幹什麼？直接讓可以操控天氣的新人類把天氣變暖和不就行了？

——當然，會放大霧也不等於就會操縱冷熱天氣。但陸希安還是感覺這樣的新人類有點離譜，已經超出了他所知的菌株的範疇。

車繼續開，走到了水庫岸上。

兩人忽然看見水庫裡面水浪翻湧，一頭大魚冒出頭來。

那大魚在水上游得自在，渾身鱗片一張一合，就有白茫茫的水霧冒出，頗有節奏，彷彿是在用那水霧跟陸希安和姚薇打招唿。

是這條魚？！

陸希安微微驚訝。

在菌株的影響下，這魚也變得與眾不同了？！

而且同樣的菌株，對人產生的效果，和對魚產生的效果，竟然完全不同？

又或者說這並不是菌株的功效，或者不全是？

魚能鱗片張合放出白茫茫的水霧，是跟天上那詭異的東西、以及如今的綠水有關？

可陸希安仔細看了看，感覺那魚鱗片開合釋放水霧，雖然得心應手，輕鬆至極，但蔓延至那麼大、那麼遠的地方，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這魚能做到嗎？釋放那麼多的水霧，遍佈水庫還向岸上擴散那麼遠，弄得到處都是，這魚有這麼大的能耐？

可隨即陸希安又想到了騎魚人，以及騎魚人的能力。

要是有騎魚人催發的話，使用資訊素讓這條魚亢奮起來，潛能也被無限催發，那能做到，應該也是合理的吧？

只是不知道騎魚人是怎麼給大魚傳送資訊素的，水裡汗也出不了汗，這手法應該沒辦法對魚使用。

姚薇也看向了那魚，手裡拿起了槍，有點緊張。

陸希安仔細地看了那大魚幾眼，確認沒有危險以後，才和姚薇說道：“不用緊張，這魚應該是看見咱們過來，給咱們打招唿呢。

“咱們幫它擺脫騎魚人，也算是幫了大忙的。”

“嗯。”

姚薇點點頭，但依舊警惕。

“再說咱們也快到路口了，之後往北走，就能遠離這大魚了，沒事的。”

陸希安說著，按了按喇叭，算是給那大魚的回應。

似乎是聽到了喇叭聲，大魚渾身上下鱗片大張，水霧釋放出一大片來，白茫茫的，也算是在給岸上開車的人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