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希安從後視鏡裡往後看，見水庫上面那條大魚被白霧籠罩，隨即消失，不由感慨了一句。

“什麼是超模？”

姚薇問。

“就是厲害過頭了。”

陸希安解釋說道，“你看看這魚，再想想那頭棕熊，被丙型新人類的資訊素一激發，竟然能發揮出遠超平時的力量。

“而且資訊素同一時間不只能控制一個動物，還不只是人……

“想想要是給丙型新人類搭配一個甲型新人類，有多恐怖，我簡直不敢想。”

他腦子裡驀然間想起了《守望先鋒》裡的安娜，彷彿聽到了安娜在叫：“你被強化了，快送！”

“嗯。”

姚薇點點頭，說，“是很強，但是不好。會讓人失去理智，無法自控。”

在姚薇看來，能夠自我掌控的力量，才是好的、強大的力量。她這麼說自然也沒問題。

天色又快黑了，陸希安便找山路邊的停車區把車停了下來。

頭頂的壓力又開始出現，兩人下了車來，拿著肉條啃著，看了看天空。

夜空裡繁星點點，似乎極高極遠，可偏偏這麼高這麼遠的天空，卻讓人感覺到十足的壓迫感。

這壓迫感從何而來？陸希安和姚薇到現在還覺得莫名。

“我們明天一早就走，還吃肉條。這地方總覺得不能多待。”

他啃著肉條和姚薇說道。

“嗯。”

姚薇也咬著肉條，點點頭答應。

肉條不用處理，直接能吃，他們甚至打算這兩天從劍山市腹地經過，就靠吃肉條來度過了。

這樣可以儘可能的節約時間，把時間用在趕路上。

可偏偏天不遂人願，到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天竟然又冷了下來。

這一回沒有下雪，又或者在晚上睡覺時下了一點，在路面上結成了薄膜。

這種彷彿蓋了冰膜的路面尤為恐怖，若是平時大雪深厚，小心一點，在平地上，車還勉強能走，現在這種路面，卻是稍微一不留神就會打滑。

甚至留神也沒有用，你就算慢悠悠地怠速走，踩下剎車的時候，車也沒辦法及時停住，只會在冰膜上往前熘。

這山路間的上下坡，那就更不用說了。

“我這烏鴉嘴！”

陸希安忍不住又吐槽了自己一句。

姚薇有些奇怪：“可你什麼也沒有說啊。”上次聽到烏鴉嘴這個說法，她已經從陸希安這裡聽到了講解，知道了“烏鴉嘴”是什麼意思。

陸希安道：“我在心裡想了。”

不知道為什麼，姚薇突然有點想笑。

不過陸希安很快就把心情調整好了，說：“算了，既然天要留咱們，咱們就在這裡老實待著吧。

“之前在這地方，咱們也不是沒待，而且還待了挺長時間。應該不會有事。”

他這回強迫自己，不好的方面想都不敢想了，自然提也不會提。

“嗯。”

姚薇又答應了一聲。被陸希安這麼一說，她也隨之放鬆下來。

確實，之前在這莫名的壓力底下，他們也待了好長時間，做了好多事情，比如打造小崗村的避難所，比如在西坊村找東西做抽油泵。

而且那些地方都還在牛頭縣，夜空中落下來的那種壓力，還十分的大。

而現在，他們還遠在涼城縣，連劍山市城區都沒有過去，距離牛頭縣還很遠，說起來感受到的壓力其實算是小的。

為什麼重新遭遇這種壓力，會比之前還要擔憂呢？

明明經歷過了，不需要這樣……

或許是因為這種壓力讓人莫名有種隨時都會失控的危險吧？讓人印象太深刻了。

因此在離開這種壓力後，留在記憶裡的印象，就莫名的被增強了，對這種印象的牴觸心，也越發增強。

陸希安又從車上取了四根肉條出來，分給姚薇兩根，自己兩根。

他看著地上的薄冰，突然玩心大起，往前走出兩步，雙腳一前一後錯開止步，任由慣性送他的身體在光滑的冰面上滑行。

姚薇看著陸希安的動作，感覺有些莫名。

陸希安卻回頭衝她一笑，說：“小時候經常玩這樣的遊戲，你要不要來試試？”

姚薇搖頭，覺得沒什麼意思，也沒什麼必要。

可陸希安卻笑說道：“來嘛，來試試。”說話間已經走過來，拉住了姚薇的手。

他拖著姚薇往前，姚薇隨之就想抬腳邁步。

陸希安卻道：“你不用走，像我剛才那樣，把兩隻腳一前一後，或者直接蹲下也行。”

姚薇便聽陸希安的，沒有邁出那一步來，任由陸希安拉著她，向前滑行。

腳下的薄冰讓她和地面失去了摩擦力，身體被陸希安拉著向前，竟然如此輕巧。

姚薇不覺得這樣的遊戲有什麼意思，可在滑過一段路以後，卻還想再體驗體驗。

於是轉過身來，又等著陸希安拉她。

拉回原位以後，陸希安鬆開了手，姚薇下意識地把手捏了捏。

再轉過身，陸希安笑問：“繼續嗎？”

姚薇突然就感覺有些不對了，忙說：“不用了，我想自己試試。”

“好。”

陸希安沒有強求，看姚薇學著他之前的樣子，向前走出兩步，再任由慣性把身體推著向前滑行。

陸希安隨後跟上，滑了過去，問：“感覺怎麼樣？”

姚薇想了想，說：“太危險了，車要是這樣走在山路上，剎也剎不住，說不定就掉溝裡了。”

陸希安：“……”

自己問的是什麼，她回答的是什麼啊？

不過姚薇說得確實也對，陸希安就點了點頭，說：“那咱們就繼續在這地方待著吧。也不知道天多會兒能暖和起來。”

兩人並沒有貪玩，在外面稍微待了一會兒以後，就回到了車上。

車裡讓狗子開了空調，他們各自拿了一本書看。至於膝上型電腦，電量還有，但姚薇說不想現在消耗，晚上睡覺的時候，可以開啟看看。

這女人看來是把這電腦當成對陸希安的催眠寶具了。陸希安能看得出來，但並沒有戳破。反正這樣細說起來，還能方便自己睡覺。

白天過去，夜晚降臨，沒了光源，兩人自然沒辦法看書，便透過前擋風玻璃，啃著肉條看著夜空。

在這裡的夜空中，陸希安找不到熟悉的北斗七星、看不見北極星，所有的星辰、所有的位置都換了方位，只有那種明暗交錯，忽閃忽閃，讓人覺得熟悉。

“要聽故事麼？”

陸希安突然問。

“嗯。”

姚薇回答，陸希安要講她就想聽，至於陸希安要講什麼，並沒有什麼關係，講什麼她都能聽。

於是陸希安講了起來：“從前有一個放牛郎……”

他講的是牛郎織女的故事。

從牛郎放牛、到遇見織女下凡洗澡，再到牛郎偷衣服，讓織女滯留凡間、相識相愛、男耕女織、再到王母阻隔、永隔銀河、鵲橋相會，這個故事講完，並沒有用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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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姚薇在聽完以後，卻皺了皺眉。

陸希安看得出來，姚薇對這個故事並不滿意。

他笑說道：“怎麼，不喜歡這個故事？其實說起來，我也覺得有些不喜歡。

“牛郎認識都不認識人家，就把人家的衣服給偷走了。

“這也就是織女，要是給咱們，肯定會找上門去，把牛郎一拳打死吧？”

“嗯。”

姚薇點了點頭，贊同陸希安的看法。

不過她所不滿的並不是這點，她說道：“他們兩個太弱了，根本不能成為對方的幫手，那個王母對他們出手的時候，他們連出手都做不到。”

原來讓她最不滿的地方，是在這裡。

她的思維畢竟和前世的普通人不一樣。

陸希安又笑了笑，說：“這是古代普通人編的神話故事啊，牛郎織女雖然是神話裡的人物，但到底不是新人類，沒有力量是正常的。

“故事裡的王母，是力量與規則的象徵，指代的東西不一樣。

“他們是他們，我們是我們，反正如果有什麼事，我們一定是能互相幫到對方的。”

“嗯……”

姚薇點了點頭，深以為然，心裡莫名有些雀躍，說，“就算是……”她說了個開頭，卻忽然又不想說了，閉上了嘴巴。

“就算是什麼？”

陸希安問。

“沒什麼。”

姚薇搖了搖頭，把膝上型電腦開啟，說：“睡覺吧。”

這女人看來是有些緊張了，不然的話她這會兒說的一定是“看電影吧”，而不是“睡覺吧”。

陸希安看了姚薇一眼，默默把座位放倒，躺了下去。

姚薇選好了電影，點選播放，把床單拿過來，其中一邊丟給陸希安，讓陸希安蓋上。

夜空裡的星光被膝上型電腦螢幕上的熒光碟機除，那閃爍的熒光把整個車廂裡都佔滿了。

陸希安手臂彎曲，把手往後腦杓後面一枕，忽然開口說道：“就算是有像銀河那樣的的東西把咱們分隔開來，咱們也一定能憑藉自己的力量重新相會，不用等他的鵲橋。”

姚薇沉默良久，然後說：“嗯。”

陸希安偷偷看了姚薇一眼，見姚薇嘴角不可抑制地往上勾了勾。

他假裝沒有看到，閉眼睡覺。這要是戳破了姚薇，姚薇怕是又要感覺不對了。

膝上型電腦裡有聲音在想，閉上後的眼睛，卻仍有閃爍的光從眼皮上滲入。但就是這樣的環境，卻分外催眠，沒過一會兒，陸希安就睡了過去。

劍山市的天好像分外想把陸希安和姚薇留下，這回的寒冷，並不像那麼嚴酷，但地面上的薄冰卻久久不化，一直持續了五天。

幸好陸希安和姚薇有足夠的耐心，每天看看書瞧瞧電影，或者穿厚了衣服，在車的周圍運動運動，打一套拳練一練，舒展舒展筋骨，五天的時間，就輕鬆熬了過來。

五天裡他們儘量減少飲食和用水，降低消耗，保證嚴寒時間再長，他們也能挺過來。

這對他們兩個新人類來說我，完全不是問題。

五天以後，他們肉乾還剩不少，桶裡的水也還沒有用完。路上的薄冰化開，陸希安確認沒有問題了，就和姚薇繼續出發。

他算了算時間，說道：“要這麼走下去，咱們到了小崗村那裡，你大姨媽怕是又要來了。”

“嗯。”

姚薇道，“沒事的，可以繼續走。”

陸希安道：“著什麼急嘛，那個避難所放著也是放著，咱們還可以再去回味一番。之前走的時候，還有些留戀來著。

“先前咱們從這裡走出去，是有些對頭頂的壓力牴觸了，不過現在回憶一下，小崗村那裡，好像也已經感受不到壓力了來著。

“咱們之前在那裡待著，不是也沒事麼？”

姚薇這才被陸希安說服，說了聲：“嗯。”

繼續趕路，繞過劍山市城區，他們依舊沒有進入。然後走進牛頭縣地界，到西坊村時，他們不得不在西坊村的那個“第一石化”加油站加油。

這個加油站的儲油罐閥門已經被陸希安開啟，這回過去，陸希安生怕那裡有什麼不合適，已經發生了爆炸。

不過還好，這回他心裡的烏鴉嘴沒有應驗，到了加油站的時候，一切都還完好。

陸希安又讓狗子看了看，確認安全沒有問題後，才小心翼翼地抽出防盜螺栓，開啟閥門，然後用抽油泵加油。

加滿油後，他們沒有停留，繼續趕路，到了牛頭縣時，那頭那莫名壓力便到了最為強烈的時候。

於是陸希安和姚薇沒有片刻停留，也沒有要去牛頭山上探索一番的意思，趕緊離開。

不過在離開以前，有個地方，他們還是去了一下——

牛頭縣的汙水處理廠。

這廠子的辦公室裡，有兩臺電腦。其中一臺電腦的顯示器還是好著的。如今空間足夠，陸希安覺得完全可以把那個好的顯示器帶上。

還有顯示器的影片訊號線、電源線。

“這樣遊戲機就有用武之地了，到了小崗村，咱們可以試試玩一玩遊戲。”

陸希安把這些東西都收拾到車上以後，樂呵呵地說，“真是多虧你了，要不是你，現在就只有顯示器，沒有遊戲機了。”

“嗯。”

姚薇點點頭，看陸希安這麼高興，她也覺得有些開心，感覺自己之前做了一件很有必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