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裡的太陽才剛升入中天，殘破的城市被陽光照著，在陸希安的視野之中，只剩下陰影和輪廓。

陸希安回過頭來，再看前路。

縣城的東邊依舊是一片原野，那些早已廢棄的荒田和大棚的殘骸讓人看著，只覺無盡唏噓。

曾經的姚縣必定是種田大縣，之前老樹從這裡走過的時候，看到這滿眼荒廢的田野，也不知道會不會覺得心疼？

陸希安心裡如是想著，讓姚薇停了一下，回到車裡。

“我來開吧？”

他問姚薇說道。

姚薇卻搖搖頭，說：“我開吧。你現在暗器用得比我手槍好。”

陸希安道：“那你先開，咱們倆換著開車，這樣也能輪換放鬆一下。”

姚薇沒有拒絕，點點頭道：“嗯。”

其實如今身為甲型新人類，開一天車，也不會覺得有多累，不像前世，在車裡屈膝坐上一天，下車以後，怕是站都站不直。

陸希安覺得只要坐在車裡，和姚薇一同往前，偶爾說說話，看看風景，就足夠了，不管開車不開車，都不會覺得乏味。

不像剛剛在車頂上一樣，只是和那些一口一個“主”的人待了一會兒，就煩得要死。

姚薇其實也一樣。

她從後視鏡裡往後看了一眼，後視鏡裡的廢舊城市越來越遠，漸漸變小，她不由吐出口氣，說：“總算出來了。”

陸希安笑：“讓你說的，這姚縣縣城倒像是牢籠似的。”

“嗯。”

姚薇點點頭，說，“城市都像是牢籠。”

“好吧。”

陸希安心想自己應該是還沒有對前世的城市祛魅，而姚薇不一樣，她一直在這個世界裡生存，這一座座荒廢的城市，不僅沒有任何便利性，反而大多比荒野間更加危險。

姚薇這麼說，也沒問題。

“你說咱們離開後，城裡那些人借咱們的勢，能不能做成事？”

陸希安問。

姚薇道：“不知道。”

陸希安收回目光，嘆息道：“是啊，他們能怎麼樣，誰知道呢？

“唉……我原本還想，這城裡許多普通人也挺可憐的，咱們或許能看一兩個，給羅平帶過去。

“又或者瞭解了這裡情況，讓羅平自己來這裡接收，但現在看來，卻是有些異想天開了。

“想想也是，這裡和山陽縣一樣都在平川市裡，羅平那傢伙應該早就來過這裡了，他要是覺得這裡的人不錯，早就帶回他的秘密基地了。

“他平日裡到處走到處看人，應該挺慎重吧？

“這個世界的人，在面對不同的條件時，是人是鬼，還真難說。咱們能碰到柴新、老樹那樣的，也實在是運氣啊。”

姚薇卻說：“沒覺得他慎重。”

陸希安又笑：“也是，那麼輕易就說咱們倆是好人，確實沒見他多慎重。”

他說著想到一個問題，轉頭問姚薇道：“姚薇你覺得咱們倆是不是好人？”

“不知道。”

姚薇的回答依舊不出陸希安的所料。

陸希安渾不在意，笑說道：“反正你在我眼裡是好人，不然我當初也不會上你車。”

他一說完，姚薇也立即改了口。

“你也是。”

姚薇說，“不然我當初不會讓你上車。”

兩人誰都沒看誰，看著前擋風玻璃外面的世界。

眼前的路走了一程，道路兩旁立起了樹。將公路和田野隔絕開來。

兩排樹的樹幹筆直，一直到高處，才長出枝杈，樹葉發出嫩芽，應該是嚴寒落盡了樹葉，如今天氣轉暖，樹枝上重新長出來的。

末日後適應了新環境的草木有兩種形態——

有的一直都要死不活，不管冷熱，都總是瘋長，但看起來又近乎枯黃要死的模樣。

而有的又總是能很快地凋敝枯萎，也能很快地發芽生長。

眼前的這些樹，很顯然就是末日環境下植物生存的第二種形態。

陸希安忽然想起了小崗村老樹的玉米地。

那地裡的玉米，好像既有第一種的特性，總是半死不活一直在長的樣子，又有第二種的特性，玉米結了一茬又一茬，總能很快發芽，很快生長。

如今世界的作物，想要長得很好，是不是也都需要兩種特性共存？

此行再往南去，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見到其他的作物，看一看那些作物是什麼樣的？

車又往前開了兩個多小時，平原荒田漸漸也有了起伏，出現了些許山丘、窪地。

道路兩旁高大的樹木一時多一時少，多的時候，陸希安甚至感覺自己來到了一片林場。

前方路過一處小山丘的時候，陸希安看了看地圖，確認山丘過去有座橋，橋下有條河，便稍微思索了一下，和姚薇道：

“今晚不如就到這裡吧？天再過一會兒就黑了，再走的話，就沒時間做飯了。

“這裡適合隱蔽，前面也有河能取水，正好停下來休息做飯。”

“好。”

姚薇答應一聲，就把車開出了公路，找地方停下來。停好車以後，陸希安取出共振基因掃描器看了看，見掃描器影響範圍內還是隻有三個紅點，就放下了心。

“看來柴新和老樹也不在這附近，他們是不是已經走到山陽縣去了？”

陸希安道。

“可能是。已經一個多月了。”

姚薇回答說。

“也是啊，已經一個多月來，他們一個月前都已經走到姚縣了，路上要是沒遇到什麼事，再遠也該到羅平那邊了。”

陸希安點點頭，道，“也不知道他們到了山陽縣後順不順利，有沒有和羅平接頭？

“後來再往前走，他們有沒有小心一點？前面的縣村，應該不會再有他們的傳說了吧？”

“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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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薇喃喃說道，也不敢確信。

多想無益，兩人簡單說了兩句，便開始忙活晚飯。

——雖然天還沒黑，但這頓飯對陸希安和姚薇來說，還算是晚飯。

“這頓飯咱們做豐盛些吧？按這個速度，明天如果順利的話，再走一天，咱們就能到山陽縣了，到時候羅平那裡還不知道有多少人，咱們這些存糧，到時候就不好拿出來吃了。”

做飯的時候，陸希安如是和姚薇道。

如今和前世可不一樣，前世遇到朋友，陸希安大可以請人吃上一頓一頓又一頓，一個月不重樣頓頓吃大餐，咬咬牙也沒問題。

可這個世界，食物比金子還珍貴，車上這些食物，可都是陸希安和姚薇兩個人的寶貝，哪好輕易給人？

當初在豐城縣的時候，煮米飯出來讓羅平拿去復活，已經是破例了。

而且他們那時候一衝動，還給了羅平一袋大米來著，已經很夠意思了。如今車上存糧吃一點少一點，怎好再給別人？

陸希安猜想再給別人，姚薇肯定會心疼，因而如此提議。

姚薇聽到陸希安的話，果然十分用力地點了點頭，說：“嗯。”

陸希安笑了起來：“那咱們這頓再換個花樣吃。”

他讓姚薇生火，自己給鍋裡盛了些白米，又剝了一顆玉米，將玉米粒全下了鍋，加水，煮熟。

到這時候，再拿了根肉腸切片，和著一袋脫水蔬菜鋪在米飯上，又燜一會兒，一頓香噴噴的大餐就正式出爐了。

把煮鍋上面充當鍋蓋的炒瓢掀起的時候，聞著撲鼻的香氣，再看鍋裡，陸希安和姚薇都忍不住嚥了一口口水。

這頓飯在而今這個世界上，真可謂是色香味俱全！

“來，吃！”

陸希安給姚薇盛了一碗飯，然後和姚薇一起大快朵頤。

熱騰騰的白米飯和著玉米粒、燜開了的脫水蔬菜、肉腸片一起入口，軟爛易嚼，香味十足，陸希安滿足至極，問姚薇道：

“怎麼樣？”

“嗯嗯！”

姚薇已經顧不上說話了，悶頭乾飯。

於是陸希安也不再說話，和姚薇一起悶頭乾飯。

一頓飯吃完，雖不至於像之前吃豬肉時那麼飽，但胃裡卻感覺舒服至極。

陸希安輕唿口氣，忽然莫名的想起前世一部電視劇裡的畫面來，只覺那劇情片段裡的一口美味，分外契合自己現在的心情。

他不由清唱道：“吃了鹹菜滾豆腐，皇帝老子不及吾。”

唱完以後，才發現姚薇在盯著他看。

“怎麼樣，好聽嗎？”

陸希安笑問。

姚薇搖搖頭，表示比電腦裡的歌差遠了。

不過她也不在意這個問題，問陸希安道：“什麼是鹹菜滾豆腐？”

“一種吃的。”

陸希安解釋道，“鹹菜是咱們吃的這些蔬菜用鹽醃出來的，味道很鹹，所以叫鹹菜。

“豆腐的話是用豆子做的，流程很麻煩，我也不懂。不過現在估計見不上了。”

“這樣啊……”

姚薇一聽是已經沒可能再見上的食物，就不再留意，又問，“皇帝老子是什麼？”

陸希安道：“就算是現在的老大吧。”

姚薇點頭，道：“嗯，聽起來比老大好聽。”

不過她還是不在意，反正目前見到的這些老大，她都能打過，見面不過是殺與不殺的事。

嗯……

以前也見過打不過的老大，那時也不過是逃與不逃的事。

沒什麼稀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