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一下。”陸希安當即說了一句。

姚薇立馬停下車來，她特似有所覺，屏住了唿吸，仔細傾聽了一陣，說：“好像……還有一點聲音……”

陸希安道：“但不是在村裡，是在村外。”

“嗯。”

姚薇說著，就叫了一聲，“狗子。”

她甚至不用下指令，狗子就聽明白了，回答說：“前方發現生命體，體徵微弱，除該生命體外，無其他生命體。”

陸希安又補問了一句：“那村子裡呢？村子裡有沒有什麼活人、或者活著的動物？也就是東邊，之前有人在那裡聚集過。”

狗子回答：“該方向可探測範圍內未發現任何具備生命體徵的活體。”

那就果然是全死了？

陸希安又仔細感知了一下，再拿狙擊槍上車頂去，用瞄準鏡往四面八方觀察一番，確定什麼活人也看不到以後，才稍微放下了一點心。

可警惕到底還是要保持著的。這裡的人死得太過蹊蹺了，怎麼他們才走了一段時間，這裡的人就死了個乾乾淨淨？！

是有人來這裡動手，動完手以後人已經走了，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要不然……這裡的傳染病突然爆發了，把這些人全都給弄死了？

思索間，陸希安把狙擊槍放回車上，又問了狗子一句：“狗子，那這村裡有沒有什麼病毒？如果有的話，我們拿著菌石，能不能抵禦住？”

狗子很快做出了回答：“檢測範圍內未發現病毒活體存在，您無需用到菌石。”

“這樣啊……”

陸希安點點頭。

是因為致命性傳染病病毒從來沒有存在過，還是病毒勐過頭了，把人都給感染死了，導致自己失去了寄存載體，也玩完了？

不過不管怎樣，對他們來說有危險的人或者病毒都不存在，那就可以了。

陸希安只把狙擊槍放回了車上，但自己並沒有上車，就在車外說道：“我在前面走，看看具體情況，你開車跟著。”

“嗯。”

姚薇點頭答應。

於是兩人一前一後，一人步行一人開車，向前而去。

他們依舊繞村而過。那村裡寂靜的情況，確實引人好奇，讓人想要一探究竟，但這畢竟不是演恐怖片，他們沒有必要為一點好奇心而冒險。

再說前面不是正好有一個人麼？那個人還有一口氣在，有什麼情況，不如問問他好了。

兩人一車繞過了村子，在村北快到灌海河的地方，果然看到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成年男人，身為普通人，在這世界裡飢一頓飽一頓的生活，又重病纏身，已然佝僂無比，顯得蒼老。

他聽到了身後車輪滾滾的聲音，吃力地翻過身來，壓著下巴往後一看，忽然間嚇了一跳，連連後退，“啊啊啊”地驚叫。

那樣子似因為過於害怕，連話都不會說了，只會一味地“啊啊啊”。

陸希安曾經也見過這樣的，因此當即明白過來——

這裡之前有人來過，還把村子裡的活人都殺了？

他和姚薇都沒有停下，在那人眼裡，一人一車彷彿張開了血盆巨口的龐然怪獸，向他碾壓而來。

“啊！啊！啊！啊！”

那聲嘶力竭的哀嚎聲越發尖利，已不成調。

陸希安停步，姚薇開著車也停了下來。

陸希安開口安慰道：“不要怕，我們沒有惡意。”

那人倒是不再“啊啊啊”地叫喚了，但還是接連後退，嘴巴劇烈喘息，上氣不接下氣。

陸希安又道：“病村是不是之前有人光顧過？是來人把病村的人都殺了麼？你是怎麼逃出來的？”

那人還是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慌忙後退。他彷彿是個聽不懂人話的原始人，陸希安根本沒法和他交流。

他已經退到了橋邊，斷橋盡頭就在眼前。

他見狀乾脆不管陸希安和那車了，直接用力翻身過去，拐了個方向，往橋邊爬。

相比起斷橋盡頭，還是橋邊河岸更近。

陸希安見狀嘆息一聲，縱身一躍，從那人身旁一躍而過，攔在那人跟前。

“你是打算跳河吧？下面的水流變窄了，你從這裡跳下去，是乾涸的河道，說不定還沒滾進河裡，就摔死了。”

陸希安蹲下身來，道，“我在好好問你話，沒打算要你命。但你如果不回答我的問題，我不介意送你一程。”

那人前進不得，臉色發白，終於顫顫巍巍地說話了：“您……您饒過我……”

還是彷彿聽不懂人話，沒法交流……

有些人就是這樣，你說你的，他說他的，因為被情緒掌控，而對你的話全然無視。

陸希安穿越以前，也曾經遇到過這樣的人，知道和他好生言語，是沒什麼用的，當下嘆了口氣，抽出隨身攜帶的小刀來，刀尖點在那人的額頭上面。

那人一下子屏住了唿吸，似乎終於冷靜點了。陸希安見狀，便問：“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回答一個，不然的話，我就用這把刀送你去死。”

那人似乎想要點頭，但又害怕陸希安手裡的刀，沒敢點下去。不過他從他那眼神看，陸希安確定，這人是答應了的。

於是陸希安問第一個問題：“村裡來了什麼樣的人？有多少人？村裡的人是怎麼被殺的？”

那人哆哆嗦嗦地回答：“是……是……我們沒見到人，只見到許多斑點黃狗。

“有人說那是丙型的主控制的。”

他說到這裡，驀然哀聲痛哭，“主要把這裡也收回去，不給我們活路！我們這些人本來就是在這裡等死，不礙著誰啊！

“為什麼不饒我們啊！主！為什麼不饒我們啊！”

眼見他情緒又要上來，陸希安用刀輕輕往前一點。

那人額頭出現一個紅點，似乎感覺到了痛意，終於冷靜，哭聲戛然而止。

陸希安這才問出第二個問題：“那些斑點狗是多會兒來的、又是多會兒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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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老實回答：“我……我弄不清，但……但應該有兩天了。來是兩天前，走也是兩天前。

“我在那裡趴了兩天，沒敢動……應該是兩天，天黑了兩次，我好像沒記錯……”

所以是個丙型新人類，然後在這裡殺完人以後，兩天前就離開了？

總而言之，不應該是甲型新人類。或者說，那曾經來這裡的人裡，沒有甲型新人類。

以甲型新人類的聽力，這麼近的距離，這個普通人躲起來也沒用。

甲型新人類仔細去聽，是能夠聽到這人的心跳和唿吸的。

——當然，前提是仔細去聽。

還有，兩天前的話，和他們觀察到那個紅點的時間對不上，不知道和曾經他們看到的那個紅點有沒有關係？

想到這裡，陸希安問：“大概九到十天前，你是不是在村裡？”

那人點點頭，說：“是。我那時候病剛剛差不多好了，在村裡休息呢。”

陸希安問：“那時候你見過什麼新人類嗎？也就是主？”

那人茫然搖頭，表示沒有見過。

“……”

陸希安略微沉默。

所以，之前他和姚薇在車上看到那個紅點進了病村，但那紅點所代表的新人類並沒有現身，是麼？

陸希安又問：“如果是斑點黃狗的話，你是怎麼活下來的？狗鼻子那麼靈，你能躲過狗的鼻子？”

“我……我不知道……”

那人害怕陸希安不相信，說話又急切起來，情緒又有點像是要胡亂爆發的意思，“我……我跑出來，趴進草叢裡，沒敢動。沒人來找我。真沒人來找我。

“其他人都死了，就我活著。我也是今天才敢動的，趴在那裡，餓了就啃草皮，吃草皮也只敢小口吃……我一動就碰到了你們……”

他又喋喋不休，不知道要說什麼。

陸希安輕輕吐出口氣，收回小刀站起身來，說：“好了，我問完了。拿刀指你，抱歉。”

那人根本沒料到陸希安竟然會跟他道歉，一時愕然怔住，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看向陸希安。

——只是他眼睛實在太小，如今又有氣無力，怎麼睜也睜不大。

陸希安早見慣了這樣的眼神，並沒有在意。

這個世界裡的人，似乎並不相信新人類會對普通人發善心，那些給他發過好人卡的人，髮卡時的語氣，也都有些不可思議。

陸希安道：“你也別在這裡待著了，趕緊換個地方，到別處去吧。

“你說的那個丙型新人類特地到這裡來殺人，想必是不打算在這裡留活口的。萬一他們再來，你小命就沒了。”

“好！好！謝謝！謝謝！”

那人連連道謝，然後竟然懇求說，“麻煩……麻煩您能讓一讓嗎？這邊沒法跳，我才能跳下去。”

陸希安有些不解：“你好不容易活下一條命來，幹嘛還跳河？”

那人閉嘴不語，像是有什麼秘密，不能和陸希安說。

陸希安又把刀拿了出來，只是還沒抵到那人額前，那人就嚇破了膽，老實交代了：

“我跳下去才有的活，不跳下去，就真死了。村裡口口相傳，如果是病村的人，快死的時候，或者病好了以後，從河裡跳下去，就能順流而下，去了病好村。

“我們是病過的人，去其他地方，沒人會要，必死無疑。我現在已經好了，只有去病好村，才能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