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裡有點好東西，你們看看能不能用得上？如果能用得上，儘管拿就行！”老劉又說道，言辭懇切，看起來十分真誠，說話的時候眼睛沒有往陸希安裝現金的口袋看哪怕一眼。

陸希安來了興趣，問：“你這裡有什麼東西？”

老劉當即看向牆邊的架子，準備抬手來指。

陸希安道：“這個就不用了，這個我們用不著。”

老劉的目光在陸希安和姚薇之間遊弋了一下，但到底不敢細看，生怕冒犯了這兩個新人類。

他想了想，說道：“稍等一下。”

說完就進了屋子，不一會兒搬出個東西來，卻是個用藤條編成的大箱子。

老劉把那東西放下，輕輕吐出口氣，說道：“這是個用藤條編的箱子，是我爺爺織的，我們島上現在估計也沒人會做了。

“我記得我爺爺說，這個箱子是什麼密織結構，還塗了膠桃樹的樹脂，防蟲、防水、透氣，島上的老鼠都啃不動，非常好用。

“我老婆以前曬了魚乾、做了乾糧，都放這裡面來著，存上好長時間都沒事。

“看看這個，頂蓋是活釦的，在外面當個臨時的小桌子、或者坐墊，都沒有問題。

“這邊還有兩條揹帶，能背上走，十分方便。

“我算了算，我家現在除了魚鰾，就數這個最值錢了吧……

“之前還有人惦記我家這個藤條箱來著，我當初差點拿上去換了撲克票。我老婆捨不得，把這個藏起來了……”

說到這裡，老劉忽然頹然笑了一聲，笑裡帶著幾分苦澀，“想想我那時候啊，真不是個東西。

“我老婆把箱子藏起來，我還跟她生氣。後來反悔消停了兩天，又憋不住了，還想騙我老婆，把箱子騙出來。

“要不是我老婆把箱子藏的好，又看清了我的本性，死活不肯拿給我，這箱子，怕是已經落別人手裡了。

“我老婆這回走的時候，把箱子拿出來，裡面的東西都倒了，都丟給了我，說讓我隨便禍害，這回再也不管我了。

“可我現在卻偏偏捨不得禍害了，可再仔細想想，我留著這個，也沒什麼用了。

“而且我也有些怕，哪天我再犯渾控制不住，拿這個去錢。

“所以我想了想，乾脆算了，這個就給你們吧。

“不要了，都不要了。那些魚鰾也不要了。那些都還是我上一次想改好的時候做的，後來一門心思去玩，就沒再做。

“這麼長時間不做，手藝都荒廢了，但這些應該也都能用。”

“大胡，魚鰾你要不要？要的話你拿走。”

胡小東嘟噥了一句：“怪不得我後來從你這裡買的魚鰾不怎麼好用，聽說還有人用著用著魚鰾破了……”

“嗯，來我家鬧過，賠了不少錢。”

老劉回道。

陸希安：“……”

姚薇：“……”

“……”

胡小東也是略微沉默，說，“那這些我不要了，魚鰾我家裡省得還有呢，這些就算了。”

他瞥了陸希安和姚薇一眼，醞釀了一下該說什麼，又道，“這些你自己好好留著吧。

“想要改過自新，總得有錢生活啊。把自己的生活經營好了，然後才能好起來。

“你剛剛不是還說想要老婆嗎？你把自己經營好了，再徹底改過來，才好把老婆叫回來不是？”

老劉一時感覺胡小東的話還有些道理，不由道：“你總算還說了句人話。”

胡小東臉色一黑，：“你這是什麼話！算了，我也懶得和你多說了，反正你自己好好改吧，少往上跑，上去和以前的人接觸。

“你主要是老和那幫玩撲克牌的一起，他們動不動就叫你去耍，那能改得了？

“這些魚鰾你自己要是也覺得做的不好，那就自己處理了。以後再做好的，把家裡生意重新做起來就是。”

老劉深吸口氣，說：“好，聽你的！多謝了！”

說完彎腰把藤條箱子往陸希安和姚薇跟前一推，又道，“不過這個箱子，這個箱子我惦記了太久，一看這個我就想撲克，我確實不打算留了。你們收好。”

陸希安見老劉這麼說，就不再推辭，道：“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卻什麼恭？”

老劉和胡小東都沒有聽懂。

陸希安只好解釋了一句：“那我就收下了。”

之後三人告別老劉離開，老劉一直在門口目送三人看不見了，才回了家去。

陸希安和姚薇已經走出好遠，但還是能隱隱聽到後面那院子裡傳來一聲嘆息。

這嘆息之下，也不知道有多少悔恨、多少決絕？那個老劉，不知道能不能徹底改好了？

不過這些問題，也只是在陸希安腦中一晃而過而已。這個老劉又不是山陽縣的人，別人的事，他哪能管的來那麼多？

到了胡小東家門外的時候，陸希安轉頭和胡小東說了一聲：“我們今晚就在船上休息一晚，明天早上你過來後，我們就下船，跟你去早市。”

“好，沒問題。”

胡小東答應一聲，又問，“陸先生、姚先生，你們不去我家坐一坐嗎？”

陸希安往胡小東家看了一眼，說道：“算了，你孫子在等你回家睡覺呢，天這麼黑了，他困得快頂不住了。”

說完就和姚薇一起轉身離開，向擱淺的大船而去。胡小東看著陸希安和姚薇的背影愣了一下，嘀咕道：“新人類這麼厲害麼？！隔這麼遠都知道我家裡的情況？！我家還有牆呢！”

他嘀咕完了就走回家去，孫子胡小東一見他進門就撲了上來，叫道：“爺爺你可算回來啦！我都困啦！”

他媳婦、兒子兒媳也都迎過來，給他吃的、問他今天怎麼樣。

他簡單把這一天的情況和家裡人說了，一家人聽到老劉家的狀況，都不由一陣唏噓。

他媳婦感慨道：“這麼說來，那兩位還真真的是好人呢。”

“我早就跟你說是好人，你偏不信，一直讓我小心點。”

胡小東笑著說了一句，然後道，“不過我知道他們是好人，卻偏偏不知道，他們能好到這種地步。”

說著又颳了刮孫子胡小東的鼻子，說，“你以後得跟人家兩個學啊，當個大大的好人。”

“嗯嗯！”

孫子胡小東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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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媳婦卻拍了他胳膊一下，說：“別亂教孩子！不能亂當好人，亂當好人吃虧！”

胡小東道：“人家倆人也沒有吃虧啊。”

他媳婦道：“人家那兩位多厲害！你能比人家兩個厲害嗎？人家有底氣才當好人不吃虧。”

胡小東不說話了。

兒子胡東也沒說話，倒是兒媳說了一句：“反正不管好人還是壞人，咱們自己機靈著點，別吃虧就是。”

“對對對，是這個理。”

他媳婦連連點頭。

……

這一家人的話，陸希安和姚薇也都聽到了。

陸希安忽然問：“什麼算吃虧，什麼算不吃虧？”

姚薇道：“不知道。”

陸希安想了想，隨即笑了起來：“也是，管他這麼多幹什麼？咱們想怎麼來就怎麼來，遵循自己的本心就是。”

“嗯。”

姚薇點頭。

於是回到船上的時候，兩個人盯著他們離開前重新放回船艙裡的物資，有些想要遵從本心。

——之所以放回船艙，是怕扔在甲板上面，突然下起雨來。到時候這些物資淋溼了，可就不好了。

再說如今他們也要在船艙裡休息一整晚，搬回來正好。

“有了這個藤條箱，明天或者後天要回去的話，咱們就能一次性多帶些東西了。這藤條箱確實挺不錯的。”

陸希安把背在背上的藤條箱放下，眼睛卻時不時地往物資上面瞟。

“嗯。”

姚薇答應一聲，也在看物資呢。

她也有些不好意思，但躊躇半晌，見陸希安一直在顧左右而言其他，最終還是主動出擊了。

這女人蹲下身去，撿起一隻散裝的小雨傘來，問陸希安道：“要用嗎？”

可她說完以後，又有些不好意思，錯開了目光，不敢直視陸希安的眼睛。

陸希安見姚薇這個樣子，卻忽然放鬆下來，瞧著那張妖嬌嫵媚的臉，微微笑了笑，說：“咱們還是別急吧。這裡亂糟糟的，只能湊合，睡覺都不舒服。

“明天早點幹活，收拾完了就回去，回去以後咱們用，怎麼樣？”

姚薇的模樣很怪，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有一丁點失望，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說：“嗯，好，聽你的。”

一下子用了三個詞來答應陸希安，看來她也挺緊張的。

她臉上還浮著兩片紅暈，把陸希安看得怦然心動，於是陸希安道：“不著急用這個，咱們可以先做點別的。香一個？”

姚薇點頭：“嗯。”

月灑銀輝，讓這小島上的舊船裡如此溫柔動人，彷彿有澄澈的水在不住流淌。

……

月亮落下時，兩人從睡夢中醒來，站在船頭看過了日出，又沐浴著朝陽練過了身體，都只覺說不出的溫暖和舒適。

他們正打算開啟一包壓縮餅乾來吃一點時，窗下胡小東卻快步走了過來，在外面叫道：“陸先生、姚先生，我來啦，還給你們帶了點吃的。”

好吧。

陸希安放下了壓縮餅乾。

看來能省一點物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