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藿愣了一下，之後沖陸希安點點頭，說：“好，謝謝。”

  他向葉文欣的墳塋走去，明明是個甲型新人類，身體素質強得可怕，行走起來，應該十分協調才對，可這時卻每一步都走得極其僵硬。

  “他好緊張。”

  他自己的女兒姚思思都忍不住吐槽了。

  陸希安：“……”

  姚藿回過頭來，惡狠狠地瞪了姚思思一眼，可姚思思卻絲毫不懼，反而沖姚藿擺了擺手，示意姚藿快去。

  姚藿也是對這個女兒無奈了，管不了她，只好加快腳步，向姚薇而去。

  只是她腳步再快，動作也還是依舊僵硬。

  “唉……”

  姚思思看不下去，嘆了口氣。

  陸希安心想姚薇的這個妹妹看來和姚薇很不一樣，性格差別挺大的。她平日裡應該挺受姚藿寵溺的，因此才會養成這樣這種活潑肆意的性格。

  姚藿走到了墳前，和姚薇並排站著。

  兩個人沒有面對面，而是都面向了葉文欣的墳塋，因此說話的嘴型，陸希安和姚思思也看不到。

  陸希安神遊物外，猜想姚薇會和姚藿說些什麼。

  起碼關於曾經，姚薇一定會問吧？而姚藿面對姚薇，應該也再沒有了推脫的理由。

  “姐夫。”

  姚思思忽然叫了一聲。

  陸希安看向姚思思，見姚思思沒有看他，而是在盯著遠方：“我應該叫你姐夫，是吧？”

  “是。”

  陸希安大方承認。

  姚思思笑了笑，已經在看著姚藿和姚薇的背影，沒有看陸希安：“我其實很不想叫你姐夫，也不想叫她姐。

  “但既然爸爸想讓我這麼叫，我就叫了。他沒有跟我說，但我知道他的想法。就是好像有點叫遲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再聽到。”

  “你什麼意思？”

  陸希安敏銳的意識到了什麼，問。

  姚思思道：“我爸爸要死了啊，這不是顯而易見的麼？”

  陸希安微微錯愕，認認真真看了一眼姚藿的背影。但姚藿的動作看起來都健康得很，不像要死的樣子。

  ——那點僵硬，只是源於他的緊張。堂堂甲型新人類，怎麼可能這麼容易死？

  姚思思又道：“不是這樣……是他想死了。”

  “……”

  陸希安張了張嘴，一時沒說出話來。

  姚思思的語氣依舊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來，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或者與她毫不相干的小事：

  “嗯……不過你察覺不到，其實也正常。你和他也才見了兩面而已，而且第一面還匆匆就見完了。

  “我一直和他在一起，所以我能看得明白。他早就覺得活著沒意思了，不想活了。

  “這些年來，也一直是復仇的信念在支撐著他而已。現在仇人也死了，他想要做的事也沒了，估計見完姐姐，就準備去死了吧……”

  陸希安略微沉默，說：“你沒有想著勸一下他？”

  “我勸不住。”

  姚思思道，“而且他活著也不開心，不如死了算了，我幹嘛要勸他呢？”

  陸希安深深吸了口氣，站在姚思思的旁邊，不知道說什麼好。

  是姚薇的這個妹妹天性薄涼麼？應該不是吧。

  生死無常，尤其對於這個世界來說，死亡實在太常見了。或許姚思思早已見怪不怪。

  又或者……姚思思真就是天性薄涼。

  但那又有什麼關係呢？與自己何干？

  嗯……說起來，自己如今也有些薄涼了呢……

  都是世界的錯！

  他胡思亂想著，默默地看著遠方的墳塋和父女倆，看了許久。

  那兩個人說了許久，陸希安和姚思思就等了許久，說完之後，姚薇和姚藿一同返了回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陸希安忽然感覺姚藿的樣子輕鬆了不少。

  他瞥了姚思思一眼，見姚思思也在看著姚藿，神色間似乎有些意外。

  “我們走吧。”

  姚薇走到陸希安身旁，和陸希安說。

  姚藿問：“不去東海看看了麼？”

  姚薇道：“以後再說吧，有的是時間。”

  姚藿咧開嘴笑了起來，看樣子笑得挺開心的，不像是要尋死覓活的樣子：“好，那我就在家裡等著抱外孫了。

  “你有什麼困難、或者缺什麼，都及時跟我說。不管你在哪，你缺東西，我都讓思思給你送過去，你有難事，我都讓思思儘快趕去，給你們幫忙。”

  姚思思聽著頓時臉色一黑，嫌棄地瞅了姚藿一眼：“你要去自己去，幹嘛非支使我？”

  姚藿彷彿沒有看見姚思思的臉色，還咧著嘴道：“你們親姐妹，多多走動走動，以後有個什麼事，也能互相幫助，多好啊。

    “你姐那麼厲害，你以後惹了什麼人，不是也能找你姐罩著嗎？你姐生了孩子，你也可以幫著照看照看。”

  姚思思的臉色越發的黑了：“我什麼時候是惹事的人了？！”但關於照看孩子的事，她卻沒有反駁。

  姚薇道：“好了，我們走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然後她就跟陸希安一起上了車去。

  陸希安坐在駕駛席上，沖姚藿和姚思思點了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唿，之後便開車離去。

  “你跟你爸說了什麼？怎麼感覺的心情好了不少？”

  開車走出一段距離以後，陸希安問道。

  姚薇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忽然就聽後面遠處響起姚思思的聲音：“謝謝！姐姐！謝謝！”

  陸希安和姚薇都是一愣，從後視鏡裡往後看，後視鏡裡還能勉強看到姚藿和姚思思父女倆的身影。

  鏡子裡姚思思竟然不知什麼時候已淚流滿面，正在原地站著，高高地舉起手來揮動，跟陸希安和姚薇打招唿。

  姚藿伸手拍了拍姚思思的肩膀，想要安慰安慰姚思思，卻被姚思思嫌棄地揮手拍開。

  “真沒想到，她竟然會說謝謝。”

  陸希安道。

  姚薇道：“我也沒想到，她竟然會哭。”

  “嘟嘟——”

  陸希安按了兩下房車的喇叭，算是給姚思思的回應，然後又道：“我原本以為你這個妹妹性子冷，卻沒想到，她原來是個傲嬌。”

  “什麼傲嬌？”

  姚薇問。

  陸希安回答：“就是口嫌體正直。”

  姚薇：“？？？？”

  這她哪能聽得懂？

  陸希安只好再解釋：“就是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卻很誠實。”

  姚薇看了陸希安一眼，說：“你有時候也是這樣。”

  陸希安：“……”

  那能一樣嗎？！我那是身不由己好吧！

  ……

  車越走越遠，漸漸在姚藿和姚思思的視野之中消失。

  “他們的車真好啊。”

  姚思思抹了把眼淚，吸了吸鼻子，說道，說話間卻不可抑制的還有些抽噎，“羨慕的我都哭了。”

  姚藿卻道：“都這麼大的姑娘了，怎麼還這麼扭捏？因為我哭就因為我哭，怎麼還扯到你姐姐的車上去了？”

  姚思思卻瞪了姚藿一眼：“因為你哭？你做什麼夢呢！”

  她又看向了遠處，道：“你不覺得他們的車真的很好看嗎？”

  姚藿點了點頭，說：“這個確實，我之前偷偷往裡看了一眼，裡面真不錯，物資也多。他們倆是會過日子的，不像你，還得我操心。”

  姚思思卻瞥了姚藿一眼，懶得和姚藿爭辯什麼。

  她道：“原來你也偷看了，我還一直只有我一個人偷看了。

  “裡面確實真好啊，又有床又有沙發，還有做飯的地方。還擺了好多吃的，比咱們的吃的都豐富！

  “我要是有這樣一輛車，就待在上面不下來了，正好不用見你。”

  姚藿很是不爽地瞪了姚思思一眼：“怎麼說話呢你這是？！我可是你爸！”

  “我甯願你不是。”

  姚思思當即說了一句讓姚藿十分破防的話，不過讓姚藿破防完了，卻道，“我還沒見過你這樣的呢，這麼厚此薄彼。

  “關於你這事，我都明的暗的勸你多少回了，你都當耳旁風，一副尋死覓活的樣。

  “怎麼我姐來了，你就這麼好說話了？她跟你說了什麼，你就沒事了？

  “怎麼我不配讓你好好活著，只有我姐配，是嗎？”

  姚藿抓住了姚思思話裡的盲點，又笑了起來：“你總算真心實意地說一聲‘我姐’了，這多好，省得我操心。”

  姚思思嫌棄道：“我？！真心實意？！算了吧！看看你怎麼區別對待我們的，她都和我不是一個媽，我怎麼可能真心實意地叫她？！”

  姚藿微笑說道：“你這口是心非的樣子，隨我。”

  姚思思一臉嫌棄，翻了個白眼。

  之後她一臉好奇地問：“我姐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讓你一下子高興成這樣？”

  姚藿臉上的笑越發的燦爛：“你姐她說她以後生了孩子，帶孩子來看我們。”

  姚思思瞪大了眼睛：“就這？！”

  姚藿道：“那不然呢？”

  姚思思：“……”

  她更不想搭理自己這個偏心眼的爸了。

  而在房車上面，姚薇同樣在回答著陸希安這個問題：“他想死，我跟他說，他如果要死，我不會攔著。

  “但如果他能不死，等以後生了孩子，我會帶著孩子來看他。孩子有個外公，也挺好的……是叫外公吧？”

  陸希安愣了愣，點頭道：“嗯，對，外公或者姥爺，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