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處，雲冉袖籠下的手指悄悄捏緊：“我……我過來吧。”

他坐著，她比較好親。若是站著，她夠不著。

雲冉走到司馬璟面前，停下了腳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然很近，近得她能清楚看到男人濃密的眉毛，還有那雙幽黑瞳仁裡倒映出來的自己。

“殿下，你能閉上眼睛嗎？”

雲冉訕訕道：“你這樣看著我，我有點難為情。”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麼了，明明抱他的時候，她還挺輕鬆的。可一想到要與他嘴碰嘴的接觸，整個人就莫名緊繃起來。

司馬璟看著她閃爍不定的目光，道：“不能。”

又沉下面色，提步就朝那老丈走去，一拳將其掄倒在地：“不知死活的狗東西，竟敢動我妹妹！”

青年將軍的臂力非同小可，那老丈頓時被打翻在地，口中吐血。

“哥哥！”雲冉驚唿。

生怕他震怒，當街把人給打死了。

雲明霽方才的確有那麼一瞬怒火衝頭，想殺了這個死老頭，好在雲冉的驚唿拉回他的理智。

“官差來了！！”

人群裡忽然喊了這麼一句。

一隊金吾衛很快跑來：“讓開，都讓開。”

雲冉也不想把事鬧大，畢竟他們今天是出來遊玩的，於是朝雲明霽搖了搖頭。

雲明霽自也明白，和那金吾衛簡單說明了情況，又從袖中露出塊肅王府的令牌。

隊正霎時變了臉色，雲明霽止住他請安的動作，低聲：“照規矩處置便是。”

說罷，帶著兩個妹妹便要離去。

“等等，諸位慢行！”

雲明霽嘴角一抽，“你乾脆把我賣了好了。”

雲冉吐了下舌頭：“我可沒叫你買，只是想進去瞧瞧而已。”

雲明霽這才鬆口氣，帶著兩個妹妹入內。

彼時昏黃將至，兄妹三人尋了個靠窗位置，既可看到身姿妖嬈的胡姬們跳胡旋舞、拓枝舞，又能一覽日暮時分的長安西市。

“真不愧是國都啊。”

雲冉單手託著下巴，眺望著窗外鱗次櫛比、一眼都望不到頭的西市商鋪，心底生出無限感慨。

今日不過走馬觀花走了三處，窺得這座雄偉城池的冰山一角，她便被它的繁華昌盛所折服。

“怪不得人人都想往長安跑，光是東西兩市的這些鋪子，我便是連逛一個月都逛不膩呢。”雲冉道。

明娓淺啜一口烏梅飲，調侃她：“我還不知道你？就你這個憊懶性子，也就在家悶了兩日無趣了，才願意出門。若叫你日日出門逛，你定要抱怨，啊呀這麼大的日頭曬都要曬死了，還不如待在房裡睡懶覺呢。”

明娓咳了聲：“我可沒說。我妹妹這麼好，人美嘴甜又心善，北庭多少好兒郎都暗中愛慕你，咱也不差太子這麼一個。”

想到北庭那些見到她就紅了臉的年輕兒郎，雲冉心下稍覺安慰。

可是，“我都已經嫁給他了，旁人再心悅我又有何用，難道我還能和離另嫁不成？”

“呸呸呸，新婚第三天呢，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明娓忙拍了拍她的嘴，又對天拜了拜，“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但對於太子冷淡這回事，明娓有心安慰，但她自身對感情也一竅不通，一時也不知該從何處說起。

只得抬手拍著妹妹的肩，陪著一塊兒嘆氣。

嘆了大概不知道多少下後，雲冉陡然攥緊了拳頭，咬唇道：“我就不信了，有我這麼聰明漂亮、善解人意的好娘子日日夜夜陪在身邊，他能一點都不動心？”

說著，她雙手撐在案几，勐的直起腰身，一雙明眸璀璨而堅定：“兩個月，最多兩個月，若是兩個月還不能叫他心儀我，我就躲進箱籠裡和你們一起回北庭，再不與他耗著了！”

雲冉想了想，往他那邊挪了些，又輕輕扯住他的袍袖：“太子哥哥，我帶了錢，我請你吃呀。”

司馬璟掃過那隻扯住袖角的雪白小手，再看她那雙眼巴巴望來的清潤烏眸，忽然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陌生感覺襲上胸膛。

妹妹司馬瑤有所求時，也會與他撒嬌。

同樣是撒嬌……思及此處，雲冉抬起眼：“那殿下的意思是，在外不可以，私下可以咯？”

司馬璟：“………”

雲冉身子朝他傾去：“你不說話，那我就當你答應了？”

她靠得近，半邊肩膀幾乎貼上他的手臂，獨屬於少女的清甜體香也襲入鼻尖。

司馬璟唿吸微滯，而後兩根長指抵住她的額頭。

他將她的腦袋一點點推開，面無表情，：“車裡悶熱，別湊太近。”

雲冉：“………”說到一半，意識到自己似乎說太多，司馬瑤掀眸覷著雲冉：“嫂嫂，你不是不愛聽這些？”

“不會呀。”雲冉笑眯眯看著眼前這位活潑的小姑子：“我正在殿裡無聊呢，你能來陪我說話，我歡喜極了。”

司馬瑤眨巴眨巴眼，“你不會嫌我幼稚嗎？”

雲冉道，“為何要嫌棄你幼稚？再說了，你本來就還是個孩子，小孩子幼稚不是很尋常麼。”

司馬瑤歪著腦袋：“嫂嫂真的這樣想嗎？”

“我騙你做什麼。”雲冉失笑，又反問她：“難道有誰嫌你幼稚不成？”

“還能有誰？我皇兄囉！”

他方才不還說心靜自然涼麼。

不多時，馬車抵達西市，福慶很快買了兩份羊肉酥餅回來。

雲冉接過酥餅，從荷包摸出一粒銀子遞去，“有勞了。”

福慶惶恐擺手：“太子妃折煞奴才了，且不說兩個羊肉酥餅沒幾個錢，便是要算錢，奴才儘管往上頭報帳便是，哪敢叫您掏錢。”

“你就拿著吧。”雲冉彎眸：“這回是我請客，不走東宮的帳。”

太子妃請客？福慶錯愕看向太子，便見太子神色淡淡：“收著吧。”

太子都發話了，福慶也不再推辭，忙接過銀子：“多雲太子妃。”

車門重新闔上，雲冉笑眯眯遞了個餅給司馬璟：“還熱乎著呢，殿下快嚐嚐，涼了就不好吃了。”

司馬璟平時的三餐也十分規律，外頭天色已暗，若現在吃這餅，晚膳怕是再用不下去。

可看著小妻子舉著餅的期待模樣……

罷了。

今夜便是同寢的最後一晚，總得與她熟悉些，才能叫她不再那樣害怕抗拒。

在雲冉亮晶晶的注視下，司馬璟接過羊肉燒餅，低頭咬了一口。

“怎麼樣怎麼樣，是不是又酥脆又鮮美？”

“還好。”

司馬璟不緊不慢嚥了，覷見她眉眼間的失落，又補了句：“的確酥脆。”

雲冉這才重新笑了起來，也低頭咬了口：“我也覺得他家的酥餅烤得特別脆，肉餡或許比宮裡的差了些，但也還不錯。”

她邊嚼邊道：“不過最好吃的羊肉當屬我們北庭的，我們那兒的牛羊都是在草原上放養的，喝的是雪山水，吃的草是雪水灌溉的，所以肉質鮮甜，一點兒都不羶……”

明娓本想說“鑽進箱籠回北庭”這類的話未免太孩子氣，但看妹妹鬥志滿滿的模樣，也不忍給她潑冷水。

兩個月後再說吧。

若是兩個月後小夫妻相處得仍不愉快，到時候再想個可靠的法子帶妹妹回北庭。

“我們冉冉這麼好，定能叫太子傾心的。”

稍作斟酌，明娓決定還是將自家哥哥打聽來的訊息告訴雲冉。

“你可還記得我們先前遇上的那位許三娘子？”

“記得啊。”這近在咫尺的嬌美臉龐，司馬瑤一下看傻了。

還是雲冉又喚了她兩聲，她才後知後覺紅了臉，垂著眼睫小聲道：“我不像我皇兄，我喜歡說話的，我只是覺著嫂嫂長得很像我的磨喝樂。”

雲冉微怔，“像嗎？”瑤光殿，司馬瑤飲完滿滿一杯烏梅飲，滿是親近地看向雲冉：“嫂嫂，我喜歡你當我嫂嫂。”

雖然蘭君姐姐也很好，但她從不會說皇兄的壞話，反倒會嚴肅糾正“公主不可背後妄議兄長”。

雲冉聽罷，心想皇帝公爹可真好，帶著御醫和宮人一起鬨著小公主。

至於太子殿下，雲冉重重點頭：“對，他那人實在無趣極了。”

大抵從古至今，女孩子促進感情最快的辦法就是背後一起蛐蛐人。

兩個雖相差五歲卻同樣被家中嬌寵的小娘子找到同盟般湊在一塊，毫不客氣地蛐蛐起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