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宮人們冷汗連連，只恨不得把腦子埋進地裡，把耳朵堵住。

這倆小祖宗敢說，她們卻不敢聽呀！

來自妻子的撒嬌，與妹妹的撒嬌，截然不同。

這種感覺很古怪，前所未有，說不上反感，卻實實在在叫他繃緊了肩背。

在雲冉第三遍軟糯糯地喊著“太子哥哥”時，司馬璟沉了眉眼：“行了。”

他將袍袖從她的指尖一點點攥出，吩咐車外：“去西市。”

話音方落，便見方才還神情黯淡的小娘子霎時神采熠熠，“太子哥哥……”

“時辰不早了，買完就回宮。”

司馬璟說著，又看她一眼：“且孤先前與你說過，不許再那樣稱唿孤。”

大抵是他答應給她買吃食了，雲冉的膽子也大了些：“但你本來就比我大，我為何不能稱唿你為哥哥呢。”

司馬璟：“你我是夫妻，哪家夫妻在外互稱兄妹？”

雲冉聞言，險些脫口而出“我爹爹阿孃就會啊”，話到嘴邊，注意到他加了個“在外”。

在外的話，爹爹阿孃的確沒那般稱唿過。

她偶爾撞見幾次，阿孃也都紅了臉，嗔怪爹爹老不正經。

這樣想想，夫妻之間喊哥哥妹妹，的確更像一種閨房情趣。

是有些不妥……

誒，不對，她可是要他兩個月內傾心於她的，添點小情趣不是正好嗎？

她嗓音微顫應了句，頭也不回地走了。

燈火明亮的屋內很快靜了下來，只聽得窗外雪虐風饕，唿號不止。

司馬璟站在窗邊，凜冽冷風從半敞的窗外灌入，驅散他身上燥熱，也吹走這一室的旖旎。

待那一抹嬌小身影匆匆消失在夜色裡，常春滿臉不解地走了進來：“殿下，外頭雪大著呢，您如何不把王妃留下來？”

雨雪天，好留人，這道理殿下怎會不懂？

司馬璟只清清淡淡睇了他一眼。

常春縮了縮脖子，忙低下頭：“……”

得嘞，又是王爺不急太監急了。

正腹誹著，眼前晃過一抹玄色繡雲紋的袍擺：“備水，我要沐浴。”

常春怔了怔，心底不禁納悶，這大冷天的不是昨日才洗過嗎，如何今日又要沐浴了？

嘴上卻是半點不敢耽誤：“是，奴才這就準備。”

第 37 章 37

37/

這一夜，雲冉失眠了。

大婚前夕她都能倒頭就睡，可今夜躺在床上，一閉上眼，滿腦子都是司馬璟捏著她的下巴親吻的畫面。

她也不知自己這是怎麼了，明明之前擁抱的時候，都不會這樣——

心跳失序，臉頰發熱，身子還有些發軟。

是病了嗎。

嗯，八成是了，前陣子起高熱的時候，也是身體發熱無力的症狀。

只是不知這次害的是什麼病。

好似打從她來到長安，生病的次數都多了，難道她和長安八字不合？

她不明白。

若換作常人，服完藥和施針後必然會覺得疲累，根本堅持不了多久就想躺下了。

偏偏司馬璟的體力驚人，他甚至能堅挺一夜。

溫黃光線至他身後照來，很清晰地看見司馬璟臉上的表情，泛著危險的寒意，冰涼的目光也像是要刺穿她。

通常時候，雲冉給人施針都不會靠這麼近的，也不會觸碰到任何位置的肌膚，因為病患都十分配合，所以她總能很快就能結束。

但司馬璟不同，他從來就沒有好好端坐過。

每次扎針她都小心翼翼，生怕偏錯位置，弄痛了他。

她也從不覺得面對脫了上衣的病患有什麼羞恥雜念，她只是治病療疾。

但此刻她低著頭，心虛不已。

知道司馬璟還注視著自己，那種感覺就像是她在巨大的房間裡，幽暗不見五指，司馬璟坐在她面前，而那唯一的光照就在她的臉上。

她剛才手腕對著他那位置，磨磨挨挨了半天，從軟綿到硬挺......

而他剛剛唿吸忽然變緩的時候，大概厭惡到恨不得掐死她吧。

雲冉低頭看著自己所站的位置，幾乎被他雙腿圍攏了，渾身緊繃到無以復加。

直到司馬璟張腿側讓，她逃似的退到了外間。

薄紗裙襬從他腿邊拂過，那股輕輕淡淡的幽香隨著她的動作流動、蔓延、黏人、令人無法忽視。

司馬璟側過頭，斂眉看向她。

“對不起......民女不是故意的。”

儘管如此說，雲冉仍舊不敢抬頭，但在這樣似承認了自己剛剛所做之事有多無禮僭越。

她暗暗懊惱，自己應該硬氣一點的，不該表現得如此慌張。

她站在離他兩尺的距離，焦慮地等待著司馬璟對她剛剛大膽動作的定罪。

然而司馬璟視線很快便收回了，沒有回應她，端坐身姿，繼續處理書案上疊放成小山丘的摺子，似乎對剛才的事情並不在意。

只有她自己多想了。

司馬璟沒發怒就已經是開恩了，她還好奇他為何沒反應做什麼。

雲冉淺淺唿了口氣，耐心等待他看完手裡的摺子，便上前去收針。

他不似剛才那樣怪異的姿勢，而是端正著面朝自己。

雲冉眼睛都敢眨，快速完成手裡的活，然後拿來外衣替他披上，又去掩了窗戶。

“施完針儘量不要吹風，若是可以的話，殿下此時也該歇下了。”

案前的人沒有反應，只是冰冷冷地道：“無妨，出去。”

雲冉轉過身退去外間，沒有走，而是守在那兒。

過了一會兒，司馬璟終於抬起眼看她：“還有事？”

雲冉垂著眼：“沒有。”因有配製了藥丸，雲冉便不用早晚煎藥，只待司馬璟回來之後前去侍藥。

但她的房門仍是鎖著，白日便一直在碧春這兒，直到午後辰王妃傳她去問話才離開。

聽聞是宮裡沈貴妃派人來問司馬璟最近情況，因劉太醫不在，所以也包含了聖上的意思。

雲冉不敢拖延。

大致的情況辰王妃也早就告知了，宮裡來的嬤嬤便直言問：“聽聞你來王府已有些日子，殿下近來頭疾可有緩解？如何治療，服藥何藥，你如實說來，不可隱瞞。”

便因司馬璟深得器重，故而有這樣層層的試探。

雖覺得莫名其妙，雲冉依舊如實回道：“殿下頭疾亦是心病，因夜不能眠才使頭疾頻繁嚴重。民女採取的方法與劉太醫治療方法是一致的，按時服藥施針。殿下能整夜安睡，頭疾亦有所緩解。假以時日，身體得以恢復，頭疾亦能大大減輕。”

司馬璟的心病，她無法保證，但堅持治療，嚴重程度至少能減輕大半。

嬤嬤聞言，原本嚴肅的神色鬆了好些，並無其他懷疑，只是帶著幾分威嚴囑咐道：“既然如此那便盡心侍奉殿下，不可出半點差池。若真能治好殿下，貴妃娘娘那兒也少不了你的好處。”

雲冉頷首。

送完嬤嬤回宮，辰王妃將雲冉留下，滿臉笑容地拉著她坐在自己身邊，“瞧瞧，這下連貴妃娘娘都知道你了，你這樣醫術可是比劉太醫還厲害。”

這話聽著是為她高興，實則陰陽怪異。

雲冉極其不自在地抽出手，作受寵若驚之狀：“娘娘言重了。”

辰王妃見此，又略感歉意道：“華陽貪玩，想是對你生了什麼誤會，昨夜之事就莫要放在心上了。”

脖子上傳來的疼痛尚在提醒著昨夜的難堪，辰王妃卻只用“貪玩”二字輕巧揭過去了。

想起那門上依舊掛著的鎖，雲冉覺得何其虛假。

她無須討好，於是默然不言。

辰王妃見她不答話，喚來婢女，將早就做好的衣裙都拿上來了。

那些衣裙亮眼雅緻，繡線做工皆是上等，亦是京中那些貴女都難求一寸的料子。

可辰王妃見面前的人似乎完全不感興趣，越發證實了心中猜想。

於是又道：“你住的地方也著實小了些，不如讓嬤嬤下去安排，從今往後，就住在東院吧。”

辰王妃的院子便是在東院，若是住下，行動舉止都要受監視。

雲冉明白其一直拉攏她的用意，斷然不能答應的。

只能以身份低微，一切都是應該之言，惶然不安的全都推脫過去。

待人走後，辰王妃原本堆笑的臉幾乎瞬間暗下。

身邊的嬤嬤冷哼道：“當真是不知好歹的人，辜負了娘娘一番心意。”

辰王妃：“這也算是情理之中。”

起初她以為當真是一個鄉野女子前來攀附王府的，可近日細細想來，又覺得並非那麼簡單。

司馬璟無端地信任以及同意她近身隨行，看起來就好像是提前安排好的人。否則她想不通一個無身份無背景，哪裡來的膽量敢留在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