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便到花神祭這日。

沈霧非從昏睡中醒來時，發現有些不太對，身下並非柔軟的床褥，而是某種冰冷的鱗片，光滑堅硬，而且身體好像也被什麼緊緊地束縛。

她睜開眼，看清楚纏著自己的東西時，不禁怔住。

一條巨大的黑色妖蟒出現在她的床上。

妖蟒的身軀龐大，幾乎將拔步床內的空間填滿，黑色的鱗片在日光下泛著金屬般的色澤，又有異樣的華彩，那是屬於強大的兇獸特有的華光，宛若吞天巨蟒，兇戾之極。

若是尋常人，剛醒來就發現自己被一條恐怖的巨蟒纏著，只怕都要嚇瘋。

沈霧非很快就變得從容，微微轉頭，正好和一顆碩大的蟒首對上，它離她非常近，近到只要它張開口，就能將她的腦袋吞噬。

盯著巨蟒頭上鼓起的兩個角，她一時間沒有說話。

這時，門口響起敲門聲。

“阿九，你醒了嗎？我進來了。”

沈冰瀲的聲音在外頭響起，接著門被推開，沒等她進來，一條黑色的尾巴抽了過去，嚇得她往後仰，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此時，沈冰瀲也看清楚室內的一幕，瞪大了眼睛。

沈冰瀲：【嗚哇，系統，這這這……是我能看的嗎？！】

系統：【……】

沈霧非：“……”

第23章

由於沉霧非身體抱恙，這段時間都是沈冰瀲照顧她，有時候沉霧非在昏睡之中，得不到裡頭回答時，沈冰瀲可以直接推門進去看她。

沈冰瀲沒想到，今日她如同往日一般過來找沉霧非，推門進來時會看到這樣一幕。

黑色的巨蟒佔據了整張拔步床， 視野之內， 彷彿都是來自蠻荒的大蟒龐大又極具威懾力的身軀，充滿蠻荒兇獸的氣息， 兇戾非常。

若是平時，乍然看到這麼一條恐怖的妖蟒，沈冰瀲一定會嚇個半死。

但當妖蟒的身軀之間，躺著一個纖薄柔弱的少女，而且對方已經清醒，一臉淡定地望過來的模樣，沈冰瀲心中的恐懼很容易就被安撫。

甚至還有心情想東想西，想一些不合時宜的。

黑色的妖蟒盤踞在床上， 像是護食的兇獸，纏住床上的少女， 如守護寶藏的惡龍。

甚至在她進來時， 直接一尾巴掃過來， 明顯阻止她踏入它的地盤， 沾染它最珍貴的寶藏。

巨蟒和美麗的少女，形成一種視覺上的衝擊，讓沈冰瀲差點獸血沸騰。

沉霧非聽出沈冰瀲“話”裡的某種微妙的奇怪情緒，雖然不太明白，並未在意。

她已經清楚沈冰瀲的性子，是個思維跳脫的人，說話的方式奇奇怪怪的。

應該是她的家鄉那邊特有的。

沉霧非撐著妖蟒冰冷的鱗片坐起，同時將湊過來的那顆猙獰巨大的蟒首推開，平靜地說：“放開我。”

纖白細瘦的手指柔弱無力，絲毫不在意地搭在那蟒首上。

黑蟒慢吞吞地鬆開她，無處安放的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在床下晃著。

看到這條有些活潑的尾巴，沉霧非眼裡露出笑意，雖然一覺醒來，小黑蛇變成巨蟒，但好像也沒什麼變化。

在沈霧非坐起時，沈冰瀲終於回過神，小心翼翼地看著那條黑蟒。

這會兒，她也反應過來，黑蟒應該是那條小黑蛇。

她有些不解，明明昨天還是一條筷子般細的小黑蛇，怎麼一夜之間，小黑蛇變成了大黑蟒？瞧這黑蟒身上的氣勢，強盛得可怕，怪不得能吞下那麼多天材地寶都沒有爆體而亡。

沈冰瀲不敢進來，小心地道：“阿九，今日是花神祭，剛才柳家那邊送了制好的花神袍過來。”

在沈霧非答應留下來作客，柳家那邊就特地派繡娘過來，給他們量體裁衣，為他們縫製在花神祭時穿的花神袍。

這是在花神祭當天穿的傳統服飾，不僅衣服好看，還能討個好兆頭。

沉霧非嗯一聲，說道：“進來吧。”

將身後蹭過來的黑蟒推開，她起身去洗漱。

沈冰瀲捧著衣服小心翼翼地進門，看到那條亦步亦趨地跟著沉霧非的黑蟒，在它離開拔步床後，身軀完全暴露在屋子裡，給予視覺的衝擊更甚。

明亮的日光下，黑蟒身上的鱗片泛著炫目的光彩。

沈冰瀲突然想起一個詞：五彩斑斕的黑。

黑蟒橫行霸道地從沈冰瀲面前經過，突然蟒首微微俯下，朝她看過來，冰冷的獸瞳盯著她。

被大型兇獸盯住的恐懼瞬間攫住心臟，沈冰瀲嚇得發懵，像遇到天敵的小動物，動也不敢動。

她在心裡吱哇亂叫：【啊啊啊——太可怕了，這已經是化蟒蛟了吧？系統，它有蛟龍血脈嗎？ 】

系統：【不知道！ 】

【嗚嗚嗚，它、它它看過來了，它的眼睛居然是紫色的，不應該是金黃色的嗎？ 】沈冰瀲差點飆淚，有種下一瞬就會被這條黑蟒張開血盆大口吞掉的錯覺。

死亡陰影降臨，深切的恐懼讓她幾欲崩潰。

啊啊啊！ ！她好怕啊！

系統道：【可能是變異了。 】見宿主沒出息的樣子，它有些無奈，【放心，有女主在，它不會傷你的。 】

沈冰瀲：【嗚嗚嗚……它還在看我，是不是想吃了我？我不是天材地寶，吃了對它也沒好處啊。 】

沉霧非正在洗漱，朝看這邊看一眼，說道：“別嚇人。”

黑蟒慢吞吞地扭開腦袋，往前滑過去，來到沉霧非身邊湊了湊，像是有些委屈，表示它沒有嚇人。

是這人族太膽小了，它甚至沒亮出獠牙。

沈冰瀲實在受不住，將衣服放下，僵硬地道：“阿九，衣服我放這裡，我、我先出去了，我去外面等你。”

說著，她同手同腳地走出去。

剛出門，雙腿一軟差點就摔在地上，卻不敢停下，軟著手腳遠離這裡，心裡一邊啊啊啊地亂叫。

沉霧非抬頭，目送她離開，轉頭看向身後那條黑蟒。

黑蟒的身軀龐大，盤在一起著實嚇人，特別是當它居高臨下地俯視，那雙冰冷的獸瞳彷彿鎖定獵物，下一刻便撲過來將之撕碎。

見她盯著自己，黑蟒有些開心，微微俯身，同時腦袋伸過來，目光與她平視。

沉霧非伸手撫摸它腦袋上鼓起的包，說道：“吞噬那麼多天材地寶，只能變成這樣嗎？”

連蛟蛇都不是，更不用說魔龍。

看來要讓它徹底恢復，還要繼續投餵不少天材地寶，不知道妖皇的妖丹有沒有用，妖皇是聖元境的修為，妖丹蘊含的力量並不比天材地寶差。

沉霧非一邊漫不經心地想著，一邊觸控黑蟒的鱗片。

黑蟒小心翼翼地往她身邊蹭了蹭，哪知道沒輕沒重的，將她蹭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嚇得尾巴尖豎起，趕緊將她撈回來。

沉霧非整個人跌坐在妖蟒的尾巴上，下意識抱住它的尾巴尖，看那尾巴尖打了個哆嗦，神色一頓，抬頭看向僵硬的黑蟒，下一刻就見它左右張望，哪裡看不出它的心虛。

想到昨天之前，它還小小的，只能纏在她手腕，倒是有些懷念。

她道：“你還能變小嗎？你這麼大，不方便帶你出去，會嚇到人。”

黑蟒身上的氣息太過強悍，若是這麼帶出去，只怕會嚇到不少人，玉崖城中的凡人很多，大多數人對這種巨大的蟒蛇類有一種天然的畏懼。

看剛才沈冰斂的模樣，顯然嚇得不輕。

黑蟒無辜地看她，沒有說話。

這意思是拒絕變小？

沉霧非平靜地道：“既然如此，你便在屋裡待著，我自己去參加花神祭。”她一邊洗漱，一邊說，“今日是玉崖城的花神祭，聽說很熱鬧。”

黑蟒的尾巴在地面甩了甩，好像有些煩躁。

沉霧非看到在它的尾巴所過之處，地板龜裂的痕跡，說道：“這是別人家，別壞了人家的屋子，要賠償的。”

黑蟒：“……”

今日是玉崖城的花神祭，天未亮柳家就熱鬧起來。

一大早，柳生弦便來到客院這邊，見到站在院子花樹下發呆的沈冰瀲，輕快地打一聲招唿：“沉姑娘，你怎麼在這裡？沉前輩呢？她還在歇息嗎？”

在柳家的這些天，沉霧非依然足不出戶。

柳家識趣地不讓人過來打擾她，只有柳生弦一人過來，不過大多數時候沉霧非在昏睡，沒能見到人。

今日花神祭，柳生弦覺得這樣熱鬧的日子，作為東道主，他應該帶沉霧非到處逛逛，儘儘地主之誼，所以這一大早就過來了。

沈冰瀲的臉色還有些蒼白，隨意道：“已經起了，正在洗漱。”

想到屋裡的那條黑蟒，她仍心有餘悸。

柳生弦聞言，識趣地沒去打擾，乖乖地站在院子裡等人，和沈冰瀲說話，不過說的都是和沈霧非有關的。

“沉姑娘，沉前輩喜歡花嗎？她喜歡什麼花，城裡有很多靈花做成的花冠，各種款式都有，她戴上的話一定很好看……哎，她喜歡喝靈酒嗎？我們玉崖釀的花神釀一絕，是外面喝不到的，沉前輩若是喜歡，我這兒有幾壇千年份的花神釀，可以讓她嚐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