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口吻幽怨，離玦嘴巴張了又合，被問得不知如何回應。

“本該由我決定的事，結果變成由你來安排。”俞珵眸光比月色沉，“我也很煩躁，討厭被你吊著走的滋味，就像今晚，你一句話我就忘記下午的吵架跑去接你。”

“以前也是，其實我們之間的矛盾根本沒有解決過，無論是兩年前還是現在，你狡猾，我蠢，只要偷換一下概念，我永遠被你牽著鼻子走，不知不覺順從你的話。”

“你看待我，就像看待一隻沒腦子的狗，唿之即來揮之即去。”

“所以才會哄我轉學後毫不在意地斷聯，現在又若無其事地聯絡我。”

“離玦，我真的越來越看不懂你了。”

大概是奔波了一下午，離玦腦子宕機了，無法消化俞珵痛苦的哀怨。

只知道他很不高興，或許是受不了自己讓他跑腿，又或許是自己理所當然的態度，總而言之，他生氣了，怨煩的原因是她。

懵懂的狀態維持至回寢室，她身心疲累，沒察覺宿舍奇怪的氣氛。

等她洗完澡整理衣物，溫清陰陽怪氣，“能不能看看現在幾點了，宿舍只有你一個人住嗎？你不睡別人還要睡。”

“抱歉。”以為是自己動靜過大，離玦只好停下手裡的忙碌關燈上床。

結果對方又有話，四人寢，床兩兩相靠，她和溫清的床緊挨著，爬梯上床時多少影響到隔壁床，溫清嗓門拔高，“你是故意的？我都讓你小點聲，耳朵有毛病就去看醫生！”

對方的行為明顯是挑刺，對面床的呂欣掀開床簾衝她晃了晃手機，示意她看微信。

離玦沒理會，揭起溫清的床簾，嚇得溫清尖聲大叫，“離玦你幹什麼！你允許你碰我床！”

“溫清，有話你就直說，單純心情不好我尚且能忍你一個晚上，但如果是看我不順眼想找茬，我建議你早點睡，現在才大一，鬧掰了未來幾年大家都不好過。”

“呵！”溫清大力扯開床簾眼神輕蔑，“好可怕的威脅喔，果然窮山惡水出刁民，刁民習性收不住就回鄉下地兒去好嗎，這裡不是你‘裝’的地方。”

“挺好的。”離玦冷言，“溫清，記住你現在說的話。”

“夠大牌，不了起，難道不是你晚歸影響我們在先？酈大真是什麼阿貓阿狗都收，是個人都敢叫囂……”

“嚷什麼！打鈴了還嚷，都安靜些。”舍管阿姨查寢，聽見宿舍喧鬧大聲警告，“沒聽到打鈴聲嗎？扣分啊。”

鬧劇中斷，寢室氣氛更加壓抑，呂欣私聊她，「離玦你膽子真大，今天溫清跟吃了火藥似的，我和以倩都不敢惹她」

這話可真冤枉，分明是溫清先招惹的她，誰不希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架不住對方要找茬，離玦回復：「睡了」

又私聊箏兒的高中同學，說明自己下午到牟安鎮尋人無果，希望對方繼續幫忙留意。

男生宿舍裡，俞珵回到寢室，正在打遊戲的林昊邀他加入戰局。

“不玩。”他拉開椅子坐下，無力癱靠椅背。

書桌角落放著一條紫色的髮圈，上面的芋泥卷裝飾已微微褪色，俞珵拿在手上定睛看著，出神般安靜。

“你小子怎麼了？”顧俊走過來，“剛跑這麼急，還以為你今晚不回來。”

“肯定是找學姐去了。”林昊盯著電腦螢幕，嘴上不忘調侃，“阿維發了你們酈中的聊天記錄給我，看不出來呀俞珵哥哥，高一就盯上人家了。”

“胡說八道什麼？”‘酈中’二字敏感觸發俞珵的神經，“什麼聊天記錄？”

“你自己看。”

從酈中休學後，俞珵刪了酈中所有人，直至轉學進一中，兩所學校相隔較近，才偶爾得知與酈中相關的事。

翻閱林昊轉發的聊天記錄，俞珵怒極反笑，“下水道井蓋拼出來的爛臭嘴！”

毒舌的發言惹得顧俊和林昊對視了一眼，俞珵沒有在意二人的反應，收起手機，“算起來，我也很久沒見酈中那群傻子了。”

第二天中午，圖書館的值班結束，午飯時間，不少學生往食堂走去，離玦站在圖書館前，望著遠方某棟教學樓許久，撥通了俞珵的電話。

“喂。”

“你吃午飯了嗎？”話筒那頭吵哄哄，“要一起吃飯嗎？”

對方安靜了幾秒，若非背景音依舊嘈雜，離玦還以為他掛線了，“喂？”

“你在哪？”

“我剛從圖書館出來，準備到第四食堂去。”

“我在第四食堂正門等你。”

今天食堂人不算多，等離玦趕到，俞珵已等在食堂門口，他戴著黑色鴨舌帽，身上深灰色的廓形短T寬鬆有型，雙手插在牛仔褲兜，站姿隨意，注意到她來，挺直了背。

“抱歉，等很久了嗎？”離玦走過去，“進去吧。”

“我剛到，你早上沒課？”

“三四節沒有。”

兩人到視窗排隊，隊伍不長，離玦望著菜牌，“想吃什麼？麵條還是米飯，你挑，我請客。”

“因為昨晚的事？”

離玦回頭看他。

他抿著唇，帽簷陰影遮住了眉眼，忽然發現好像除了重遇那天，他總是不高興。

不知哪來這麼多煩惱，表情也是懨懨的。

“嗯，你不是說要自己決定嗎？”離玦道，“我想著喝東西前總得吃飯吧，你要是不願意，這頓各付各的。”

“時間上我沒辦法遷就你，下午滿課，晚上要做小組作業，明天週末要兼職，只有今天中午有空。”

“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那麼認真地解釋，深邃的五官顯得正經，俞珵嘆氣，莫名有種自己無理取鬧欺負她的錯覺，“算了，先打菜吧。”

離玦掏出飯卡。

“用我的。”俞珵搶先一步刷了卡，“不然真以為我欺負你。”

“我沒這麼想。”

“我這麼想了。”

“……”

第四食堂座位較少，兩人打菜後坐在靠走道的位置，沒吃幾口，顧俊和林昊來了。

“你小子原來熘這兒來了。”遠遠瞧見俞珵，林昊大步跑來一屁股坐在他身旁，冷不丁看見對座的離玦，“學姐你也在？”

離玦朝他點點頭。

“你不是在第三食堂吃飯嗎？”俞珵不悅甩開林昊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怎麼過來了？”

“小哥哥，這話我問你才對吧，你飯吃一半拋下我們說走就走，我說什麼了嗎？”

“滾。”俞珵心虛瞟了離玦一眼，“你們來這兒做什麼？”

“幫佑子打包麻辣燙，那小子指定吃老肥家的。”顧俊也坐下來，“學姐，又見面了。”

“你不是學姐吧。”林昊盯著離玦，“酈中有人認識你，說你跟我們同一屆。”

“嗯，不好意思，是我胡說八道，”離玦坦然承認，“你們是酈中的？”

“不是，我倆跟俞珵都是實一高的，學校離酈中很近。你是怎麼認識俞珵的？昨天酈中校群都在聊你倆……”

“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俞珵打斷他，“不是要買麻辣燙嗎，趕緊去。”

“急什麼，我跟學姐打好關係呢。”林昊笑得賤兮兮，“學姐你叫什麼名字，我叫林昊，相遇即緣分，咱們都相遇三次了，太有緣了，加個微信吧……我去！俞珵你幹嘛踩我腳！”

俞珵斜眼瞪他。

“我叫離玦，至於微信……”離玦看向俞珵，“你問他吧，他給你就給。”

“哇喔！”

第57章

顧俊和林昊離開，俞珵臉色像抹了鍋灰，離玦看著他，“你在鬧脾氣嗎？”

俞珵睨了她一眼，往嘴裡塞一大口菜。

“你跟‘胡作非為’真沒兩樣，兩隻小貓長大後也是一丁點不高興就耍小性子。”

“別拿我跟貓比。”

離玦心想當然比不了，某人比貓更難伺候。

“吃雞腿嗎？”

“不吃！別指望能收買我。”

“那你的炸雞腿給我。”離玦夾走他餐盤裡的炸雞腿，“反正你不吃，飯也吃過一半了。”

“……”

“所以酈中校群說的是什麼事？”

“不知道，我沒注意。”

他低著頭，顯然不是‘沒注意’，離玦總算明白溫清昨晚反常的原因，想必是傳開了什麼風言風語，“對你有影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