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懶得動。”

放假最後一天，離玦放縱自己多歇會兒，主要是腦子太亂，一時不知如何面對俞珵，別人談戀愛都是什麼心路歷程，肯定不像她第二天醒來就後悔。

“俞珵。”離玦試探著問他，“你覺不覺得，我們昨晚太沖動了些？”

“什麼意思？”俞珵的聲音頓時變了，“離玦，你可別說你後悔了？”

“有一點。”

“你敢！”

話筒對面傳來嘈雜聲，有什麼東西重重掉在地上，‘啪’的一聲震得耳膜都痛了，“有你這麼可惡的嗎？渣女！”

簡直在她的雷區蹦躂，自己不就問了一句嗎，他至於這樣說她，“昨晚是我衝動，分手吧。”

“我也衝動，有本事你以後別下樓別去上課，我每天都在你宿舍樓蹲守。”

“……”

雙雙沉默，話筒只有氣鼓鼓的唿吸聲，最後俞珵先開口，“還去吃早飯嗎？”

見離玦沒回應，又討好著聲，“我被傷透了心，需要女朋友安慰，女朋友，陪我去好不好？”

手腕上的五彩繩珠子晃了晃，離玦心軟嘆氣，“中午吧，舍友幫我買了包子，不好浪費。”

“可我現在想見你。”

離玦抿唇，果然衝動危害大。

假期最後一天，俞珵等在離玦宿舍樓下，見她下樓，眼神幽怨又委屈。離玦想起陳旭南以前養過的小金毛狗，整天耷拉著眉跟她們討肉吃。

手上的戒指屬實戴不習慣，她重新戴回脖子上，俞珵注意到了，並沒有說什麼，上前拿過她的包，牢牢牽住她的手。

“早上的話，我當自己做噩夢，你也當我有起床氣。”他低頭看著她手腕上的五彩繩，“不許再說了。”

“我怕你後悔。”離玦說出自己的顧慮，“為了和我在一起把公司股份轉讓出去，很不理智。”

“考慮了一年的決定，足夠理智。”俞珵道，“你有壓力？”

離玦不作聲，預設了。

“你不必有壓力，我是為了我自己。”

陰寒的冬，陽光融在冷風中，他說話時冒出淺淺白霧，“我不願意接管家裡的生意，轉讓股份是遲早的事。”

“還記得高一轉學前你問我，未來有非常明確、或者必須完成的目標嗎？那時候我答不出來。”

“雖然晚了幾年，但現在我能回答你了。”俞珵握緊她的手，“不僅僅關於你，還有我自己想做、認為有意義的事。”

吃過早飯，兩人到圖書館去。

約會對於現階段的離玦來說簡直天荒夜譚，俞珵也不勉強，陪她到往常的小角落看書。

圖書館一樓大堂的自習位隱蔽安靜，元旦假期學生不多，一樓只有他們兩人，距離期末考試僅剩三週，離玦認真複習。

中途喝水，才注意到俞珵趴在桌上睡著了。

看來是真累了，昨天奔波趕路一夜沒睡，今早又被自己炸了一響大雷，這麼一驚一喜誰熬得住。

可這人睡著了也不安分，生怕她逃跑似的，左手揣進她的羽絨服口袋裡，手腕墜著，勒出了紅痕。

這麼勒著不痛嗎，離玦想把他的手從口袋拿出來，剛碰到他的手，俞珵肩膀動了一下，條件反射睜開眼。

他迷煳眨眼，見離玦看著自己，笑了笑，又合上眼睛，想轉過頭來，但長時間維持一個姿勢，手肘和脖子變得僵硬，一動，後頸筋脈抽扯著痛，皺眉‘嘶’了聲。

“脖子不舒服？”

“嗯。”俞珵試圖坐起，可脖子痠麻得厲害，索性不動了，以免更難受。

見狀，離玦輕捶他脖子。

始料未及的溫柔惹得俞珵一愣，扁起嘴得寸進尺，“別人都是用手揉，你用拳頭打。”

真是欠揍，離玦沒好氣，重捶了他肩膀一下，換來一聲悶悶的‘痛’。

不會真弄痛了吧？眼見他齜牙咧齒，離玦良心過意不去，雙手放輕力按揉他的肩頸，“還痛嗎？”

力度輕柔，他得意笑著，放在她口袋裡的手晃了晃，“狸貓姐姐這麼容易心軟可不好。”

“都讓我得逞了。”

居然是裝的，離玦臉龐發紅，瞪他，視線交接，對方眸光濃稠如膠，仿似有電流閃過。

痞壞的表情遊刃有餘，真心尾隨在哄人的好戲後，撩得人羞赧，這人最擅長用胡蘿蔔誘吊小毛驢，離玦才不讓他如願，佯裝生氣掐他耳朵，“你再說。”

動作如此親暱，她的指尖微涼，分明是嗔怪的語氣，聽在耳中卻變了調，四周無人，俞珵眸光變得灼熱，冬日陽光透過玻璃照在二人身上，有什麼東西在心胸怦然炸開，燒得發燙。

“你想聽什麼？”

一句話讓氣氛迅速攀升，曖昧下，他聲音微啞，沉穩的低音彷彿正負雙極來回拉扯，迷人極了。

二人視線一高一低並不平衡，離玦被他定定看著，竟啞了聲，忘了避，眼睛一眨不眨。

明知他刻意曲解自己的意思，卻不知如何應對，心亂如麻。

忍不住想，肯定是冬日過於乾燥，不然自己怎會臉紅耳赤，每個毛孔都迸發熔岩般的高溫。

離玦鬆開手，手指蜷縮起，一下又一下捻著指腹，呢喃，“你這張嘴就該拿訂書機釘上。”

何曾見過她這般模樣，羞的、靦腆的、難為情的、帶著幾可不察的懊惱，輕斥他不正經。

周圍空氣好似灌滿酒釀，神智被醺醉，連同眼前的影都是半透明的，他失魂落魄，十六歲那年被扼斷的唿吸在此刻重新拼接，所有離別與辜負得到填補，終於有了清晰的實感，他和她談戀愛了。

是交心的戀人，是相伴的情侶，是同行的知己。

喉結一滾，再也沒忍住，放在她口袋裡的手用力一拽，彼此距離瞬間拉近，趁她訝然，大膽側身傾靠，親吻她的臉頰。

脖頸仍抽痛著，不足掛齒，只因她的無措、她的柔軟已被自己全數攬收，餘留下心頭陣陣悸動，和她身上淡淡的潤膚露香氣。

是草莓牛奶糖的味道。

很香，很甜，暈乎乎，窗外的景都鋪上了草莓牛奶糖的粉色。

而離玦，臉頰被親，驚得瞳孔放大，忽地左右張望一把擰住他耳朵，“欠揍啊你，圖書館有監控！”

漫天五彩氣泡破得乾淨徹底，俞珵悽慘捂住耳朵哀嚎喊痛，可惜狸貓姐姐的拳頭毫不留情，哐哐又捶了兩拳。

浪漫餵了狗，小魚哥哥哪裡甘心，死心不息頂風作案，“沒有監控就可以親？”

不出所料捱了一連套離氏攻擊。

第80章

下午離玦與張箏兒到商場購物，天冷了，張箏兒給陳家全置辦過冬用品，兩人推著購物車挑選衣物零食。

“怎麼不讓俞珵一起來，他都開車送你了。”

離玦低頭假裝挑零食，“他還有事，順路送我過來而已。”

都當多少年朋友了，張箏兒一眼看穿她的‘謊言’，“你倆確定關係了對嗎？”

離玦汗流浹背。

“我！就！知！道！”張箏兒激動搖晃她的肩膀，“昨晚發現俞珵換頭像就覺得不對勁了，今天你倆還戴一樣的手繩，沒貓膩才怪！趕緊坦白交代！”

“交代什麼呀。”被打趣，離玦罕見紅了臉，“就是……順其自然就……”

沒料到有一天會和箏兒討論有關‘戀愛’的話題，離玦的話斷斷續續，忸怩，“他死纏爛打。”

“早猜到了！”張箏兒摟住她興奮轉圈圈，其他顧客看過來才停下，膩歪蹭她肩膀，“哎呦我的拳寶長大了，會談情說愛了，我捨不得呀。”

談情說愛是什麼鬼，“敗給你的偵察力了。”

“意料之中而已，你倆能成是早晚的事。”

“為什麼這麼說？”

張箏兒折服她的遲鈍，“拳寶，你偶爾的笨拙讓我心動。”

“……”

“不過我和家全的事也就你沒看出來，你察覺不到俞珵的心意也正常。”

“怎麼聽著這事不是秘密了？”

“堂而皇之的秘密，反正俞珵連藏都不藏了，還拿你的發繩當新頭像，我當時激動的心顫抖的手，想找你又怕打擾你倆約會。”

“我們沒有約會。”別說約會了，昨晚兵荒馬亂，她腦子就沒歇過，“昨天俞珵媽媽來酈大，我們聊了一場。”

“她來找你？”張箏兒面容變得嚴肅。

“不是，是我主動找她。”離玦推著購物車，“問清楚了一些事，挺荒唐的，到現在都覺得很不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