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邊濃眉大眼的男同伴嘴角揚起燦爛的弧度，露出一口大白牙：“我叫陳全，是她的攝像師。”

申姜當然知道，她對自媒體的印象可不算好，奶奶出事後，正是那些做自媒體的小網紅找到了醫院，試圖從她身上蹭熱度……

她沒想到，在自己家門口又遇到了這種人。

這兩人看著年紀輕輕不諳世事的模樣，可申姜絕不會那他們當作是沒有城府的白紙。

申姜表情微冷，吃人血饅頭這種事，經歷過一次後她簡直對自媒體網紅深惡痛絕。面前漂亮的女生的確有資本做網紅，但這種漂亮此刻只讓她覺得刺眼。

“我不知道，我是來看病的。”申姜抬腳就要離開。

面前長相可愛的小姐姐突然就變了臉色，梓寧有些詫異，她剛剛明明遠遠看到這個小姐姐從門裡面走出來啊，和比她還茫然的同伴對視一眼，梓寧突然就反應過來。

“這件事在網上引起了很大的爭議，輿論環境本來就對中醫有偏見，很多人也跟著人云亦云。我是中醫迷，想知道這件事有沒有可能另有隱情？”

申姜的腳步一頓，停了下來，眼中的戒備仍在。

“中醫迷？現在信中醫的年輕人可不多了。”

梓寧笑了，“我們原本就是專門做中醫科普類的影片up主，立志讓大家能看到真正的好中醫。現在網上全是些不負責任的猜測。鬧事的人都跑了，醫生也出事進了醫院，雙方都沒有發聲者，都是營銷號和中醫黑在帶節奏。我們過來就是想知道這件事情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這可真是打瞌睡有人遞來了枕頭，申姜正愁怎麼化解明心堂的聲譽危機，就有人嗅著熱度聞風而至。

她早上問了幾個粉絲十萬級別的營銷號，隨便一個報價都不是現在的她能承受的，更別說她還想全網澄清證明奶奶沒治療失誤，這份雄心壯志在現實面前顯得有些心酸和可笑。

比起澄清，營銷號更喜歡刺激的勐料，那樣就算不收錢他們都樂意幫她發。

不過，眼下光靠這兩個一看就是大學生的草臺班子，靠譜嗎？

申姜這會的臉色已經緩和下來，“你們為什麼要做中醫科普？這個賽道太小眾了吧，為什麼不做美食或是其他的。”

那個男生立刻悄咪咪對她投來贊同的目光。

梓寧卻像是找到了分享者，眼睛裡冒光：“我前幾年臉上全是痤瘡，當時看了好多醫生都沒用，最後是在一個老中醫地方配了藥膏和中藥才好的，你看。”

她指了指臉上，申姜只看到了一張光滑如剝了殼的雞蛋般的白皙臉龐，梓寧倍感慶幸：“當時真以為自己這輩子的臉都要像月球表面一樣，我差點抑鬱了。你知道女孩子頂著一張坑坑窪窪的臉，真的特別絕望。還好遇到了靠譜的中醫給我治好了。”

梓寧拿出手機給申姜看，申姜瞥了一眼上頭的女孩照片，一張觸目驚心的爛臉，五官輪廓倒是和她有幾分相似。

那照片裡女孩的眼神帶上了幾分陰鬱，看著就不快樂。

叫陳全的男生撓撓頭，“我很少看醫生，就知道中醫挺神奇的，反正她信我就信。”

他看了眼自己的同伴，眼底是遮掩不住的熱烈。

兩人身上的學生氣很重，頗有誠意的自我介紹減輕了申姜的戒備。

申姜想到一個關鍵性的問題：“你們帳號的粉絲多嗎？”

陳全沒想到她會這麼直白，笑容裡多了幾分尷尬，他撓撓臉：“現在才一萬不到，我們平時還要兼顧課業。不過你放心，我們的粉絲都是活粉，而且都是特別關注中醫，到時候全平臺發，曝光度肯定不小。”

說著說著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那樣子看著有些憨厚。

一千出頭，的確是一萬不到嘛。

申姜的電話鈴聲響起，來電是個陌生號碼，想到最近打電話來的不是謾罵就是人身攻擊，申姜不假思索的拉黑，動作流暢沒有半點卡頓。

周圍有不少鄰居都在藉著買早點的空檔，將視線若有若無的投到這邊，申姜轉身把鎖開啟，推開門，露出空間讓他們進去。

“我們進去說吧。”

申姜這些日子一直守在醫院，要不是昨天打算來籤合同賣明心堂，後來又發生了許多事導致她呆到今天早晨，此刻他們倆怕是要再次撲空。

其實幾天等下來陳全和梓寧已經對探訪這家中醫館不抱希望，沒想到沒報希望的最後來一次，反倒歪打正著遇見了人。

而進來後醫館內混亂不堪的景象更是和之前網上爆火影片裡的一模一樣，這讓兩人看著心裡挺不是滋味的，他們還以為，這裡早就被收拾乾淨了呢。

讓他們頗為意外的是，他們面前這位看著面善親切的小姐姐竟然也是學中醫的！

梓寧繞過地上的碎玻璃，她理所當然地問道：“那你現在讀大幾了？”

申姜：“我已經畢業工作好幾年了。”

梓寧這會是真有些吃驚，“你看起來跟我差不多大誒，竟然已經畢業了麼。像你這麼年輕的中醫，應該很難獲得病人的信任吧。”

申姜笑了笑，的確，年輕中醫都會經歷好幾年的冷板凳，這段時間很難熬。不過她還好，跟在奶奶身邊，她的心頭火熱。

梓寧繼續閒聊著，“南澤大學的中醫專業還挺厲害的，要讀五年才能畢業，*可惜我差了幾分沒考上。你是南澤本地人，不會是我們的學姐吧？”

申姜沒有強調自己的學歷，她謙虛道：“南澤大學很好，不過我不是南澤的學生。”

申姜一看就是那種學生時代最乖最上進的好好學生，梓寧有些替她可惜，要是考上了南澤市的中醫專業，她可以去市裡的中醫院工作，那裡的發展機遇會比這裡好很多。

看看地上那麼多“救死扶傷”、“功德無量”的錦旗，梓寧的直覺告訴她那個老中醫是有真本事的，否則這家中醫館不可能開四十多年。

陳全準備好第一個固定機位，他將一個手機固定在三腳架上，調整好高度和距離，又手舉著另一臺帶著雲臺的手機，給梓寧比了一個ok的手勢。

申姜覺得他們這架勢，還挺專業的，兩個人兩臺手機，整出一個小團隊的感覺。

梓寧早就準備好了採訪的問題，她這回是有備而來，索性開門見山問起網友最關心的醫鬧問題。

“申醫生，前不久有病人家屬來鬧事，真的是你們的醫生把人給治壞了嗎？”

第9章 接受採訪遲來的正義，還算正義嗎？（……

申姜剛剛才因閒聊緩和下來，嘴唇一抿，表情登時嚴肅起來。

她面色出奇地嚴峻，眼神直勾勾看向面前的女孩和她對視，一字一頓道：“你們能保證不會為了流量而惡意剪輯嗎？”

梓寧被她突然暴漲上來的氣勢驚得一怔，無意識地點了點頭，“當然。”

但她覺得這似乎還不夠，她從包裡掏出學生證，一臉認真：“這是我的學生證，你可以拍照。我還可以給你寫承諾書，保證按照今天的採訪如實剪輯。這樣吧，我發影片之前可以先給你看一遍，你覺得沒問題我再發。”

陳全在手機後頭一臉不贊同的表情，但他看同伴一副較真的模樣，張了張嘴，最後到底還是沒說話。

申姜突然就笑了，笑得發自肺腑，把梓寧看呆了，進來這麼久，她還是第一次看這個小姐姐笑，她笑起來的樣子真可愛啊。

想捏。

申姜原本因為早上的夢境情緒低落，現在卻被梓寧的溫暖治癒了。別看這個女生長相挺成熟，但這種將自己放在危險的境地就為了讓別人放心的事，也就稚嫩單純的大學生幹得出來。

申姜並沒有讓她寫保證書，不過還是拍了她的學生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夢裡自己的結局那麼慘，不防一手她也不放心。

現在，她可以送這兩位小朋友一份大禮了。

“傷了我奶奶的人叫山國盛，他爸爸的確來這裡看過病。警方已經抓到了人，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

梓寧一驚，沒想到她會這麼赤白的主動提起這個問題。不過，警察什麼時候抓到人的。網友們都在猜測那個醫鬧這麼久了還沒被抓到，說不定都逃到國外去了。

申姜繼續丟炸彈：“我這裡的病人，當天的看診記錄都會記錄在案，你們看一下。”

梓寧看著她從桌子上拿過來一本厚厚的筆記本，外封用布包著，還挺有古韻。

梓寧一頭霧水，完全不懂這個小姐姐的路數，直接讓他們拍醫案，那就是讓所有看影片的網友一起審判啊，這膽子未免也太大了。

要知道，網路可是會無限放大某些東西的，可能你覺得委屈上網吐槽點什麼，可網友一看，不僅不共情你還反過來罵你奇葩，這就是典型的自掛東南枝。

陳全也沒弄明白申姜為什麼要這麼做，不過他知道這絕對是他們今天這個採訪的大爆點。那些去醫院鬧事拍影片的網紅都能火，他們這次的影片說不定還能上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