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二話不說就舉著手機湊近了醫案上的文字，還拉了個運鏡，從梓寧的身邊經過直接舉到醫案書前。

上頭那一堆專業名詞陳全看不懂，不過他看到了那行備註，他的眼睛一亮，連忙給那行字一個特寫。

梓寧也看到了，她驚喜道：“病人的藥不是在你們這配的！所以那個病人吃壞了身體，說不定他是在外頭找別的醫生重新看了病配了藥呢。”

她就說嘛，這裡這麼多錦旗，這醫生不可能是庸醫啊。

陳全潑起冷水：“但這個看不出是什麼時候寫的，當不了證據啊。”

申姜：“我有當天存醫案的習慣，這些是為了方便你們看，電腦上也有當天的檔案。”

梓寧和陳全頗為意外地對視一眼：哦豁，他們今天真是來對了！

梓寧引導著話題：“那看來，這個病人出事，不一定和你奶奶有關。”

申姜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病人和家屬堅持稱是因為吃了我奶奶給的方子出的事，所以暫時不考慮他去找別人看病的可能性。來，你們看得懂這個醫案嗎？”

梓寧很老實：“姐，咱就是個中醫愛好者，這麼複雜的醫案是真看不懂，你就直說吧。”

申姜給他們解釋起來，什麼叫真寒假熱證。

梓寧聽得頭都大了，中醫的理論知識對她來說過於複雜，那些文言文般的名詞一個比一個晦澀難懂。什麼“脈伏於下”，連她這種愛好中醫的人都聽不懂，更別說那些網友了。

明明就是體寒的症狀，怎麼就變成了熱證了呢，她想不通啊。

梓寧：“咱們可以解釋得更通俗易懂些嗎？很多網友可能之前沒接觸過中醫，聽不懂這種複雜的理論知識。”

陳全噗嗤一笑，顯然聽出了梓寧的言外之意：她聽不懂。

梓寧回頭瞪他一眼：難道你小子聽得懂？

發現他捧著手機正拍攝呢，連忙收回兇狠的目光，瞬間無縫切換到端莊微笑模樣

陳全用另一隻手撓了撓頭，其實他也沒聽懂。

申姜被他們的互動逗樂，也跟著笑了出來，“聽不懂很正常，不過要是有中醫看到你們的影片，能從中學到很多，所以我才囉嗦了幾句。”

梓寧似懂非懂，決定保留這段天書般的理論解釋。此刻，她還不知道申姜這段分享在日後的含金量。

申姜狡黠一笑：“現在，我們來說點你們聽得懂的吧。體內有熱應該有兩個徵兆，一個是病人的小便，一定非常黃，另外一個是病人不喜歡喝熱水。”

梓寧拿過剛剛那本醫案書，對應著上面的文字，失聲道：“這個病人就是這樣的情況！他是熱證！你奶奶給他的診斷是對的！”

天啊，要是這個小姐姐說的是真的，那這家醫館的醫生也太厲害了吧！梓寧內心激動起來，等一會採訪結束，她得讓小姐姐給她把把脈才行。

但梓寧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等等，你奶奶開的方子沒問題，藥也是病人在外頭配的，那這肯定就是藥的問題呀！他們憑什麼來找你奶奶算帳？”

這也太不要臉了吧，梓寧忍住在鏡頭面前爆粗口的衝動，捏緊了拳頭。

說到這，她不由有些同情那個出事的老醫生了，老人家這也太倒黴了，遇到這麼一家人，病人任性，病人家屬更是不分青紅皂白。

申姜心想，他自己就是那個賣藥的，怎麼可能會從自己的藥材裡找原因。

她在直接說山國盛給自己父親吃的藥材有問題，網友根本不可能相信。

要知道夢境裡，光是知道山貴吃的藥方是奶奶開的，大家就炸鍋了，要是知道藥材出自山家藥材店，反應只會比夢境中更為激烈。

夢境早就告訴了她答案，一味的堅持自證沒有用。

她必須伺機而動，找到最合適的機會還奶奶一個清白。

*

採訪差不多已至尾聲。

梓寧想告訴小姐姐，即使正義可能來得晚一些，但正義總是會來的。

但她最終沒有說。

遲到的正義，真的還算是正義嗎？

梓寧臉上出現糾結的神色，似乎很難對這個疑問給出肯定的答覆。

索性指使起自己的小弟陳全：“去，把那些被人砸得不像樣子的玻璃櫃子，還有地上的牆上的錦旗，都拍下來，到時候全都剪進去。”

陳全就喜歡看她這幅對自己頤指氣使的模樣，二話沒說就去了。

梓寧看著申姜長得又軟又甜的模樣，再一想到對方祖孫倆是相依為命守著這座醫館，心裡不免有些澀澀的。這個姐姐一看就很好欺負的樣子，她忍不住就想替她出出頭，為她伸張“正義”。

對了，她想找申姜姐姐給自己診個脈看看來著。

梓寧想了想，沒叫陳全過來，單獨問申姜：“醫生姐姐，你能不能給我搭個脈看看呀？我最近老難受了。”

她一副生怕被誰聽見的口氣，鬼鬼祟祟，和她自身的御姐氣場很是違和。

申姜沒有推辭，直接讓她在桌子的另一邊坐下，開啟抽屜從裡頭掏出一個脈枕，示意梓寧把手放上去，讓她不用說要看什麼病，她先診脈。

梓寧：好傢伙，申姜姐姐這是給自己上難度啊。

“你們在幹什麼呢？”陳全從背後探出頭來，他拍完那些鏡頭準備過來，一扭頭就看到她們倆竟然揹著自己搞小動作。

見到是申姜在給梓寧把脈，他直接把鏡頭對準了兩人。

梓寧有些不高興，這個陳全怎麼這麼不會看人眼色。

他這樣直接懟著人拍，小申醫生得多緊張啊。

梓寧原先的打算是先讓申姜給她診個脈看看，要是不靈就算了。靈的話，她就再讓陳全補拍一次。

只要申醫生有真本事，也不必在意是不是特意為了鏡頭重新演繹一遍場景，反正她又沒騙人。

梓寧完全是一番好意，申姜的外表實在是太顯年輕，尤其她還長了張可愛的娃娃臉，很難讓人在第一印象裡信服她是個醫術高超的中醫。

老中醫、老中醫，就是要越老越吃香嘛。

梓寧有心幫明心堂一把，她心裡的天平已經完全偏向了申姜和她奶奶這邊。特別是聽說申姜奶奶現在還在ICU昏迷不醒，再看看這醫館，入目就是滿地狼藉，梓寧真心同情她們祖孫倆的遭遇。

她會把申姜說的那些如實發布到網上去，雖然有一段太過枯澀難懂，可專業的中醫聽得懂啊。而且申姜後面說的那些很通俗易懂，就是小朋友都聽得懂。

要是申姜能治好睏擾她很久的病，那不正好證明明心堂的醫生醫術高超。

陳全哪裡知道她心裡這些小九九，他還有話沒說完呢。

陳全舉起手中樣式精緻的邀請函，那是他剛從角落裡撿回來的，興致盎然：“申醫生，市裡舉辦的端午節中醫義診活動也邀請你們了？你到時候會去吧？這請柬可得收好了。”

端午節在下個月初，現在已經是五月中，還有半個月就到了。

申姜的眼神掠過那封薄薄的月色邀請函，平靜得沒有絲毫波瀾，“別打擾我。”

診脈的時候醫生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凝神靜氣，陳全三番兩次的打斷她，影響了她給梓寧診斷。

梓寧心想，果然還是緊張了啊。

她心裡做出決定：一會無論申姜說什麼，只要不是太離譜，她都會說申姜把脈準得離譜。

反正現代人來來回回也就那幾個共同的毛病：脾虛、腎虛、脫髮、失眠……怎麼著都能蒙對幾個吧。

三分鐘過去，申姜讓梓寧把舌頭伸出來看看，梓寧照做，她記得以往醫生看到這，診病這個步驟就算差不多結束了。

結果申姜又把三根手指放到了她的另一個手腕上，垂下眼繼續把脈。

梓寧這會有些後悔讓申姜替自己看病了，看得出來，申姜雖然面上不慌，可這翻來覆去的把脈，不就是功夫不到家的表現嗎？考試遇到最後一個大題還能放棄，可陳全的鏡頭懟著，申醫生可不能說自己不行。

又一個三分鐘過去，見申姜還沒有把完脈的意思，梓寧不由替她心急起來。這時候自己不幫她一把，難道還等著看小姐姐出醜嗎？

更何況，梓寧今天想看的毛病本來就不好治。

梓寧剛想開口，準備把以往看中醫時會主動提及的那些毛病通通說出來。

申姜毫不客氣地直接打斷了她：“你心跳怎麼突然加快了，放輕鬆。”

梓寧：“……”

好傢伙，這不應該是她安慰申姜的話嗎，怎麼反過來變成她安慰自己了。她想了想，還是選擇尊重申姜的意願，沒說話。

陳全原本在一旁舉著手機拍她們倆，但兩個人都安安靜靜的不說話，他舉著手機就這麼直愣愣地看人發呆實在是太傻了。他索性把三腳架拿了過來對著她們倆慢慢拍，自己則躲到一邊休息。

漫長無比的幾分鐘終於過去。

申姜收回手，開始問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