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那麼看著病床上熟悉的臉龐，嘴唇囁嚅，除了她自己，沒人能聽到她耳畔響起的巨大嗡鳴。

從奶奶出事，到申姜遭遇異世界的驚奇，她都沒有像現在這樣失態，一股從心底湧出的強烈酸脹讓她的眼淚大顆大顆從眼睛裡滾落出來。

申姜用手背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撲進了老人的懷裡，“奶奶！”

申安蓮想伸手給孫女擦擦眼淚，可她被申姜牢牢抱住，兩隻手也沒什麼力氣，只好出聲安慰道：“小骨。”

她的嗓子因為許久沒有開口說過話，十分嘶啞，但申姜的眼淚卻忍不住掉的更兇了。

是奶奶，她的奶奶醒了。她也不會經歷那個悽慘無比的結局了。

護工阿姨喊來了醫生，她此刻也有些激動，畢竟這還是她第一次遇到昏迷不醒的老人家醒來的情況。

醫生很快給17床的申安蓮做了全身檢查，結果顯示，她的身體十分健康，甚至可以說比大部分亞健康的年輕人身體都要更好。

“你把17床病人之前的報告調出來給我看看！”腦外科副主任十分驚奇，他記得之前剛收進這個病人時，她的身體各方面指徵可沒有這麼完美。怎麼這會不僅人醒了，身體各方面也都好了。

有醫生提醒他，這個就是家屬堅持要喂中藥的那個病人，由於情況特殊，當時還簽了免責條款。

原來就是她啊，腦外科副主任好奇地問站在床邊的病人家屬：“你給她吃的是什麼中藥，能分享出來嗎？”

他的想法很簡單，要是中藥真這麼靈，那就得造福普羅大眾啊。這樣一來，說不定將有數以萬計破碎的家庭能夠恢復正常。

18床和19床的病人家屬連連在旁邊點頭。她們是真沒想到，早上還在笑話人小姑娘太天真想用中藥救奶奶，沒想到還沒到中午呢，這就看到人奶奶甦醒了！

申姜倒是肯將麝香分享出來，她是醫生，職責就是治病救人。可是……

“這個方子我能分享，可不一定人人都有效果。中醫治病有一個秘訣，就是一人一方，千人千方，採取因人制宜的方式。正所謂病無常形，醫無常方，藥無常品。我們中醫在開方時需要根據病人的病情加以辯證，只有最適合病人的藥方藥量和配伍，才能達到最好的治療效果。”

腦外科副主任沒想到，這小姑娘說話還挺文縐縐的，他可不管她後頭說的那麼多，他只記住了一句話：她願意分享藥方！

“太好了！小姑娘，噢不，醫生，咱們去我辦公室坐下來好好聊聊，我讓我們院裡的中醫們都過來聽聽你的分享你看行不。你這個寶貴的經驗對我們來說可太重要了啊。”

申姜見他雙眼發亮，就知道他沒聽進去自己的話，畢竟西醫和中醫是完全的兩個體系，不過一聽到還有許多中醫同行會來聽自己的分享，她稍微打起了精神，“行。”

這件事很快就轟動了整個市醫院，畢竟原先腦外科的醫生給17床申安蓮的診斷是植物人，可病人家屬愣是用中藥把病人救醒了。這其中，最激動的莫過於那些同是植物人的病友們，他們只覺得自己的親人有救了，其次就是市醫院的中醫們，一聽說那個植物人的家屬願意分享藥方，在家的立刻就帶上了筆記本趕回醫院，在醫院上班的就更不用說了，不吃飯也得聽聽大佬的分享啊。

原先說好的辦公室分享會，一下子因為積極參與的醫生數量過多，變成了大會議室的經驗交流會。

看著臺上年紀輕輕的小女娃，底下的醫生有些發懵。

“不是說是中醫大佬嗎？怎麼還不來，難道是嫌我們醫院小，怎麼派個學生助理就過來了？”

申姜微微頷首，有條不紊地衝著幾十雙閃閃發亮又發矇的眼睛打招唿。

她因為早上哭過，現在眼睛還有些腫，不過這不影響她的發揮。申姜引經據典，把自己曾經在一本早年期刊上看到的特殊病案分享出來，又娓娓道來她奶奶的脈象舌象以及身體的主要症狀。

做筆記的醫生們聽得入神，這會，再沒有人懷疑這個年輕的女醫生是誰的助理。這種學霸帶著他們一步一步解題的感覺簡直太熟悉了，那不就是從前上課時，老師拿著教科書上的經典案例給他們講課的感覺嗎？

這年輕人誰啊，未免也太勐了吧。

申姜說道：“大家都知道，我們中醫治病講究一人一方，病人體質虛實寒熱錯綜複雜，所以必須經過把脈問診，綜合每個人的具體情況，辨證論治開藥方。除了參考病人自身的情況，我們還要考慮時令、地域、性別等多種情況，所以我今天的分享只是拋磚引玉，大家還是要結合自身所學，適當加減，不能拿來主義，直接用痛竅活血湯這個方子治療植物人病患。”

在場原本還有些輕鬆的氣氛頓時一滯，有些面皮薄的醫生已經低下了頭。

要知道，他們中醫科都是有1號藥方2號藥方這種協定處方的老傳統。

真正的一人一方需要醫生具有過硬的專業知識，像他們這樣的，說實話連診脈這門學問都沒完全吃透，只能是靠著醫院內部流傳的協定處方看病。拿最賺錢的中醫婦科舉例，來調理月經的病人只要能分清陰虛和陽虛，那就能從協定處方里二選一。閉經和痛經只有一個協定方，那就更好辦了，他們連搭脈都只是做做樣子，直接在電腦上選處方就行。

而且這其中還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病人自己都嫌煩。要真按這樣來，可能一個醫生一天也就只能接四五十個病人。他們的工資低，都是靠獎金靠開方開出來的績效，要是一天只看50個病人，一年就等著喝西北風去吧。

“就算我們想這麼做也不行啊，麝香那是多金貴的藥，別說半個月，就是光吃一帖藥就得小一萬多的成本，有幾個病人吃得起啊。”

“沒錯，這個藥方裡最關鍵的君藥就是麝香，我倒不覺得它貴，就是這藥實在是有價無市，畢竟林麝都滅絕多少年了。對了，申醫生，你的麝香是從哪來的？”

見這麼多人齊齊看向自己，那目光裡有好奇有探究也有不懷好意，申姜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苦笑道：“是我奶奶早年間收來的藥，已經吃了幾天就沒了，後面都是我用九節蟲代替麝香煎藥。所以大家也不用擔心，如果沒有麝香，你們可以試試用九節蟲代替，同樣可以起到一定的作用。”

懷璧其罪，要是讓人知道她手裡有一斤的麝香，申姜不敢拿自己和奶奶的安危賭人性，那簡直就是擺明了告訴別人快來搶劫。

等她有了足夠的能力自保，她會將這些麝香公之於眾，給真正有需要的病人們。

小表叔小表嬸原本就要從鄉下坐班車來明心堂炮製藥材，聽說大姨醒了，二話不說就趕來市醫院。

陳英發聽到大姨醒了的訊息還有幾分不可置信，“不是說變成植物人了嗎？怎麼這麼快就醒了？”

申姜挑了挑眉：“大表叔這是什麼話，難道你不想看到奶奶醒來嗎？”

“害，我這張破嘴不會說話，我意思是太好了，我這就帶上你表嬸去醫院看她。”

申姜下午還有兩個面試，等小表叔和小表嬸一到，索性就先回明心堂去了。

中醫院的陳萍主任和她約好下午要來明心堂看看藥材，正好她也想試試陳主任的醫術如何，這算是她們彼此雙方的互相考量。

至於另一個面試，則是她準備招一箇中藥師。

之前店裡的中藥師看店裡情況太亂，正好她也嫌這個中醫館活多工資少，趁著申姜在醫院那幾天找好了下家，看一老一少也不容易，上個月就主動離開了。

申姜開出的工資不高，要求卻不低，所以這半個月以來一直沒有遇到合適的人選，今天來面試的人聽說就住在明珠路後頭的老小區裡。她估計可能正是這個通勤的原因，對方才會十分積極主動的聯絡自己。

這會才下午一點，還沒到申姜和那個中藥師的約定時間。

但明心堂門口卻站了一箇中年女人，她手裡牽著一個小女孩，似乎正在等人。

第50章 兩場面試（二合一）新鮮血液……

明心堂下午營業的時間就是一點，見有人早早等在醫館外頭，申姜自然以為這是來找她看病的病人。

結果沒想到，女人竟然是來應聘的中藥師。她臉上的憔悴粉底都遮掩不住，顯然是遭受過什麼打擊。

“你說你想帶著孩子在這裡上班？”

申姜有些詫異，拿鑰匙開門的手一頓，她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聽見這種匪夷所思的要求。

顯然，面前的女人只是將她當成了也在這裡上班的員工，所以很輕易就交代了實底。

“我實在是沒辦法，孩子她爸出意外沒了，她現在見不著我就哭，我帶她去看過醫生，醫生說是輕度的焦慮症，要是這段時間把她送到鄉下外婆家很可能會出現心理問題。我就想上班帶著她，結果被上家單位辭退了。其實我女兒很乖的，只要在我身邊就不哭不鬧，你說你們老闆有可能同意我帶她來上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