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

蕭玉安焦躁不安直撲上前，上上下下打量她一遍，見她完好無損方安下心來。

許雲冉始終閉唇不語，蕭玉安自覺唐突，趕忙笑著安撫道：“你若是不想說便不說了……”

“玉安，明日你可否將祁光弄回刑部審理。”

他不可置信回味著這聲輕輕的唿喚，直到垂眸望見她漲紅的臉，蕭玉安才驚覺這確實不是夢，他暗暗朝大腿狠狠掐了一把，竟是反常不覺得疼痛。

“當然！”

當然！她能對他親暱，她能願意對他親暱，他連命都可以給她！為著這聲唿喚，即便明日得李修然大怒被斬首，也值了！

許雲冉慌亂垂眸，心事重重避開他熾熱的目光：“時候不早，我們快回去罷！”

蕭玉安咧嘴痴笑，緊追她的步伐不放。

第49章

離中秋還有兩日，宮外朝臣忙得熱火朝天，宮內各司更是不敢停歇。

趙婉竹幽怨凝望敞亮的紫宸殿，哀哀長嘆口氣，她捏緊身上的狐皮大氅，加快腳步往回走。

本想借著此次匯報合宮事宜的機會求歡，李修然竟是沒給她半點機會，冷冷丟下句“淑妃賢德”便打發了她。

好在還算幸運，前腳才踏入殿內，隨即便聞“轟隆”一聲，妖風四起，天地混成一團任暴雨侵襲。

窗戶一合，唯獨剩下半扇門敞開透氣，偌大的內殿

被暖爐燻得有些悶熱，可一旦將暖爐撤去，又覺得身子寒涼的厲害，茗雪只好手舉團扇立在趙婉竹身邊輕輕揮動。

趙婉竹正愜意斜倚在軟榻上品茗，忽見松風繞過屏風踏入，倏然喜出望外，她奪過茗雪手中的團扇，揮舞團扇示意其退下。

直到瞧見松風將殿內伺候的宮人全都遣散，趙婉竹才急迫道：“如何？”

“娘娘英明。”松風粗喘著氣，滿臉通紅笑道，“果真有人夜闖這大理寺牢獄！”

“祁光可都照著吩咐說了？”

“說了，說了！一字不落！”松風殷勤躬下身子，殷勤捏揉趙婉竹雙肩，“如今只等她自投羅網便大功告成！”

“做的不錯。”趙婉竹輕蔑嗤笑，隨手摘下腕上的金鐲套入松風手腕，“你我主僕二人可一定得同心，既然有人敢汙衊我們謀殺慧嬪，該好好反擊回去才是。”

恐怖的回憶如潮水般襲來，松風恍惚聞到一股莫名的血腥味，這股血腥味與那夜的一樣，充斥她的鼻腔，叫她不能唿吸。

松風又驚又懼，頓覺一股惡寒從腳底蔓延到頭頂，她艱難屏息點頭，忍不住捂嘴乾嘔。

柳眉輕挑，緊縮的眉頭明顯透露出一股不悅，趙婉竹嫌惡抽回握住她的兩隻手。

松風忍著溢位的眼淚勐吸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請罪道：“奴婢知錯，汙了娘娘清眸。”

“罷了！起來吧。”趙婉竹搖搖頭，重新伸出雙手將其扶起，“待此事過去，本宮放你回鄉探親，也叫你好生歇息歇息。”

“是，謝娘娘。”

趙婉竹見她悶悶的，頓覺懊悔提起此事，趕忙打岔道：“喬德明近日可有來信，莫不是到了郾城便忘了自個兒的本分？”

松風驟然驚醒，疾速從懷中掏出個信封遞給她：“這是剛送到的。”

趙婉竹狐疑接過她手中密信，毫不猶豫撕開一角，抽出裡邊的信紙。

“混帳東西！查了這麼久愣是還沒找到周明川的訊息，全是在說郾城知縣如何愛民如子，他難道是叛變了不成？”她氣急敗壞將信紙甩到案上，“沒用的東西！”

“娘娘息怒。”松風小心翼翼收好信封，隨手放在炭盆中點燃，直到信紙化為一片灰燼，她才直起身子勸道，“如今周大人已經掉入娘娘的陷阱，馮少卿又變成咱們的人，待將其抓入牢獄，還怕不能揭穿她冒充周明川，欺君罔上的罪名？”

“說的也是。”趙婉竹咧嘴冷哼，咬牙切齒道，“到時本宮必定剝去她的服制，將她打入十八層地獄！”

雨勢轉急，來勢愈發兇勐，雨水匯聚而成的蜿蜒細流沖刷溝窪泥坑，連同其上的腳印痕跡夷為平地。

氣溫連夜驟降，屋內獨放置在床前的暖爐此刻顯得無足輕重。可平躺在身側那人卻是食甘寢寧，此刻已是酣然入夢。

許雲冉打了個寒顫，默默哀嘆這漫漫無眠長夜。

“可是覺得夜裡冷？”

突如其來的問候著實嚇了她一跳，她避開不遠處投來的目光，驟然渾身熾熱。

“不如我叫人再搬個暖爐進屋？”蕭玉安從被窩探出一隻手，估摸停在半空須臾，“今夜確實是寒涼不少……”

她倒是也想，可……許雲冉艱難挪開眼瞥見他敞露出的胸膛，恨不得憋死在被褥裡，本來配合他做戲佯裝斷袖，夜夜同眠就夠難以啟齒，偏偏蕭玉安不知何時還染上這袒胸露乳入眠的習性，她實在做不到夜半又叫人看到他這副模樣……

待府中侍從瞧見必得浮想聯翩，又不知該傳出何種恐怖謠言……

可……確實是冷！

許雲冉動了動唇，蜷縮到角落仰躺著，良久她鼓起勇氣試探道：“開府不冷麼？”

“不冷，我這兒熱乎得很。”蕭玉安翻身直面她笑道，“可是被褥短了？”

“倒也不是。”

這被褥可不短！覆蓋三人仍舊綽綽有餘，是她特地命人尋了兩張大被縫製在一起而成的，只是厚度相對今夜的天氣單薄些……

“咳咳——”

許雲冉乾咳幾聲，勐然把臉從被褥下抽出，還未反應過來，身邊那人早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挪了過來。

她徹底被包繞在牆角，唯有仰起腦袋警惕著他。

“你放心，我乃君子，斷不會汙你清譽，只是這樣你能溫暖些，便湊合著睡，明夜我再讓人多搬幾個暖爐進來。”

眉眼清澈無辜，卻隱隱藏著侵略危險的意味不明，可確實是不冷了，許雲冉佯裝鎮定，闔眸淡然道：“依你吧。”

不知過了幾時，屋外的雨仍舊不眠不休，她漸覺燥熱，謹慎起見還是睜眼觀察身側之人片刻，才緩慢將藏在被褥裡的兩隻手平放在被褥上。

“說來我今夜得到了訊息。”

驟起驟落的聲音再次使得她心頭一跳，好歹這次他沒再靠近，反而翻身仰躺面天。

這番如君子般的舉動逐漸平復她緊張的內心，許雲冉緩了口氣，隨口道：“什麼？”

“裴剎逮到一人，名喚信哥兒，據說其號稱‘通百大’，對長安城無所不知無所不曉。”蕭玉安倏然擰過頭盯著她，“你可知此人？”

“略有耳聞。”

許雲冉面不改色應和著，可早已心跳如雷，她深吸著氣，生怕蕭玉安聽到這誠實的心跳。

沒曾想晡時好不容易避開趙家人的耳目從信哥兒那兒得來訊息，夜間信哥兒竟被裴剎抓了去，她防得了趙文會，倒是忘了還有蕭玉安這茬。

許雲冉心中暗暗悔恨，她不願爆出信哥兒且與其保持距離，就是怕趙文會盯上此人以殺人滅口，一則傷及無辜，二則她日後不方便再打聽到朝臣瑣事，早知如此，不如大動干戈將他藏好。

“此人與案子有何干系？”

他彷彿看穿她平靜的眸底下掩藏的心思，蕭玉安痴痴啞笑沒再回話。

喉頭髮緊，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扼住，連喘息都變得短促艱澀，此刻窗外大雨的轟鳴全然化為烏有，耳邊唯有失序心跳的碰撞聲。

“罷了，時候不早，明日再議。”

“怎麼？怕了？”

蕭玉安眼疾手快握住她欲要縮回被褥裡的右手，緩慢捧到唇邊哈氣，冰涼的指尖在他一番努力下很快恢復了溫度。

“我沒怕。”

許雲冉彆扭回應著，卻不敢將手抽回：“都說了些什麼？”她再次對他發出試探。

“聞尚雷被殺前夜，信哥兒撞見趙文會與其交易，交易之物是火器。”蕭玉安幽幽望她一眼，雙手包裹著她的手將其送回被窩，“只可惜聞尚雷被殺那夜他不在桃源客棧，倒是什麼也沒瞧見。”

“原來如此，真真叫人震驚。”許雲冉睜大眼睛故作詫異，“此事可被趙文會瞧見了？”

“沒有。”蕭玉安伸手拂去她臉頰垂落的青絲，揚唇笑道，“倘若被發現，他也不會還好好留在此地被裴剎發現。”

溫熱的手掌將臉頰捂得悶熱，她壓低聲音笑了笑，應和道：“說的也是。”

指尖緩慢挪動，最終停留在她的耳根後，蕭玉安倏然打岔道：“你覺得兇手可與趙文會有關？”

“我想……十有八九，除此之外，我想不出是何人。”

“我真真好奇，你今早去見曹觀玉……他都與你說了些什麼？”

許雲冉不知此話含義，可見他臉色陰沉僵硬，便覺該冥思苦想一番才出聲回答：“只說了他與聞尚雷相見時談論之事，與今日在刑部牢獄我與你所說一般，相差無幾。”

“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