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認定要跟著我？”許雲冉側身面對他，俯身將其扶起笑道，“我可沒什麼本事。”

“大人謙遜，大人才智學識，非凡夫俗子比得。”

何佐以順著她手臂上抬緩緩站起，許雲冉愣了須臾，她攤開雙掌，徒然笑了起來，方才她似乎用力了，又似乎沒用力，這感覺與對待馮肇有些相似，她不禁警惕起來。

可眼下她確實缺人，扳倒趙家，還得壯大隊伍。

倘若多一個八面玲瓏的人替她對待馮肇那樣的人，倒也不錯。

“我記得，你和馮肇是一起調入長安為官的。”

“正是。”何佐以迅速接話解釋道，“我和馮少卿從前都在寶城做獄吏。”

“那為何他升任為大理寺少卿，而你是大理寺丞？”

何佐以默了聲。

許雲冉闔眸跟著沉悶須臾，眯著眼望著他笑：“所以你倚靠我，是為取代他？還是要取代我？”

“下官不敢對大人不敬。”

他恭恭敬敬地回答著，滴水不漏。

“如若我非善人呢？”

“那便一干到底，從此下官只效忠大人。”何佐以再叩首，表明忠心。

“好。”許雲冉重新將她扶起，這一次，她使上了勁，“眼下恰有一事需你去辦。”

“大人請吩咐。”

“查查馮肇。”她張開手掌壓在他的肩膀，似笑非笑道，“助你升

任大理寺少卿。”

何佐以又驚又喜，拱手謝道：“下官定不負大人所望。”

蕭玉安受傷一事很快傳遍長安城，李修然先是召見蕭玉安以表關心，緊接又召見蕭韓問話。

蕭韓與蕭玉安父子二人本就關係不和，後來得知其斷袖之癖後更是怒罵其敗壞家族臉面，若不是族裡還有需仰仗蕭玉安之人勸著，他早已將這個不孝子逐出族譜。

李修然今日所言明顯有責怪之意，蕭韓心中悶堵，一踏入府門，正沒發洩的地兒，忽聞梅芷邀他共浴，便興致勃勃趕到浴池。

府邸的浴池雖不大，但也別有一番情趣，尤其還在一堆玫瑰花瓣裝飾過後，蕭韓心癢癢欲要尋人，忽見一人影鬼鬼祟祟沿著假山石走，以為是梅芷，趕忙提腿跑去。

穿過假山石仍不見人，四處張望也不見人，可梅芷屋裡亮著燭燈，蕭韓歡喜，端正腰帶大步踏上臺階，忽聞“嘩啦”一聲，他驚得一腳踹開木門。

第57章

“大人，救我！”梅芷勐然推開壓在身上的葉宜蘭，梨花帶雨撲到蕭韓懷中：“主母想殺我，妾竟不知犯了什麼錯？”

葉宜蘭神色慌亂看向蕭韓，哆哆嗦嗦從床榻上爬起，哪料雙腿禁不住癱軟，一下跪在地上。

她目不斜視望向榻前薰香，方知中計。

“大人……”

葉宜蘭話未說盡，蕭韓三兩步邁到她跟前大手一揮，她手無縛雞之力癱倒在地。

“你這毒婦！我看你真心悔改才將你從祠堂放出，沒曾想你死性不改！”

梅芷哭暈了過去，蕭韓大驚失色，顧不得地上的葉宜蘭，隨即喊了郎中前來醫治。

脈搏一摸，郎中拱手恭賀道：“這是有喜了！”

蕭韓又驚又喜，再看向角落依舊癱坐在地的葉宜蘭，很快明白了鬧劇的緣由：“主母妒心甚重，來人，將她送回祠堂思過！”

眾人見葉宜蘭不聲不響，都不敢上前去扶她，直到她自己站起，徑直沿著祠堂的方向走。

“山茶。”葉宜蘭眼看祠堂大門合上，木然看向山茶道，“去將蕭玉安請來，我要見她。”

“夫人……”山茶默默抹淚，她遲疑咬著唇，蕭玉安是何許人，是她能見到的麼？

“你只需將此話說於門外那侍從聽。”

山茶沿著她指尖的方向看去，才發覺那侍從一直隔著圍牆的花窗偷看二人舉動。

“蕭家的一切，只能是長安的。”

“可，可，三公子如今養在梅氏的院子裡啊。”寒冽的目光如同一根刺，狠狠紮在山茶身上，她苦悶搖頭，勸道，“不如跟大人認個錯……”

“快去！”

山茶嚇了一跳，提起裙襬飛快跑到院裡，隔著花窗傳話，

中秋那日蕭家冷清，唯獨梅芷帶著蕭長安與蕭韓吃了一頓飯，這會兒聽說蕭玉安回府，且紫宸殿前李修然冷嘲熱諷的那番話，蕭韓決心暫時放下臉，留這逆子一同用膳，好挽回尊父的顏面。

天未明，蕭家便摸黑忙活起來，眾人聞言蕭玉安回府赴宴，各個嚇得直打寒顫不敢馬虎，生怕那點惹他不快以至人頭落地。

作為回報，許雲冉答應陪蕭玉安回府赴宴，只是她不能明目張膽穿著身上這大紅官袍前去，早朝之後插著時縫回府，喬裝成護衛的模樣。

將欲命人牽馬過來，蕭玉安卻道：“不必這麼麻煩。”

話罷，他便強行將人拉上馬車。

“怕什麼，如今外頭天天謠傳我是個斷袖。”蕭玉安打量起她身上的白衣和腰間佩劍，情不自禁嘆息道：“如若可以，我真希望你能恢復真身與我一同回去。”

不知怎的，此種偷偷摸摸之感竟讓她覺得有些興奮，她確實對蕭家之事有些好奇，有蕭玉安這麼一個玉樹臨風權傾朝野的兒子，怎會不招人稀罕呢？

許雲冉打岔道：“怎突然讓我以此事報答你？”

這事是早朝前徒然提起的，許雲冉還沒來得及驚訝回神，半隻腳已然踏入宣政殿，於是不得不暫時拋擲腦後上朝。

火急火燎趕了一路回府喬裝，如今靜下心來，還真有些悶熱，她下意識掀開一點帷幔，任憑微風吹進車廂。

“我想帶你見個人。”

搭在膝上的左手忽被人握住，她被這熾熱的溫度刺了一下，很快恢復了平靜，許雲冉放下帷幔，目視他挪到身邊挨著她。

“我的孃親。”

許雲冉瞪大眼睛，頓覺腦子嗡嗡一片，她深喘氣，抑制欲要從嗓子眼蹦出的心臟，眼看另一隻手亦要被他握住，車廂徒然傳來“咚咚咚”三聲叩擊。

“大人，到了。”

眼看蕭玉安如約而至，蕭韓有些面露詫異，他這個逆子，還是頭一次將他的話聽入耳中，可蕭玉安筆直站在圓桌前，並未入坐。

蕭韓見氣氛緩和欲出聲示意他坐下，忽見裴剎急衝衝跑入中堂，雙手遞給蕭玉安一樣東西。

待蕭韓看清那東西的模樣，霎時氣得鬍鬚顫抖，他緊握拳頭壓在桌上，抬眸瞪他道：“去祠堂取來你孃的靈牌是想作甚？”

“團圓飯，自該是一家人一起吃。”

話罷，他便把靈牌擺在圓桌上，自己則入了座。

梅芷與葉宜蘭均是挨著蕭韓坐著，蕭長平年紀尚小不會吃飯還不能上桌，被乳孃抱去側屋裡喂。

望著蕭玉安兩側空蕩蕩的座位，許雲冉不禁覺得有些心酸，這一家人，似乎從沒將他視作家人。

蕭韓怒紅了眼，咬牙切齒死盯著他，葉宜蘭確實反常拾起木筷，埋頭吃得起勁，在祠堂裡待久了，她許久沒再吃過正常的一頓飯。

梅芷眼看蕭韓欲起身怒罵，悄然低聲趴在他耳邊不知說了什麼，蕭韓冷哼一聲，“啪”的一下拿起木筷用膳。

蕭玉安並未動筷，只舉起茶杯給靈牌和自己各倒了三杯茶，舉杯而盡。

好端端的團圓飯變成祭奠，蕭韓氣急敗壞“譁”的一下一臂摔下桌上瓷盤，踏著碎裂震耳的聲音甩袖離去。

“山茶，帶我回去吧。”葉宜蘭隨即起身，被山茶攙扶著離開了中堂。

蕭玉安狐疑瞄她一眼，隨即看向鎮定自若的梅芷，忽起身轉向許雲冉道：“走吧。”

兩人沿著彎彎繞繞的小徑往祠堂走，裴剎緊隨其後，不悅望了二人一眼別過頭去看風景。

許雲冉瞥向他懷中的靈牌，嘆息道：“你，可還好？”

身子勐然一震，手中的靈牌“咚”的一聲掉在地上，他使勁搖晃腦袋，握住身側伸出的手臂。

“你怎麼了？”

許雲冉驚詫仰望他額頭泛起的密汗，伸出雙手攙扶著他。

“茶裡有藥。”蕭玉安回眸瞥了眼身後的裴剎，緩慢吐出口氣，“裴剎，你將靈牌送回去。”

裴剎道了聲“是”，焦灼拾起靈牌朝祠堂的方向跑去。

“快，我們快離開這。”

身體裡的燥熱漸奔騰而出，他握著許雲冉的手，偏頭望向她的那一瞬間，目光一下定在修長白皙的脖頸上，喉結止不住翻滾。

眼看他面色通紅，許雲冉大感不妙，步伐更是加快不少，行至小路盡頭，後院大門處，竟瞧見方才那位坐在蕭韓身邊的梅姨娘走來。

蕭玉安斂下眼眸，壓低聲音道：“別管她，快走。”

梅芷停在原地讓二人先行。

離開之際回頭張望，卻見梅芷已然不見蹤影，取而代之是瞧見遠處蕭韓帶著人急匆匆往那方向跑，可不知怎的，許雲冉總覺得方才梅芷一直在盯著她，或者說，是盯著蕭玉安，她頓時油然而生一股不祥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