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經許久不再與外界聯絡，外面的訊息遞不進來，雲尉也送不出訊息。

“雲尉。”

雲尉正整理被褥，聽見宋時薇喊她，趕忙快步走到宋時薇身邊。

“雲尉，我想去見陛下。”

“可……如何出的去？”雲尉擔憂抬頭，隔著窗欞遠望守在宮門的侍衛，“不如奴婢讓人去遞個話，請陛下過來。”

“不，我想出去走走。”宋時薇堅決搖頭。

“可是……周大人不是也說。”雲尉嘆了口氣，抓起滑落的毛毯蓋在她身上，“讓娘娘好好待在宮裡養胎，不要胡思亂想。”

雲尉握住她的手，蹲下身輕聲安撫道：“娘娘放心，不會有事的。”

“雲尉，我真的想出去。”宋時薇輕咬下唇，緩慢抬眸望向踏入宮殿送膳的侍女，“我去半刻鐘就回來。”

見她猶豫不語，宋時薇又道：“很快的，你放心，我悄悄去看眼陛下在做什麼，即便被發現，我想也不會太過責怪。”

雲尉拗不過她，只好點頭答應。

宋時薇喬裝打扮一番，換上侍女的衣裳，趁守衛換班的功夫偷熘出宮門。

宋時薇向來安分，守衛在這守了許久，也漸漸鬆懈下來，並未注意到她偷熘出去。

望著周圍陌生又熟悉的景色，宋時薇頓覺心曠神怡。

她遠遠看見了紫宸殿，鬼使神差之下，她沿著灌木叢走到了內殿後的小院，忽聽到裡邊傳來談論的聲音，她正覺無趣欲要離去，緊接著便聽到李修然提到了她。

宋時薇心頭亂跳，下意識蹲在窗臺下偷聽。

“陛下，柔嬪娘娘確實是當初被燒死的漁人之女。”

她記得，這是李修然身邊新晉受寵的宦官，劉易德的聲音。

“嗯。”李修然冷哼一聲，似笑非笑道，“果然如此。”

“陛下……”劉易德有些為難，他仔細抬眸欲要揣測李修然的意思，“皇后冊封禮……各司都在準備……還是照著淑妃娘娘打算麼？”

“嗯。”李修然淡然點頭，嘆息道，“她不過一介漁夫之女，立後對朕實在無益，罷了罷了，此事便爛在肚裡吧。”

“那玉佩……”

“就當是淑妃的，找個時辰送回去，切勿被人發現。”

“奴才明白。”劉易德殷勤笑笑，湊上前去壓低聲音道，“還有一事……”

內殿的聲音變小了，宋時薇沒能再聽到二人的談話，她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承香殿的，只知還未來得及換下身上的衣裳便趴在雲尉的懷中哭，彷彿一切就像一場噩夢。

“娘娘，你莫要傷心動了胎氣……”

雲尉正勸著，忽聞外頭傳來聲“參見陛下”，驚得火急火燎褪下宋時薇的外袍，將她安置在床榻上。

眼看李修然將要踏過門檻之際，她慌忙將侍女外袍藏入床底。

雲尉嚇出一身冷汗，朝李修然跪拜道：“奴婢參見陛下。”

“柔嬪怎麼了？”李修然蹙眉望向榻上躺著的人，緩步踏上木階坐在床榻邊緣，望著她紅眼含淚蜷在被窩裡。

“深秋時節，娘娘多愁善感了些，一時間又擔心腹中皇子的安危，早上起來便哭了起來。”

李修然並未對雲尉的解釋有所懷疑，宋時薇平日掉眼淚算是家常便飯，他長嘆口氣，將榻上哭泣之人摟入懷中，輕聲安撫。

第59章

雨後，西郊的土壤裡挖出一套嬪妃華服，何佐以送去給太師府給主母餘綰清看，確認是趙婉笙的華服。

太師府霎時亂成一團，餘綰清哭得死去活來，趙文會聽說此事趕忙驅車回府。

城內一片愕然，紛紛猜測這宮裡的慧嬪娘娘早已被人殺害，埋屍在西郊林裡，更有甚者說在西郊林看到了女人的鬼魂。

城中百姓聽說此事，都不敢再獨自靠近西郊，每逢不得不經過之時，必得去廟裡求個符咒帶在身上，生怕被冤魂纏上。

“荒唐！”李修然一掌拍在龍椅的扶手上，怒斥道，“怎會有這樣的謠言？！”

“陛下，臣定當竭盡全力……”

許雲冉正要表決心回話，卻被她打斷。

“周卿，這案子關乎皇家顏面，你仔細查……尤其是關於慧嬪被殺的謠言，根本無這回事。”

他的嗓音突然平靜下來，彷彿換了個人，殿內只擺了兩個暖爐，均是靠近龍椅，許雲冉站在空曠的大殿中央，風唿唿灌進來時，忽覺有些發冷。

精心謀劃這麼久，竟沒料到是這個答案，許雲冉不露聲色，淡然道：“臣明白。”

“退下吧。”李修然煩悶擺手，示意她出去。

從紫宸殿到丹鳳門大概百餘步，她站在殿前遙望遠處的丹鳳門，愈發氣餒。

李修然這意思是不查了麼？他早已知道是趙婉竹，可為了皇家顏面，所以要攔下來，那麼阿芝和兩個宮女的失蹤，是否是李修然為包庇所做之事？

許雲冉驚出身冷汗。

費盡心思說服蕭玉安秘取華服，逼賊自亂陣腳，難道眼睜睜望將出之劍收回劍鞘？！

“周大人，淑妃娘娘要見你。”

忽有一侍從擋在前邊，循其目光遙望，遠見一架寬大馬車侯在丹鳳門。

許雲冉隨侍從而至，作揖拱手道：“臣參見淑妃娘娘。”

宮人聞言掀開車簾，攙扶趙婉竹踏下木階，隨即得令後退三步，背對而立。

“你方才與皇帝說了什麼？”

趙婉竹輕撫髮髻上金步搖，怒目而視。

“陛下密詔，恕難從命。”

“許雲冉！你別以為本宮不知道你想做什麼？！你設計華服陷阱，妄想引我自己跳入局中！”

鳳眸微挑，纖纖玉手高舉其上，成半握拳姿勢將要靠近她脖頸之際，倏然被人緊緊握住。

“娘娘，請您自重。”指節幾近要鑲入趙婉竹骨縫，許雲冉抬眸直面這雙陰戾的鳳眸，驟然發出聲冷哼，“娘娘真真聰明絕頂，不枉我煞費苦心想出這一遭，臣等著娘娘，斬滅敵人殺出重圍，再將大刀架到臣脖頸上問罪。”

話罷，纖纖玉手被人直甩而下，趙婉竹後退兩步，被身後的松風攙扶站穩，遠望那道紅色官袍身影甩袖離去，鬆散的拳頭下意識捏緊。

松風跺腳焦灼，壓低聲音罵道：“娘娘，她不受恐嚇，我們該如何是好？”

“去紫宸殿。”趙婉竹壓著松風臂彎跳上馬車，“本宮定不叫她奸計得逞。”

此刻紫宸殿內，李修然正為案上堆積奏摺頭疼，忽又聽聞趙婉竹求見，不由得蹙眉嘆息，思慮再三，還是放她進殿。

“臣妾參見陛下。”

趙婉竹含笑入殿，藏在袖袍間的兩隻玉手不由得相互握在一起，方覺察適才許雲冉捏緊手臂的力道，額角吃疼逼出幾滴冷汗。

“愛妃所為何事？”

趙婉竹掂量起身，提裙欲踏上玉階，魏財卻驟然不顧分寸直衝入殿，驚唿稟報道。

“陛下！匈奴挑釁邊境百姓，在東城門斬殺數十人，荀將軍帶兵守城，竟中了賊人調虎離山的奸計，從西城門攻城而入，瓜州丟了！”

“什麼？！”李修然一掌拍下奏摺置於案上，冷汗涔涔浸溼背部，“速速召文武百官入宮覲見！”

*

蕭韓晨起上值未歸，蕭府侍從見蕭玉安驀然踏入，愣

是沒一人趕出聲阻攔，任其帶人一路暢通無阻，直奔祠堂。

厚重木門被人推開，灰塵沿著光線斜飄落下，零零散散依附在青色袖袍上。

蕭玉安抖落塵土，遂命裴剎遣散其餘眾人，獨自踏過門檻進入祠堂。

跪在軟墊上誦唸的女人並不在意，直至唸完最後一字，方撩起衣襬起身。

“把蕭長安還給我。”

葉宜蘭不緊不慢轉過身來，忽聞“嗖”的一聲，脖頸上劍刃相抵，她垂眸眯眼冷望寒光，打量其中倒映厚重粉撲蓋不住的衰老容顏，悶悶哼出聲冷笑。

她抬起頭，怒視蕭玉安道：“我知道梅芷是你的人。”

“我就知道下藥之人是你。”

“可惜了，千算萬算，沒算到那日你多帶了個侍衛入府，我好不容易將梅芷引到那地，竟是沒能叫蕭韓看到你們醜態，還白白讓梅芷得他寵愛……”

蕭玉安哂笑，隨即改變注意將長劍收回劍鞘：“葉夫人，三弟如今可是養在梅姨娘膝下，你竟然知道她是我的人，你猜猜，我會讓她怎麼對待三弟呢？”

“你！”葉宜蘭面如土色，倒吸口涼氣磕磕絆絆道，“你，你，你想做什麼？！”

“從前葉夫人厚愛我，養育之恩無以回報，唯獨學您，將厚愛寄於三弟之身，以此報答。”

“蕭玉安，你！”

葉宜蘭還未靠近他半步，蕭玉安徒然揮手，重重一掌，尋常武官已是回神半晌，更何況她內院婦人。

葉宜蘭後退幾步，直至背部抵住供奉長桌，她顫顫巍巍垂手欲借長桌站直，哪料身子癱軟，貢品燭臺隨衣袍飛下，砸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