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許雲冉顫著聲推回她的手。

“大人難道嫌棄我了嗎？”袁素華含淚垂下腦袋，拂袖擦淚道，“也是，天命難為，我到底是在別的府邸裡住過兩日，怎能配得成為大人明媒正娶的妻子？”

“我不是這個意思……”許雲冉咬牙下定決心，拉著她的手望屏風後走，“跟我來。”

白皙的臉頓時染上紅暈，唇瓣被襯得略顯紅豔，她腆著臉望向攥緊腕部的那隻手，腳步變得輕快不少。

許雲冉鬆開了她，長舒口氣，隨即開始解腰帶。

這徒然之舉頓將袁素華震住，她不敢直視許雲冉的舉動，語無倫次道：“大，大人……你這是……”

話未說盡，她的手再度被許雲冉抓起，不過這一次，是深入裡衣觸及胸口。

袁素華霎時臉色煞白，抬眸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她顫著抽回了手：“你，你……”

“對，我並非男子。”

“怎麼會？”袁素華兩腿一軟，後退兩步踉蹌撞倒屏風，癱坐在地，“怎麼會？”

“我給不了你想要的。”許雲冉悶聲整理好衣裳，重新系上腰帶，俯身坐在她身邊，坦然道，“你對我交心，我也不想騙你，不曾想造化弄人，那夜出手相救，竟是釀成大錯無意傷害了你。”

許雲冉挪開目光隔窗遙望明月，嘆道：“至於其他一切，只要是我能做到，我都幫你。”

“為何？為何？”袁素華撲跪上前，揪緊她的袖袍，臉頰哀哀滑下兩道淚痕，“你為何不是男子？”

“對不起。”許雲冉長嘆了口氣，不知該說什麼才能填補她內心的創傷，事已至此，早些讓她知曉真相，趁著還沒陷那麼深，早點爬出泥潭，總歸是好的。

第81章

“捷報！捷報！”戰馬一路直奔紫宸殿，戰士翻身下馬，狂奔至殿內將書信呈上，“匈奴大敗！中郎將凱旋而歸！”

“好！好！”李修然驀然起身，仰頭大笑，“設慶功宴！迎中郎將！”

“是！”

劉易德目送那戰士遠去，拱手殷勤道：“恭喜陛下，喜得勐將！”他悄然觀察李修然神色，試探道，“只是……太師亦是如虎添翼啊……”

李修然冷哼一聲，擺手冷笑道：“去，將此事交由開府總理，讓他們自己去鬥。”

“陛下英明！”

三日之後，麟德殿內，數百盞宮燈交錯高懸，將金碧輝煌的大殿照得敞亮。中央的香爐薰香嫋嫋騰空，與絲竹管絃的悠揚樂聲交織在一起，絲絲縷縷纏繞於翩翩起舞的霓裳羽衣之間。

百官舉杯暢飲，共祝四海昇平。

趙文會喝得暢快，欲扭頭拉扯身側的馬光洋寒暄，忽而有一笨拙侍從，倒酒之時，不慎一抖，酒水隨即飛灑到他的衣襟上。

趙文會橫眉怒瞪這侍從，眼看周圍百官在場，也不敢陡然發脾氣，便應了那侍從起身去換身外袍。

行至大殿偏門外，忽聞一聲撼天動地的巨響，恍有震裂天地之意，抬頭望去，只見一道耀眼奪目的光箭直直攝入夜空，“砰”的一聲爆發出千萬縷金絲灑落在地。

趙文會回眸望了眼大殿內喧鬧的群臣，加快腳步朝宮門走。

走了須臾，此刻恍惚有些醉意，趙文會下意識放慢腳步，眼角不經意間瞥見一個鬼鬼祟祟穿過岔道的侍女，詭異的直覺使得他略感心悸。

趙文會沉思須臾，偷摸觀察身後那垂頭走路的侍從一眼，遣散他道：“這點路程，老夫自己去，你先回去罷。”

眼看那侍從走遠，他不禁好奇沿著那侍女走過的岔道走去。

道路盡頭，是東宮。

遙望遠處空蕩蕩交錯大道，趙文會思量須臾，以為自己多想欲要離去，轉身間突然聽見微弱的啼哭聲，下意識警惕尋找歌聲傳來的方向。

他躲在宮牆簷角下的陰影裡緩步前行，漸漸靠近延喜門。

尚未立儲，東宮未經修繕，並未有人居住，唯獨每日晨間有幾個宮人來掃去落葉，延喜門貼著東宮，因而素日緊閉。

何人會在此半夜啼哭？

趙文會屏息凝神，躲在牆根默聲偷聽。

“文益，這些日不能與你相見，我真的好想你，沒曾想你還願意出來見我。”趙婉竹張開雙臂擁著他，垂頭望著他懷中的李澤川笑道，“你瞧，我們的兒子多健壯。”

周文益沉悶片刻，埋頭靠在咿咿呀呀亂叫的小兒臉頰上親了一口：“瓜州收復，我將奉命去鎮守，陛下給了我半月在母親膝下盡孝。”

“什麼？！”

趙婉竹勐然抬頭，髮髻上的金步搖刮掃過周文益臉頰，刺得他生疼，他並未出聲言語，側身將懷中小兒遞給了松風。

“何時的事？”趙婉竹緊追不放，失控吼叫道，“何時的事？我怎不知？！”

“你小聲些。”周文益嫌惡張望四周，仰視夜空綻放的煙花漠然道，“趙夫人死的那夜，我是為的將功補過……”

“將功補過？人又不是你殺的！”趙婉竹指著松風懷中的李澤川怒斥道，“你有想過川兒麼？”

“他該是皇長子。”

周文益別過頭去，欲要轉身離去，趙婉竹不甘拽住他，咬牙切齒道：“那我呢？我算什麼？”

“趙婉竹，你還不明白嗎？”他驟然變了個人，兇狠扼住她的脖頸，使得她後背緊貼宮牆，“事態發展到如今這個地步，到底是誰所害？！我此生最恨之人，就是你！”

趙婉竹眯眼打量著他脖頸上暴起的青筋，爆發出一聲冷笑：“那藥呢？你離開得了我，離得了藥麼？沒了我，你生不如死！”

她猝然推開他，又撲上前去緊抱住他：“周文益，你這一輩子，只能活在我的控制之下，我絕不允許，你離開半步。”

“趙婉竹，你真是個瘋子！”

趙婉竹嗤嗤竊笑，彷彿是得到了稱讚一般，她驕傲揚起腦袋，鉤住他脖頸笑道：“你說的沒錯，瓜州之事，我會再想辦法。”

她無視周文益臉上的陰沉，嬉笑著拉扯他的腰帶，倒在他懷中媚笑道：“文益，我還想再要一個孩兒。”

趙文會又驚又懼，待他回過神來時，才發覺自己已經逃到了丹鳳門，倘若此事敗露，皇長子必死無疑！趙家即便不倒，日後恐怕不能再送女兒入宮！他還期待著李澤川即位，權傾朝野呢！

“太師。”

趙文會被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思緒，他望著從馬車上取下外袍的侍從，徑直推開他踏上馬車，吩咐道：“去

遞個訊息，老夫身體不適，告假回府。”說罷，便命車伕速速駕車回府。

跟隨著趙文會從麟德殿出來的侍從並未徑直回宮，而是繞到另一小門之後偷偷躲起，偷摸跟隨其身後去了東宮。

眼看趙文會焦急回府，他趕忙回到麟德殿中，藉著倒酒的功夫，朝許雲冉遞了個眼色。

許雲冉知事成，便也歡欣飲起酒來。

酒過三巡，群臣暈頭轉向，憑藉著殘存的一絲理智和耐力踏出大殿，隨後相互攙扶著搖搖擺擺上了回府的馬車。

皎皎明月，卻無法掃去心中混沌，許雲冉遣退府裡伺候的侍從，褪去長袍爬上床榻。

寒風透過紗窗灌入屋內，吹得暖爐的熱氣飛散，她下意識望裡側躲了躲，忽覺身後伸出一雙手，緊接纏繞於腰間，溫熱的胸膛隨即貼在了後背上，渾身冷意頓無。

她沉悶須臾，照常裝睡。

可身後的熱度愈發滾燙，燙至她恍惚覺得肌膚快要被烤化。

他應該睡著了吧？

她試探著稍稍挪動手臂，不見他有反應，便屏息悄然往床榻裡挪了挪，哪料蕭玉安隨即又貼了上來。

兩人沉默不語，相互較勁。

她退一寸，他便進一寸。

直至面部幾乎要貼到牆壁，她沒招了，便咬牙忍著裝睡，睏意卻早已被從後背湧來的熱意驅散。

“我們談談吧，我快瘋了。”蕭玉安睜開雙眼，不甘將她揉在懷中，“我認輸了。”

她輕嘆了口氣，推了推緊纏在腰間上的臂彎：“你先放開我。”

“不要！”他似乎也有了脾氣，倔強張開雙腿擒住她，“不要離開我。”

許雲冉偏頭望向被褥，故意避開他遞到耳根的吻，埋怨道：“那你還和我冷戰。”

“分明是你同我冷戰，我三番五次在上朝途中靠近你，你卻總是躲開。”蕭玉安長舒口氣，啞著聲音岔開話題道，“其實那夜我是真的很想……並非只是為引誘你去山莊……這幾日我也想了想，確實是我的不是，我自作主張，可，我真怕失去你。”

許雲冉沉默片刻，悶聲道：“我想要的，是並肩作戰，我不想做逃兵。”

“我知道。”他貼緊了她的腦袋，嘆息道，“此事是我錯了，你打我罵我也好，我無怨無悔，只是不要再不理我，我真的快瘋了！”

抿成直線的嘴角抑制不住揚起，她斂聲佯裝不知情問道：“那夜呢？你到底是如何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