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她的災變第1天
早晨,來到這座城市的第二天,我正在照顧一位傷員,她是我們昨天救下的倖存者。克萊爾則早早的就去野林中探索了。
克萊爾走之前,女子短暫地醒來過,我們給她喝了些水,但是她仍然吃不下東西。
所以我現在正在熬製稀飯,流食對於重傷人員是必要的,這也是避難所被轟掉之後,我和克萊爾做的一手準備。
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我們除了準備了更多緊急情況下的預案,還有的就是留意不要過分暴露自身,畢竟“廣播”的軍隊已經無法信任,就算他們維持了聚集地內的秩序,在聚集地外說是一片蠻荒也不為過。
躺在我面前的女子就是這殘酷世界的證明。稍有不慎我們也可能落得同樣的下場,到時候可不能指望有人來救我們。
據克萊爾說,女子的傷雖然重,但都是外傷,內臟似乎並無大礙,輸過血後就交給時間和她自己吧。
十分鐘左右,稀飯就熬好了,關掉滴滴作響的電飯煲,香氣早就飄在我們周圍,催促著我釋放它們的本體。
開啟蓋子,用杓子舀入碗中,手有點燙著,只好把碗小心放到凳子上,不一會,寒氣就會帶走多餘的熱量。
我嚐了一口,又朝電飯煲里加了些白糖,稍稍攪拌,然後關上蓋子點亮保溫鍵,等待傷員醒來就可以吃了。順帶吃掉了自己碗裡的稀飯,暖了暖身子。
沒多久,女子果然醒來了,恐怕是聞到米飯的飄香,鼻子自己都忍不住要喚醒她了吧。
“這是……你是誰?”她朝我問著,我感到她已經坐了起來,這個恢復速度確實很異常,但和我推斷的差不多。
我坐在車外,側身回應她:“我叫林陽,姑且是個活人。”
“是你救了我?我叫……菲悅。”她似乎仍然難以置信自己還活著。
“菲悅?你是東方人?”這名字意外地引起了我的好奇。
“額,也算是吧,我是混血的。”
哎哎呃。菲悅呻吟著,她似乎想要挪動雙腿,但是疼得根本動不了,看來就算恢復得再怎麼快,那傷也是一時半會兒好不了的。
我感到她還是努力慢慢轉過身來面朝著我說話,僅僅是這樣就可以聽到喘粗氣的聲音,她的身體依然被傷勢大大限制。
“你還是別亂動,你受的傷可不是開玩笑的。”
“嗯,我知道,謝謝你們救了我……不過,你們為什麼要救我?”
這話問的。倒也是,與其拿什麼大義和道德來粉飾自己,不如一開始就講明動機最好。
“呃,你先吃點東西吧,放心,我才吃過……”還沒等我話說完,遞過去的飯碗就被菲悅毫不遲疑地接下了,看來,就算她嘴上再怎麼說,心裡還是信得過自己的救命恩人的。
我於是開門見山:“簡單來說,我們剛剛來到這個城鎮,需要了解裡面的情況,有當地人能指路自然是最好的。”
“只是這樣?”菲悅一邊吃一邊擠出幾句話來,不過由於那是稀飯,所以她更像是在喝。
“也不止,我們要在這附近活動一陣子,但是總不能周圍還有殭屍的時候安心睡覺吧?所以我們順手處理掉了。”
“殭屍……也是,那些該死的傢伙就應該這樣罵。”菲悅喃喃自語著什麼,也該我問問她是什麼情況了。
“倒是你們是個什麼情況?為什麼會亂開槍吸引殭屍?”我從她的話語中聽出了一些違和感,這大災變都一個多月了,殭屍現在應該不是什麼稀奇的東西吧?
“開槍的不是我,應該是那個電器店老闆吧,我趕到水邊的時候已經死了好幾個人了,不……說是死了也不對,因為他們不一會就爬起來變成了你說的殭屍!”
怪了,聽菲悅的語氣,他們這群倖存者難道還是剛認識不久?
“額,你冷靜些,慢慢說最近發生了什麼吧?”她剛剛獲救,腦袋一團亂麻也能理解,只要記憶沒問題,慢慢來就行。
“我們……我昨天晚上在家裡被吵醒,因為街道上那些聲音很可怕,加上又停電了,我就稀里煳塗的跑到了市區外面……”
昨天晚上?
“你等等,意思是你們直到昨晚都還在城市裡?”
“是啊,那些什麼殭屍就是昨晚才冒出來的啊?”
菲悅言之鑿鑿,我卻一時說不出話。
昨天晚上才出現殭屍?這怎麼可能,我和克萊爾在被殭屍摧毀的小鎮上至少已經活了一個月了。
而菲悅卻說昨晚才是他們的災變之夜?
菲悅見我不說話,繼續講到:“後來天慢慢亮了,我總算在周圍找到一些正常人,他們說城市裡到處都是怪物,讓我跟著他們逃到山裡的一處難民中心去。”
“你跑出來時沒帶手機嗎?”我打算先聽下去,疑問等到克萊爾回來了再說。
“我的手機爬山的時候掉了,沒機會去找了。之後我們在山裡生火取暖時,幾個人說著要去附近打水來燒著喝,之後我們就聽到了槍聲,一箇中年人大叫趕快跑!那些殭屍會聽到槍聲然後衝過來!我們就亂作一團,各跑各的了。我想順著水流下山,結果在那裡遇到了幾個開槍被打死的人……不,那些死人變成殭屍又站了起來,把我圍住了……接下來我應該就是被你救了吧。”
“你們原本有多少人?”
“還挺多的,我們上山時落單了不少,但是最後大概依舊有五六十人圍著火堆,大都是年輕人,不過應該沒有你年輕。”
五六十人的團體,還沒有相處一天,一聲槍響就作鳥獸散,看來他們真的只是臨時聚成的隊伍罷了,說是難民也不為過。
但是最關鍵的還是那個問題:殭屍怎麼會是昨天晚上才出現的?
沒等我開口,菲悅就問道:“說起來你到底是什麼人啊?怎麼會知道那麼多?還有你說‘我們’,除了你還有一個大叔在吧?他又去哪了?”她對我和克萊爾的來路饒有興致,但是現在這個情況,解釋起來恐怕很麻煩。
“額……”我一時答不上來,她一連串的問題飽含活力,不禁讓人懷疑她幾個小時前真的差點變成殭屍了嗎?
我想了一會,決定這樣說:“我們是從西邊的小鎮來的,那裡的殭屍已經出現一個月了。”
“騙人。要是有這種事怎麼不會上新聞呢,想瞞都瞞不住的。”菲悅似乎認為我在開玩笑。
“但是事實就是這樣的,你看我們的裝備,不像是最近才這樣的吧?”
我稍稍提起手裡的原子燈,光打在車體上,四處改造的痕跡應該非常很明顯,我們手邊的東西也是雜七雜八的,怎麼看都不像是來旅遊的。
“……真的嗎?但是……你看著是年輕,卻有種說不出來的成熟感……難道你們來自未來?”
啊?她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
不過……好像那麼說也可以。如果菲悅她真的還在大災變的第一夜,我和克萊爾則是在大災變的一個月後,那對菲悅他們來說,我們是來自未來的似乎也沒問題。
可是這怎麼可能呢。大災變在不同地區發生的時間不同?
不對。‘廣播’明顯提到大災變是全球性的,而且要是這個城市在一個月內都是正常的,我和克萊爾怎麼沒有遇到從這個方向來的活人?城市應該會有大量的流動人口才對,就算通訊再怎麼不暢,只要有一點訊息,一個月的時間也完全足夠整個城市撤離了。
但是這樣一來,菲悅的情況就可以得到解釋。如果他們真的只是大災變第一天的倖存者,那確實會有很多問題,會犯很多錯誤,而這些都是致命的。
我仔細思索,慢慢的,‘異常’兩個字再次浮現在我的心頭。
菲悅見我又不說話,繼續不停問道:“說起來你為什麼一直閉著眼啊?看上去怪怪的。”
“呵,那是因為我睜開眼睛會嚇著別人。”
“真的假的?你們難道真是未來人?”
“你怎麼會想到這個?”
“沒什麼啊,畢竟殭屍都出現了,有人來自未來不也很合理嘛。接下來是什麼,無敵的殺戮機器人從天而降嗎?”
菲悅還真是開朗,聽聲音似乎也大不了我多少,大概那群人當中,她就是最年輕的吧。
我回應到:“很遺憾我們不是來自未來,但是有一點是肯定的,那就是現在的情況十分異常,你想活命就得謹慎些,別再胡亂大喊大叫了。”我並沒有狐假虎威,考慮到我們依舊如履薄冰,而且情況還越來越詭異,小心行事總沒錯。
“可是昨天被咬了真的很痛啊,腿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
“朝我抱怨是沒用的,你總不能指望每次都有人來救你吧?”
“……是,我知道了。”菲悅的語氣弱了許多,被比自己小的人訓話,顯得不好意思了吧。
“不過緊急情況下,大喊大叫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我安慰著菲悅,想起了大災變第一晚的自己,將心比心,她站在自己的角度也沒做錯什麼。
我接著給她說了我們最近的一些情況,包括來到此地的目的,其他的則暫時有所保留。畢竟目前看來,大災變到底是個什麼情況恐怕沒人能說清楚,而且這些事情等克萊爾回來了再說最好。
“原來如此,看來是科幻電影成真了。”菲悅打趣地說到,我不置可否。
“你怎麼那麼容易就接受現實了?”
“沒有啊,我只是對過去的生活也沒什麼留戀而已。”她淡然地說著。
“額,冒昧問一下,你的家庭狀況是怎麼樣的?”
“家人?我才不要去管他們, 他們本來也沒管過我,現在該怎麼過怎麼過啦。”
“那你不擔心接下來的生活,吃苦的日子要比享樂的多得多嗎?”我嘗試警醒她,大災變可不是遊戲。
“那有什麼,對我來說,吃得最大的苦就是這無聊的、循規蹈矩的前半生!”
唔,該說她是樂觀呢,還是有些脫線呢?
“不過你們放心,我也不是那麼沒心沒肺,該我去做的事情我也會好好完成的。”
可是我們還沒說要讓你加入啊大姐。該說她是灑脫呢,還是神經大條呢。
我於是總結到:“總之,不管你今後打算是去是留,至少要把傷養好了再說,在此之前你得跟著我們行動。”
“沒問題呀。”
“呵,你可別看著我好說話,等克萊爾回來了你說不定會後悔的。”
“克萊爾是那個大叔的名字嗎?還挺帥的。”
該說她是花痴呢,還是……算了,克萊爾確實挺帥的,我覺得大家都會承認這一點。
看來我們的救人計劃算是順利完成了,接下來就期待菲悅可以給我們帶帶路吧。
不過現在看來,僅僅是“城市才剛過大災變的第一天”這個情報,就已經值回票價了。雖然關於這個情報還有很多問題需要處理,但是也不需要太過心急,等克萊爾回來了再討論最好。另外,等菲悅傷勢差不多了,也許可以成為戰力之一。
畢竟再怎麼裝大尾巴狼,我現在只是個盲人,身邊值得信賴的同伴當然是越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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