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舊世界的難民
實際上,這晚難民中心有一半多的人都聚在大廳裡,可謂這末世之下人最多的一次,而那也不過區區百八十人,如同一個過度招生的學校在開班會。
其中不知何時,擺上了一張很大的圓桌,圍著它的自然是‘兩邊’的頭臉人物,外緣則有人站著,有人坐著,原本還算寬敞的大廳,此時也顯得有些擁擠。
不過再怎麼樣,也不會有屍潮擠就是了,何況就算是後者,林陽也能看得一清二楚,只要他把‘目光’……也就是白線聚焦一下就行。
那白線的焦點,是大廳的圓桌,雖然看起來,桌上兩邊是在據理力爭,不過其中一人情緒激昂,手舞足蹈,還時不時站起來打斷著對面的發言,一直迎合他身後眾人的調子,那想必就是布洛克了。
此時,愛麗絲與林陽的手機用藍芽連結著,所以林陽不僅看得見,也聽得到。他和克萊爾坐著長椅,靠在牆上,一人戴著半邊耳機,旁邊還有暖氣片在默默發熱,要是真的在聽音樂那就太舒服了。
只可惜他們耳邊傳來的,差不多就是吵架聲,林陽把音量放得很小,卻還是時不時感到刺耳。
愛麗絲進去快十分鐘了,羅傑瑞仍然沒有透過她,來聯絡林陽一行人,顯然,他確實不打算牽扯外人,不過也有可能是他也覺得無所謂了,只要機核派別突破他的底線,那就隨他們去吧。
羅傑瑞的身旁還有蜂蜜和墨鏡,他們幾個見過大風大浪的軍人自然不會被輕易擊垮,之所以態度那麼消極,無非是心累了而已,對面根本不是來談判或者辯論的,就是仗著人多音量大罷了。
是的,能讓羅傑瑞如此消沉,並不是那布洛克有多大本事,傑瑞深知,他不過是被眾人推上來,順了機核派東貿市這群難民的心聲而已。
所以這次‘談判’,他除了自己的隊友,沒要求任何人來,唯有的十幾個站在這邊的難民,都是自發犧牲睡眠時間而來的。
其中有一人林陽很面熟,是那位他們第一次來難民中心時,主動找林陽搭話的流浪漢老者,他的鬍子還是熟悉的邋遢樣。(他們用自己的物資換到了進門的票,而那些被換票的機核派,還被布洛克記在了名單裡。)
看來,傑瑞甚至不想耽誤其他人明天的正常生活,自然也就不可能叫林陽他們來了。
倒是布洛克這群人,可謂聲勢浩大,整個機核派差不多都在這了。
而且本來,機核派的這場票就只給了自己人。之前他們用這玩意換來了不少物資,這場的票當然是要用來打垮羅傑瑞,布洛克心裡是那麼想的。
“哼,看來傑瑞也和我們想得差不多嘛,這群人要去,隨他們的便就是了,反正他們的大部分物資也是自己換來的。”
克萊爾不滿地說著,林陽也暗自同意,只是沒想到‘機械復歸’的感染力和動員力著實強大,靠著幾張爛票就能從難民手裡換得物資。
之所以說是爛票,是因為林陽聽下來覺得,其他人雖然不好說,但布洛克的演講水平也好不到哪去,同時也看不出他有什麼過人的能力,無奈那些口號真的很吸引東貿市的難民。
“等我們接管德爾塔,搜刮物資、建築建設、防禦殭屍……哪個不能用機器人來做?效率還會是這裡的好幾百倍!要是我們不去,有可能會有別人搶先,你們怎麼能坐得住的!?”
就這麼著,布洛克對著羅傑瑞一頓嘴炮,引得身後連連附和喝彩,看似威武霸氣,其實羅傑瑞都不想鳥他。而傑瑞雖然看上去一臉放棄,但從未丟過自己的陣地,那輛大巴車是他唯一割捨的東西。
傑瑞心裡想著,要讓這群人一直呆在這鬧下去,自己以後怕是門都不好出。
與其讓難民中心陷入無休止的內耗,不如壯士斷腕,用那輛車把這些嘰嘰喳喳的傢伙送出去,換得清閒,也算不錯。反正車這個東西,在這人煙稀少的末世總是找得到的。
他多少沒了以往那般縝密和遠見,說白了就是被搞煩了不想管了,畢竟他也是剛剛打獵歸來,九死一生,甚至沒好好休息過一兩天。
因此,論戰的主力是他的兩位隊友。墨鏡平時為人謙遜又務實,因此執行任務時果敢又心細,一直是‘紅薔薇’小隊的偵察尖兵。蜂蜜則是小隊的書記兼智囊,兩人口才當然也不在布洛克之下。
等到布洛克一通嘰裡哌啦說完,像是終於把稿子背完了,墨鏡不緊不慢地開口到:
“你們的主張我們已經十分明白了,我們當然支援有人去探索世界,要是能找到機器人也很好。問題是,既然如此,你們為什麼不願意公開計劃?以及,找到機器人過後,你們是打算自建聚集地,還是繼續與難民中心保持聯絡,這樣的方針難道不需要重點討論嗎?”
言畢,蜂蜜補充到:“傑瑞一路過來,大大小小的事物都是公開寫在板子上的,你們想要從我們這獲得更多補給,那就也得按照規矩來。”其實,蜂蜜作為會計,恐怕早已看出,機核派根本沒有一份細緻的計劃,
布洛克在對面喝水歇息,他的那位小弟接過話,說到:“哼,你們現在不願意多拿東西出來,到時候我們發達了可別巴結過來。反正你們的物資不也是從東貿市搞來的嗎?那原本就應該是我們的東西。”
另一位女子也附和到:“是啊,聽人們說,我們被困在東貿市一直出不來,受盡了磨難。現在好不容易出來了,倖存的物資卻全給別人搜去了,上哪去說理呀?”
像是這樣的對話,變著法子重複兩三次了,何況對面根本不是來談判,更像是給自己人做個動員前的定心丸。
兩邊談不攏,墨鏡覺得接下來沒什麼好說的了,好言難勸該死鬼。他看了看癱坐著的傑瑞,便直言道:
“總之,既然你們不拿出能打動我們的計劃,那就不用再談了,我們不會提供多餘的幫助的。”
蜂蜜也點頭到:“對啊,我們又沒拿槍指讓著你們留下,別浪費時間說事了,想幹嘛就去幹嘛吧,那輛車就當送給你們了。”
兩人紛紛表態,意味著談判徹底破裂,只是那小弟還在暗自不滿,嘀咕著什麼:“……什麼送的,那明明是靠我們有勇有謀弄到的……”
另一名女子也不再多說什麼,用一面摺扇半掩臉面,等著自家老大也表個態。
布洛克再次說話到:“我們當然有十分周全的計劃,但怎麼能輕易告訴別人呢?既然你們不打算提供支援,那也用不著告訴你們了。”
聞言,蜂蜜大失所望,看來他們果然沒什麼計劃,怕是連搶大巴這回事,都不過臨時起意。墨鏡在一旁默默靠回椅子上,羅傑瑞於是總算回話了,他慢慢坐正,雙肘撐著桌子,說到:
“洛克,你是上一次也成功逃到這兒來的人,雖然你可能不記得了,但我們每個人都記得你是個什麼樣的人,希望你能扛起重任,早日出頭,不要辜負大家的期待好吧。”
這句話說得意味深長,不過傑瑞沒等眾人回味,便繼續說到:
“各位東貿市的難民們,你們可能因為一些事情,對大災變了解得不多。但不管怎樣,我希望你們能自己找到一條可以走下去的路,只要你們確實努力過,那我們不會忘記你們,這裡也永遠會是難民的庇護所。”
他話說得很明白了,若是回心轉意,難民中心照樣會對需要幫助的人負責,回頭是岸。
無奈,會選出布洛克當作領頭人,就是他們最大的病根,而這病因,傑瑞說得確實不錯,他們對大災變不甚瞭解,並且還對舊世界抱有幻想罷了。
布洛克回嗆到:“用不著你來指導我們,你們不過是一群本該被機器人替代的軍人而已,要不然災難發生時,為什麼你們沒有第一時間去救人?你們的老婆孩子呢?”
很是下賤的質問,他以為這能刺痛傑瑞, 不料後者只是說到:“是啊,所以我們從沒說過自己是軍人,那不過是你們一廂情願罷了。”
“嘁,好好守著你們這片迂腐的城池,過原始人一樣的日子然後老死吧。不用管他們了,我們將要去的,是一片遼闊無比的新世界!散會!”
上一次布洛克到難民中心時,對羅傑瑞是唯唯諾諾,對自己人則心狠手辣,生怕有人揭發他。
可惜,能夠揭露他的人都不在了,不,或許還有一人,但她還在睡覺,而且就算是她,也拿不出除了記憶以外的證據。不然,只要去往林陽和克萊爾救下菲悅的地方,便能知道布洛克到底幹了什麼。
而羅傑瑞的底線便是,沒有證據便不可輕易判罪,否則從按下導彈按鈕的那天起,自己就不應該活著,沒有律法和底線,難民中心也不可能凝聚起來。
這一次,布洛克知道沒人可以定他的罪,可謂雞飛狗跳。靠著抓住東貿市難民的心絃,不停給自己造勢,總算做到了老大的位置,他以為自己能和傑瑞平起平坐、甚至高人一等了,殊不知他才是那個從未離開過舊世界的難民。
這不,新世界的先鋒在他們完成散會前,就站在了眾人面前,她用機器結成的器官組織話語,卻比不少人更富有感情。
只見她周身散發著電光,那是她附在身體線條上的訊號燈,透過皮膚與衣裳,如深海里會發光的魚兒一般不停閃爍,彷彿表達著激動,而當事人,卻又是緩緩張口,一字一句地說到:
“愛麗絲警告你們,絕不可以對德爾塔做過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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