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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32章
白朮掏出那對龍鳳鈴,有些忐忑的對謝槐鈺說道:「這是我帶給你的,不是什麼貴重東西,你可以掛在窗戶上。」
「龍鳳鈴?」謝槐鈺拿起其中一隻道。
他早年在京城裡見過這種鈴鐺,知道這是南苗的產物。
有人把這鈴鐺剛帶到京城的時候,也曾在貴族間流行過一段日子。
他當初看到別人把這鈴鐺掛在視窗,只覺的聲音挺好聽的,並無其他感覺。但今日在白朮這裡收到了一個,卻忽覺這鈴鐺涵義甚好。
「你知道啊。」白朮有些吃驚,不過他轉念一想,謝槐鈺是個讀書人,博學多才,知道也很正常。
「這鈴鐺聲音清脆,我要了。」謝槐鈺說完勾了勾嘴角,把那隻鳳鈴收了起來。
白朮臉上立刻紅了一片,他低下頭,一隻手覆在那隻龍鈴上道:「那……我就把這隻給帶回去了。」
「這就走了?」謝槐鈺突然起身道。
「啊?」白朮一下沒反應過來,以為是謝槐鈺要讓他走了。
他有些失落的起身,依依不捨的看著謝槐鈺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真走?」謝槐鈺皺眉,思索片刻後說道:「為了答謝你送我的鈴鐺,用了飯再走吧。」
「好!」聽到謝槐鈺要留自己吃飯,白朮臉上忍不住又升起一股喜悅,連連點頭。
「你啊……」謝槐鈺又笑了。
白朮什麼都寫在臉上,他都不用猜,就什麼都知道了。
他喜歡這樣簡單的白朮,讓他心情很好。
謝槐鈺一叫飯,不過半刻,小樹就叫人端了晚飯上來。
謝槐鈺的吃食,是廚娘們早就做好了溫在後廚的。
和京裡那些公子哥們比,謝槐鈺吃的很簡單,一道紅燒魚,一盤河蝦,一碗青菜豆腐湯,一盤炒蠶豆。
因為多了個白朮,又特地讓人加了道紅燒肉。
紅燒魚是白朮之前送來的魚,肉質鮮嫩。用小蔥、姜和蒜一起燒出香味兒。
河蝦則是白水煮的,只放了把蔥。沾醋或不沾醋味道都很好。
除此以外,桌上的白米飯也比白朮見過的粳米飯要好。放了糯米去煮,米粒顆顆飽滿,顏色很亮。一端上來就有股撲鼻的米香。
白朮在外面跑了一天,肚子早就餓了。
此時飯菜一端上來,他嘴裡不停的分泌唾液,忍不住想要大快朵頤。他現在的這具身體,對這種油葷的東西,一點抵抗力也沒有。
然而白朮端起碗來吃了幾口以後,卻又小心翼翼的放下碗,再也不敢大口大口的吃了。
謝槐鈺坐在對面呢,他吃飯和寫字一樣,也是又斯文又好看。不緊不慢的夾一筷子,等嘴裡的完全吞進去了,再夾一筷子。
在蟲星時,那些雄蟲們就是這樣,無論作什麼都很優雅,而且他們往往喜歡一樣優雅的物件。
白朮在軍部裡的時候,每天都和一群雌蟲士兵們一起吃吃喝喝,糙習慣了。
不過,他聽過來人說過,有雌蟲去約會的時候,就因為舉止太過於粗魯而被雄蟲嫌棄了。
想到這裡,白朮吃飯的動作難免有些小心翼翼。
謝槐鈺看他一眼,眼神中帶著幾分探究。彷彿在說,你這樣的舉動到底是不是裝的?
白朮接收到他的眼神,頓時就更緊張了。
他也不敢去夾遠處大塊的紅燒肉,只伸出去筷子對準離自己最近的蠶豆。蠶豆又圓又滑,白朮的筷子就和發抖似的,夾了幾次也夾不起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目光聚焦到一點,好不容易動用手腕的力量夾起來一顆。筷子顫顫悠悠的來到嘴邊,蠶豆掉了……
掉在桌上不說,還彈了好幾下,準確無誤的蹦到了對面謝槐鈺懷裡,從領口滑了下去。
謝槐鈺:「……」
白朮握緊拳頭,整個人都木了,他覺得自己不想做人了……
突如其來被蠶豆襲擊了,謝槐鈺倒沒說什麼,只站起身,從懷裡拿出那顆蠶豆放在桌上。
白朮低著頭,已經不敢看了。都說秀色可餐,他沒想到自己和謝槐鈺一起吃飯,還有食不下嚥的一天。
「張嘴。」謝槐鈺突然開口說道,一雙夾著蠶豆的筷子伸到白朮嘴邊。
「我……」白朮懵了,整個人動作都慢了兩拍,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表情,看在謝槐鈺眼裡是什麼樣子的。
「張嘴。」謝槐鈺又不容置疑的說了一遍。
白朮就乖乖的把嘴張開,一顆蠶豆送進他嘴裡。
白朮嘴裡叼著謝槐鈺的筷子,眼睛都有些紅了。
那蠶豆是用糖點過的,白朮吃在嘴裡,就覺得這豆子好甜啊。也不知道自己吃的是豆子還是糖球了。
「好吃麼?」謝槐鈺問道。
「好吃……」白朮說的小聲,點了點頭。
「那就好好吃。」謝槐鈺笑道:「我從小在伯府里長大,那裡規矩多,吃飯也有人管著,不能失了分寸。時間久了,就養成了習慣,但我喜歡看別人吃的香點。」
聽到他的話,白朮胸口又湧出些又酸又甜的情緒。謝槐鈺雖說的平淡,但他小時候,過的好像不太好。
不過即使如此,他卻對自己好好,沒有笑話他笨,還怕他緊張。謝槐鈺真好,白朮心裡想到,他覺得自己好像更喜歡對方了。
白朮點點頭,端起飯碗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既然謝槐鈺喜歡,那他必須要好好吃飯的,謝槐鈺看他吃得香,或許還可以多吃一點。
飯後,丫鬟們把桌上的殘局收拾乾淨。
四菜一湯,雖份量不多,但也被兩人吃的乾乾淨淨。
「你還會寫字?」謝槐鈺起身,拿出白朮之前拿過來的那塊布片,狀似不經意的說到。
「會一點。」白朮憑著記憶點點頭道:「小時候爹爹讓我上過兩年村學。」
白朮覺得自己挺幸運的,原身剛好也學過寫字,不然他都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自己會寫字的原因才好。
蟲星的文字和這個世界幾乎一樣。
不過他們已經發展到可以語音錄入文字了,寫字的機會少之又少。所以白朮的字寫的挺醜的。
「怪不得字那麼醜。」謝槐鈺笑道,你寫給我看看。
白朮摸摸腦袋,謝槐鈺突然讓他寫字……
他也只能硬著頭皮接過毛筆,在宣紙上練起來。
白朮是沒用過毛筆的,不過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他看謝槐鈺寫過幾次,就學著他的樣子,把筆攥在手裡。
沾了沾墨汁,一筆下去,墨太多了,沁了一大塊黑色,還不如他用木炭畫的。
白朮趕緊把筆抬起來,不太敢下第二道筆了。
「你是什麼師父教的,拿筆的姿勢都不對。」謝槐鈺說著一隻手覆在白朮的手上。
他的手微涼,有層薄薄的繭子。白朮口乾舌燥,手心裡立刻泌出一層冷汗。
「你鬆手,我教你怎麼握筆。」白朮聞言就把手微微鬆開。
他看向謝槐鈺,對方一臉正經八百的模樣,捏著他的手擺弄了一會兒,
把白朮握筆的姿勢糾正好了,才繞到他身後,握著他的手在紙面上寫下了一個白字。
白朮背後靠著謝槐鈺的胸膛,感覺到對方的胸口壓迫著自己。
他個子不低,謝槐鈺卻比他還要高出一截。
他一說話,氣息就正好噴在白朮的耳朵上。
白朮頓時有種頭昏眼花的感覺,脖子到耳朵全紅了。他悄悄向前挪了一點,總覺得自己現在和謝槐鈺的姿勢太親密了。
蟲族的雄蟲數量稀少,除非有意交往,否則基本不和雌蟲有什麼接觸。許多雌蟲究其一生,可能連飯都沒辦法和雄蟲吃上一頓。
白朮心臟狂跳,自己現在和謝槐鈺的狀態有些超綱了。
「你看好了,這是你的名字。」謝槐鈺說著,落筆又寫下一個術字。
這兩個字不是他平時慣用的小楷,筆畫十分飛逸,反而更像行書。
謝槐鈺寫小楷的時候,白朮覺得他字如其人,氣質溫文內斂,現在換成有些攻擊性的行書,竟也不維 和。
白朮覺得謝槐鈺把他的名字寫的太漂亮了,看來自己以後也要買些紙筆練練,總不能連謝槐鈺的名字都寫不好吧!
寫完這個名字,謝槐鈺就把白朮的手放開,讓他自己試試。
白朮想了想,提筆寫了下去,卻不是寫的白朮,而是謝槐鈺三個字。
他的字還是挺醜的,寫的還很大。但在他的努力下,總算比剛才好了很多,還算看得過去。
謝槐鈺點點頭道:「孺子可教也,這樣好多了。」
得到謝槐鈺的表揚,白朮開心的一笑,又低頭認真的寫了好幾遍,一遍比一遍更好。只要他想,學什麼都是很快的。
看白朮一直專心練字,謝槐鈺搖搖頭,坐了下來。
飽暖思淫、欲,剛才吃飯的時候,看到白朮乖巧的模樣,他其實起了那麼點心思。
因此他才會突然提起寫字的事情,藉著練字的名義,想看看對方什麼反應。
不過白朮的反應實在是……一看就是個什麼都不懂的。
如果是其他人,可能藉著這機會把生米煮成熟飯,哪怕是得不了什麼名分,這伯府的富貴也是享之不盡了。
看白朮那麼認真的想把自己名字練好,謝槐鈺收了心思。覺得就這麼把白朮放著,乾乾淨淨的欣賞也挺好。
白朮這副模樣,和個小狗崽似的,也不知道家裡是怎麼養出來的。
於是謝槐鈺又開口問對方一些家裡的事情,白朮一一作答了。
當聽到白朮現在還住在白老三家裡,睡著稻草床的時候,謝槐鈺收斂了笑容,神色看起來有些嚴肅。
白朮有些害怕謝槐鈺嫌棄自己。他連忙說道:「我已經準備重新造房子搬出去了。也訂了新傢俱,明天我找人把房子翻修好,再找村長借個牛車,把新傢俱拉回來。」
頓了頓後,白朮又鄭重說道:「你放心,這都是暫時的,我會賺更多的錢,肯定不會讓你受委屈!」
如果小樹在這裡,聽到白朮的話,肯定又會炸毛。
我家少爺是什麼人,怎麼會住你那破房子,跟著你受委屈!
但謝槐鈺聽到了,卻並沒有反駁,只是勾了勾嘴角,沉吟片刻後道:「明兒你就別去找村長借牛車了,這裡有馬車,我讓車伕載你去。」
其實謝家空房極多,也不是住不下一個白朮,但他畢竟是個未婚的哥兒。不清不白的住進謝家,與他的名聲總是不好的。
白朮又寫了一會兒,小樹便拿著火摺子過來要點油燈。兩人這才發現,天色竟已經暗下來了。
於是白朮起身告辭,謝槐鈺微微頷首,讓小樹把他送出門去。
小樹把白朮送到門口,又叫住他的名字,猶豫了一會兒才說道:「少爺他對你好是不假,謝家也不會虧待你,可你也別忘了自己的身份。不該講的別在外面亂講,也別起不該起的心思。」
白朮沉默了一會兒,眨眨眼說道:「小樹,你對我說這些,就不怕我下次告訴你家少爺?」
小樹一聽,立刻脹紅了臉,有些慌張的說道:「你要說便去說。少爺於我有恩,只要是為了他好,這惡人我總是要做的!就算少爺把罰我去噼柴我也不怕。」
白朮聽完笑了,真誠的對小樹說道:「我不會告你的狀。不過我是真心喜歡你家少爺,也是為著他好的,你相信我。」
小樹一怔,眼裡閃了幾下道:「總之你心裡有數就好,謝家這趟渾水,可不是你表面上看起來那麼清澈的。」
·
白朮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
白老三屋裡已經亮起了燈,他推開院門,正好碰上從茅廁出來的白禾。
白禾大約是上次被白朮打怕了,一看到他的人,就冷汗直冒,一瘸一拐的迅速往屋裡竄去。
關上木門,才悄悄的從視窗探頭去看。
白朮今天穿著身從府城買來的新衣服,氣色也很好。
白禾心裡頓時翻江倒海,白朮這麼晚回來,還穿得這麼好,衣服八成是那謝公子送他的。
「白朮!你別以為抱住了謝家的大腿,有什麼可得意的。謝公子可是伯爵府的少爺,不過是玩玩你而已。」他心裡難受,嘴上忍不住就說了出來。
見白朮皺起眉頭朝他看來,便立刻關上窗戶。反正他躲在屋裡,白朮也不能拿他如何。
下一秒鐘,白老三家正屋的木門被一腳踹開,裂成了幾瓣,白朮站在門口,一臉煞氣,和個活閻王似的。
白老三全家不敢動彈,坐在原地靜靜的看著白朮,白禾張大嘴,連滾帶爬的縮到牆角去了。
白朮幾步上去,抓住白禾的領口,拎小雞一樣的拎起來道:「你要是再不安分,我就去找李三郎,把你勾引謝公子的事情告訴他。你在縣裡買了硯臺,是有記錄的,一查就知道我說的是真是假。」
白禾連連點頭,說著我再也不敢了。
他是真怕白朮去告訴李三郎,謝公子不理他,李三郎就是白塘村最好的物件。如果李三郎不要他了,村裡適齡的物件就只有那些家裡只有三畝田的莊稼漢了。
白朮這才把他放下,揚長而去。
他離開後,白老三屋裡又傳來了白稻和白老三罵人的聲音:你是不是有病,又去招惹他幹嘛?這下好了,門被踢壞了,修門又要花銀子,你個敗家的東西!
白禾害他們虧了三兩銀子,在家裡的地位也一落千丈。
現在那謝家送來的硯臺還放在桌上,退也退不掉,他們一看到就一肚子的氣。
白禾也不敢再頂嘴,就怕白老三一氣之下,真的不給他陪嫁了。只一個勁嗚嗚的哭,哭了一會兒,就聽見白老三吼了句哭什麼,真晦氣。才總算消停下來……
·
翌日,白朮一大早就去後山陷阱摸了一遍,一天沒看,陷阱裡收穫頗豐,得了兩隻野雞和兩隻野兔。
這一次,白朮沒殺野兔,他把兩隻兔子綁在自己屋內,只拎了野雞朝河邊走去,這雞是他要帶給謝槐鈺吃的。
因著今天要去縣城裡送魚,晚點還要把訂好的傢俱給拖回來,白朮只得把買地的事情推到了下午。
他揹著新做的木桶來到河邊,陳哥兒早就在那裡等著了。
一看到白朮,陳哥兒就興奮的朝他招招手,拿出了一小筐藥材。
這些都是他和白朮一起採的,白朮不在的時候,他自己還採了許多。不過藥草不佔份量,曬乾以後,就只剩下這麼多了。
「白朮,你看看這些藥草怎麼樣,能賣上錢麼?」陳哥兒有些忐忑的問道。
白朮翻看了一遍,覺得藥草都挺完整,品相也不錯,至於價格,他也不太清楚,於是便對陳哥兒道:「看著不錯,等我們去城裡賣賣就知道了。」
迅速抓完兩木桶魚後,白朮和陳哥兒起身上路。
有了這兩隻木桶,他們背的魚比平時還多了不少,行動起來也輕便了很多。
來到謝家門口,白朮停下腳步。他讓陳哥兒在門口等著,自己則拎著野雞走了進去。
過了一會兒,一輛馬車從裡面駛了出來,白朮坐在上面對陳哥兒說道:「上來吧,我們坐車去。」
為了方便白朮拖東西,謝家的馬車後面沒有帶車廂,而是裝了個類似牛車一樣的拖板,看起來有點不倫不類。
饒是如此,也把陳哥兒的眼都看直了。這可是謝家的馬車,伯府家的東西,就這樣借給他們使用了,村裡還有誰有這樣的面子?
「白朮!你可真厲害!」陳哥兒興奮的坐上馬車:「這還是我第一次坐馬車哩。」
「有了馬車是方便許多。」白朮說道:「等我把地的事情置辦好了,也要買一輛馬車,運貨的時候也能方便一點。」
陳哥兒不知道白朮昨天已經賺夠了地錢,聽到他這樣說,還以為他還在發夢話呢。
有了馬車,一個多時辰的路只走了兩刻鐘就到了。
車子在來福樓前面停下,嚴掌櫃從樓裡走了出來,看到白朮坐著馬車來的,還十分的吃驚。
那駕車的車伕是謝家人,他以前也見過的,於是趁著白朮把魚送進去的時候,悄悄的拉著車伕詢問對方怎麼會在這裡。
那車伕便老實說道:「是少爺讓我把白小哥兒送過來的,待會兒還要幫他拉東西回去呢。」
「白小哥兒和少爺很熟?」嚴掌櫃驚訝的問道。
「熟不熟不清楚,只是讓我 送了他兩次,昨天還留了人吃飯呢。」
嚴掌櫃是個人精,聽車伕這麼說了,心下就有了城府。
能讓謝東家親自差人來送,還留了吃飯的哥兒,哪裡能是一般的角色?不過這白小哥兒竟然還有這本事,看來自己還是小瞧他了。
待嚴掌櫃回到後廚,就看到白朮正扛著木桶,把裡面的魚騰到空木盆裡。
「白小哥兒辛苦了,我來吧。」嚴掌櫃立刻上前說道,從白朮手裡接過木桶。
「謝謝嚴掌櫃的。」白朮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轉手就去幫陳哥兒幹活。
「還不快上去搭把手!」嚴掌櫃立刻朝著後廚的伙伕們使了個眼神。
幾個人一擁而上,把兩個木桶都接過來,硬是不讓白朮他們再碰。
白朮:「……」
總覺得嚴掌櫃有點怪怪的。
「嚴掌櫃,今天我沒用竹筒來裝魚,但是平日裡一筒大概有八條魚,我以後就按八條一筒和你結算,你看如何?」
白朮以前的魚一筒大概是7-8條,這樣來算,嚴掌櫃實際上算是賺了,也沒有理由不去答應。
沒想到嚴掌櫃一聽,立刻擺手拒絕:「不行不行,一筒八條,才算七文,那是我佔了你的便宜。我看啊,以後你的魚就按照一文一條的價格給我,要是大魚,就給你算上兩文。白小哥兒你看還可?」
白朮:「……」
他懷疑嚴掌櫃是不是遇到什麼喜事了,不過有錢賺他當然不會拒絕。於是便和嚴掌口頭約定好了。
把這次帶來的魚全部數完後,嚴掌櫃總共給了白朮兩百文。
兩百文錢,讓陳哥兒好生驚嘆了一陣,但對於現在的白朮而言,不過是一點點零花錢而已。
他帶著陳哥兒去了上次的藥鋪,藥鋪的掌櫃一看到白朮,就把他請進後屋。
陳哥兒忐忑的把一籃草藥放在桌上,那掌櫃的就上前仔細檢視了一番。
這些草藥都風乾好了,品相也保持的很好。雖說都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但需要的量大,正是他們現在缺的。
「這些草藥,值不了多少錢。」藥鋪掌櫃說道:「如果想要高價,下次還得拿些更稀罕的東西。像銀花、玉桂這些都能值些銀子,若有三七什麼的,就更好了。」
聽到掌櫃的這樣說,陳哥兒有些失望,看來這些藥草是賺不了多少銀子了。
可掌櫃的接下來又道:「這樣,這些草藥我只能算你一文錢一株,這裡我數了數,共有一百六十多株,去掉一些有殘損的,就算一百六十文錢給你們吧。」
陳哥兒一下就愣住了。一百六十文!這些山裡的野菜,竟然就賣了一百六十文!
白朮淡定的接過掌櫃給他的錢,數出了三十二文。想了想,又加了三文錢遞給陳哥兒道:「這是你兩層的分紅。還有今天送魚的錢。」
因為草藥曬的挺好,白朮還多算了一文給陳哥兒。
在他看來,做的好就需要鼓勵。
陳哥兒在白塘村是白朮能信得過的人之一,他做事還是比較踏實,就是沒什麼自信。
白朮馬上就要買地搞大規模生產,他希望能儘快把陳哥兒拉拔起來,幫他管理一些東西。
這做買賣就和打仗一樣,一個人再厲害,能力也有限,他還得再挑選幾個靠得住的人,跟他一起把事情做起來。
陳哥兒接過三十五文錢,整個人都懵掉了。
他一個哥兒,也不受家裡重視,就連出嫁的時候,也就帶了點舊衣服破被子,錢是一分都沒有的。
三十五文錢,對於他來說是一筆鉅款,而這錢是他自己親手賺出來的。
「我……我也能賺錢了……」陳哥兒手裡捧著那三十五文,反反覆覆的嘮叨著。
他又說了幾句,就轉過頭。
白朮看到他偷偷用衣袖子在抹臉。
這怎麼還高興哭了呢?白朮汗顏……才三十五文而已,買幾斤肉這錢就花完了。
「他們說我一個哥兒,是個賠錢貨!」陳哥兒的聲音有些沙啞:「他們都瞧不起我,說我賺不了錢,也收不上彩禮,浪費家裡的糧食。」
白朮一聽,才知道陳哥兒大概是說的自己的家裡人。
「但是我現在也能賺錢了,一次就賺了三十五文!」陳哥兒說著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還含著淚珠,裡面卻比以往多了些什麼,亮亮的燃燒著。
「往後我還要賺更多錢,要給粒兒買地!我要讓他們都看看,我陳冬青不是賠錢貨。我也是賺得到錢的!」
白朮這才知道,陳哥兒原來叫陳冬青,名字還挺好聽的。
像陳哥兒這樣已婚的哥兒,村裡人都是某哥兒的叫著,時間長了,就連他們自己都要記不清自己的名字了。
白朮挺欣慰的,他沒想到這件小小的事情,竟然把陳哥兒整個人都改變了……
「陳冬青,這名字很好聽,那以後我就叫你冬青哥吧。」白朮說道。
「好。」陳冬青點點頭:「白朮,謝謝你,要不是跟著你,我一輩子也賺不了這些錢。」
陳冬青賺了錢,如今更是極為崇拜白朮,簡直是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白朮見他情緒恢復了,便對他說道:「那我們現在去搬東西。」
趕緊搬了東西回去,他還要去找村長買地呢。
待馬車上綁上了要帶回去的新傢俱,陳冬青整個人激動的說不出話來。
他這才知道,白朮去了一趟府城,就賺回了買地的銀子。
白朮並沒有告訴陳冬青他總共賺了多少銀子,只是說賺了足夠多的錢。
不過光看這些傢俱,陳冬青就知道白朮賺了不少,這些成品傢俱,每件都要幾兩銀子,而白朮一個人就買了這麼多。
車子行駛到白塘村境內,路上就有人看到了白朮車上的東西。
白朮竟然坐著馬車回來,車上還拉了一堆新傢俱!
這樣的大八卦,在村裡無異於一件頭等大事,立刻就有人走街串巷的爭相告知。
白朮還沒到家,馬車後面就跟著不少扶老攜弱看熱鬧的人了。
而此時,在白老三的家裡。白老三和白鄒氏端坐在桌旁,白李氏挺著個大肚子站在他們旁邊。
王木頭手上拎著一隻大雁,兩斤豆子,對坐在八仙桌旁白老三說道:「白三伯,我是過來給白朮提親的。」
白老三深深的吸了口旱菸,他是怎麼也想不到,王木頭竟然會突然上門給白朮提親。
「去去去,現在還知道來提親啦。」白鄒氏坐在一旁,臉色十分難看。
前幾天她親自去找那王婆子,可是被人給打出來了。這鄉里鄉親的都看見了,現在王木頭又來找白朮提親。
除此之外,王木頭給白朮提親,竟然還買了大雁,這讓她十分不爽。
白朮一個哥兒,粗魯無禮,不孝敬長輩,娶回去做牛做馬就罷了。
這王木頭是不是眼瞎了,竟然還準備了大雁!
這樣想著,白鄒氏看了自己身後的兒媳婦一眼,他家娶白李氏的時候,可是都沒帶上大雁,只找鄰居買了只老母雞。
「白三嬸,我是真心想娶白朮,你們就放心把他交給我吧!」王木頭說著就把手上的大雁往白鄒氏手裡塞。
「你先等等。」白老三突然開口說道:「這事兒我們要商量商量,你先去外面等等。」
王木頭聽了,就把大雁和豆子放下,走出屋外。
等他出了門,白老三一家立刻圍在一起,嘰嘰咕咕的討論起來。
「我不同意!這王木頭竟然給白朮帶了雁,是存了心要給他體面了。」白鄒氏說道:「那我之前不是被王婆子白打了。」
「娘,我看趁著他心意沒變,還是趕緊答應了吧。難道你不想早點把白朮打發掉。」白禾急道。
「把白朮嫁出去了,他就分不了家裡的田了。」白老三敲了敲煙桿:「再說了,這王木頭家裡幾斤幾兩,你還不知道麼?能拿出一隻大雁恐怕都是繫緊了褲腰帶的,等白朮嫁過去了,還不得跟著吃糠咽菜。」
白老三的話讓白鄒氏眉展眼舒。白朮過得好不好,跟她也沒有關係,但是她就是見不得白朮的日子過好了。
實際上除了白朮,這村裡誰的日子過得好了,她心裡都挺難受。
nb s 憑什麼大家都是泥腿子出身。人家過得能比她好?
就連自己兒媳婦白李氏鬆快了一點,她都是看不過去的。
「那……就不問問白朮的意見?要是他不願意……」一旁的白李氏弱弱的開口。
「婚姻大事,長輩做主,這裡輪得到他來說話?」白鄒氏一個眼刀過去,惡狠狠的瞪了白李氏一眼。自己的這個兒媳婦,最近肚子大了,也不愛幹活了,她是越來越不喜歡。
這樣想著,她便出去把王木頭叫了進來,笑瞇瞇的收下了他的禮。
王木頭這才鬆了口氣。雙方敲定了迎娶的日期後,白老三就帶著王木頭去了村長白寶山家。
他要找白寶山寫婚書,同時也是讓他做個見證,他可是好好的把白朮給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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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白老三的院子門口停下,車伕和陳冬青下來,幫白朮把馬車後面的傢俱拆卸下來。
看熱鬧的村民把白老三家圍了裡三層外三層,一臉艷羨的議論著:這白朮不知道幹了啥,現在可算是發財了!
白鄒氏和白禾尋著聲音從屋子裡走出來,正看到白朮把上好的柳木傢俱往屋子裡搬。
「這是在幹啥呢?」白鄒氏傻了眼。
白朮哪裡來的錢,竟買來這些傢俱?
就那一張大床,就是他們家裡想買都捨不得買的,現在竟然讓白朮這無賴給享受了。
「白老三家的,你這侄兒發財了,你看看,這些傢俱,至少也得七八兩銀子吧?」一個八卦的村民在一旁說道:「早知如此,何必當初。你要是對他好點,他賺了這些銀錢,也少不了孝敬你們一份啊。」
白鄒氏氣的臉色發青,狠狠的瞪了那人一眼,陰陽怪氣的說道:「有什麼稀罕的!他一個哥兒,幹什麼能掙到這些錢!誰知道這錢是怎麼來的?髒得很!」
「還能怎麼來?」白禾也在旁邊紅著眼介面道:「不過是抱了謝家的大腿,那謝家給的唄!不過他現在都要嫁給王木頭了,要是被那謝家公子知道了,恐怕這些東西都要給收回去的!」
白朮忙著搬東西,並沒有聽到白鄒氏他們的話,可陳冬青剛好經過,竟是把這些聽的一清二楚。
「白朮要嫁給王木頭了?」他立刻皺眉問道:「你可別胡說。這王木頭和他都沒見過幾次,他怎麼可能就要嫁給他了?」
王木頭他知道,是村東的一個老鰥夫,家裡都有三個兒子了,才三畝地,日子窮的揭不開鍋。
如果是以前,他恐怕也會覺得白朮能有人看得上就已經燒高香了,但他現在跟著白朮混了這些天,思想早就被白朮改變了。
白朮能力這麼強,半個月就把買地的錢都賺上了,這王木頭何德何能配得上他?
更何況,他記得白朮曾對他說過,自己是喜歡那謝家公子的。
「是不是胡說,你們待會兒不就知道了?王木頭可是提了雁兒來的,誠意十足。看他那麼有誠意,我爹當然不能耽誤了白朮的終身大事,現在,恐怕婚書都已經在村長那兒擬好了。」白禾幸災樂禍的說道。
陳冬青一聽,當下變了臉色,他衝進白老三家的主屋一看,地上果然放著一隻撲騰著翅膀的大雁。
他立刻衝進旁邊的破屋子,找到正在擺放傢俱的白朮。
「白朮!你快點到村長家去!王木頭剛剛過來提親,白老三他……他已經答應了!」
「什麼王木頭?」白朮還有些懵懵懂懂,不明白陳冬青說的到底是什麼意思?
「總之你趕緊去吧!路上我再和你慢慢說!」陳冬青不由分說的推著白朮就往外走,朝著白寶山家裡奔去。
聽陳冬青路上說了一遍,白朮這才知道,自己離家的這段時間,白老三竟然要把他嫁出去了!
白朮一肚子的火,白老三是什麼人?他的婚姻大事,憑什麼輪的著他來作主?
他跑得飛快,一會兒便到了白寶山家。就看到白老三滿臉堆笑的拍著村長白寶山的肩膀,手中還拿著一道未乾的婚書道:「老哥啊,能把白朮這孩子送出門,也總算了了我一樁心事。這王木頭雖說有孩子了,但他可是提了大雁來的,誠意可嘉,我看和白朮倒是挺登對的。」
「是,白三叔你放心,我肯定不會虧待白朮的。」王木頭在一旁說道。
「我不同意!」白朮徑直衝進院子裡,大聲說道。
他狠狠的瞪了白老三一眼,眼光和刀子似的,白老三頓時汗毛直豎,抓緊手上的婚書退了幾步說道:「你……你一個哥兒,有什麼同不同意的?你都這個年紀了,難道還想一輩子不出門子?」
村長白寶山見狀也上前勸道:「賢侄啊,你別看王木頭他有了孩子,但他這人挺老實,對你也是真心實意。這次提親,他可是拎了大雁上門的。」
「是啊,昨天我見到你的時候,就說了要去買雁,你當時也沒說什麼,可不就是已經同意了?」王木頭支支吾吾的說道。
白朮看向一旁呆呆站著的王木頭,這才把人名和這個見過兩次的人對上號。
怪不得他上次看到自己的時候說要去買雁,他要是知道買雁是這個意思,肯定當場就拒絕了,又怎麼可能弄出現在這檔子事情。
鑑於這個插曲,他對王木頭倒是不太好意思發大火,只耐著性子解釋道:「我不知道買雁是這個意思。你花了多少錢買雁,我原價補償給你。不過嫁給你是不可能的,我有別的喜歡的人了!」
聽到白朮的話,王木頭一臉死灰的搖晃了幾下,似乎被打擊的頗深。
一旁的白老三倒是不樂意了,他好不容易才能把白朮送出門,白老大家的那幾畝地也算落地為安。要是白朮不嫁了,到時候再鬧個分家,白老大家的那幾畝地不就有可能被他給分出去了?
於是他指著白朮的鼻子大聲說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父母不在了,你的婚事就得由著我來作主!你說不嫁就不嫁?這婚書都已經寫好了,這事可不是你說算了就能算了!」
說罷,他看了一眼村長白寶山,對他說道:「老哥!這事兒你可得給我做個主!這大宣朝裡,就沒有哥兒自己作主嫁人的先例。如今白朮的婚書已經簽訂了,他就是王木頭的人了,萬萬也沒有中途反悔的道理,我們白家也丟不起這個人!」
白寶山也是滿臉為難。他知道王木頭家的情況,白塘村裡,肯嫁他的哥兒怕是打著燈籠也找不出來。
可現在婚書都已經簽好了,他也登記在了冊上,這冊子每月都要上交,到官府裡登記記錄的。
到了這個份上再反悔,那就是白朮悔婚。
在大宣朝,哥兒和女子不許悔婚,如有悔婚意圖,按律要處杖六十,且若王木頭不同意白朮悔婚,這婚姻就已經板上釘釘,誰也更改不了的。
於是他便說道:「大侄兒,你和王木頭已經結訂婚書,就萬沒有悔婚的道理了,你可別再說傻話了。」
「笑話!這婚書又不是我籤的,和我有什麼干係?」白朮冷著臉道:「白老三又不是我老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要嫁也是他的兒子出嫁,你既說不能悔婚,那就把白老三的兒子嫁過去好了,反正這婚書也是他來籤的。」
「你……你!」白老三氣的兩眼發昏,指著白朮脫口而出:「我家白禾可是要嫁給秀才的人,怎麼可能嫁給王木頭這個老鰥夫?」
王木頭在一旁聽到了,也鐵青了臉色。沒想到白老三竟然這麼看不起他!
他找白朮提親,就是前幾次遇到他的時候,白朮看著脾氣很好,性格挺溫和的,他覺得娶了他,對方一定會好好對自己的孩子。那白禾雖長得清秀,可一看就不是個好相與的,白老三就算想嫁,他還不想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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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家大門開啟,車伕駕著馬車駛了進去。
「老馮頭,白小哥兒的事兒可是已辦好了?」小樹開口問道。
少爺剛才就問了他幾回,可是仔細等著人來回話呢。
「東西是已經給他送到家了。」老馮頭說著,想到了剛才在外面聽到村民們的議論,便開口對小樹說道:「不過……剛剛我倒是聽到了一件事情,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什麼事情?」小樹皺眉問道。
「我聽說,那白小哥兒今天被人提了親,說是要嫁給村裡一個帶孩子的老鰥夫了。」
「他要嫁人了?」小樹一愣,隨即想到白朮昨天對他說的話,有些氣唿唿的哼了一聲。
這白朮都要嫁人了,還三天兩頭的往這裡跑,對著少爺獻慇勤!
昨天還好意思說自己是真心喜歡少爺,搞得他差點就信了!他這就要去告訴少爺,讓少爺把這人的真面目看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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