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莊應田慌了!
「顧比德?」
莊應田直接懵了,他心裡面的準備已經很足了,可是他依舊沒想到楊東要問的竟然是顧比德,這直接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顧比德這個名字,他已經至少四個月沒聽過了,因為顧比德死了快四個月。
這件事在他心裡面已經畫了一個圓滿的句號了。
可沒想到楊東竟然主動提及顧比德,而且發生在與他的談話當中。
這說明什麼?
這就說明楊東對顧比德事件的瞭解已經很充分了,不然的話,楊東是絕對不可能過問的。
領導找你談話,談的話題肯定都是領導有信心的,都是瞭解很多的,不可能沒有一點了解的時候找你談某個話題。
莊應田心跳加快,甚至渾身冒汗,他也覺得自己口渴。
他下意識拿起紙杯喝了一大口,手卻微微發顫。
這不是他想控制就能控制的,實在是因為過於緊張焦慮。
這種軀體化的反應,完全是心情和精氣神的體現。
「怎麼了?應田同志?」
「難道中暑還沒有好嗎?」
楊東看到莊應田的反應不對勁,微微一笑問道。
莊應田很快就穩住心神,朝著楊東點頭答道:「有點,中暑很難受。」
「楊書記,我…能不能再倒一杯水?」
莊應田捧著紙杯朝著楊東問道。
「可以啊。」
「我去給你倒水。」
楊東說罷,便朝著莊應田手中水杯抓去。
「不不不,哪能讓您給我倒水,我自己來,自己來。」
莊應田連忙擺手攔住楊東的動作,然後快速站起身來,走向飲水機前面。
他不是真的要喝水,而是藉助喝水的這段時間,快速整理一下大腦裡面的東西,找出一套邏輯,以此能夠應對楊東的談話,尤其是顧比德事件。
他在拖延時間,組織語言。
楊東當然也猜出來莊應田就是故意拖延時間,來組織語言。
不過楊東給他這個組織語言的時間。
莊應田組織的越緊密,反而越會出問題。
因為編纂的東西終究不是真相,不是真相的話題,談著談著就會出現漏洞。
莊應田慢慢倒水,然後又喝了一大口,然後再把紙杯倒滿水。
他走回來之後,坐在沙發上,朝著楊東歉意開口:「抱歉啊楊書記,耽誤您寶貴的時間了,中暑的人就是會口渴,需要多喝水。」
楊東笑著擺了擺手道:「不耽誤,我時間沒什麼寶貴的。」
「跟你們比起來,我就是閒人一個。」
「你這個縣長才是管一縣老百姓的衣食住行,你的責任更大。」
楊東笑了笑,朝著莊應田誇讚道。
這種誇讚都是故意而為,目的就是為了減少莊應田的警惕心理,讓莊應田不要過於心理抵抗。
「楊書記,現在可以開始了。」
莊應田把紙杯放在茶几上,朝著楊東笑著點了點頭。
他已經組織好了一套邏輯思維,知道該怎麼應對楊東的發難。
楊東點頭一笑,卻不著急問莊應田。
這個時候著急問這件事,就會落入莊應田的談話節奏當中,因為莊應田已經想出應對之道。
「談顧比德之前,我想了解一下咱們樓觀縣的情況。」
楊東翹起二郎腿,身子靠在沙發上,朝著莊應田笑問,手上的紙筆也準備好了。
因為只是例行的紀律談話,並不是審訊雙規幹部,所以沒有執法記錄儀,也沒有錄音筆。
但還是要把談話內容記錄在案的,這是必須要做的。
「您問。」
莊應田愣了一下,他被楊東晃了一下。
他已經準備好應對楊東有關顧比德的情況,楊東卻要問樓觀縣的情況,這讓莊應田的大腦不得不暫且切換出顧比德,快速去想樓觀縣的各項資料。
「咱們樓觀縣在籍人口多少?」
楊東開口朝著莊應田問道。
一副例行詢問的味道,還是很足的。
這種基本資訊,按理來說都不會問縣長,隨便一個樓觀縣的幹部都有詳細資料。
但楊東就這麼問了,讓莊應田鬆了口氣。
「楊書記,我們樓觀縣在籍人口是43萬人,這是去年10月份的資料,今年沒有太大變動。」
「常住人口則是59萬人,也就是說有16萬人都是外地人士,來樓觀縣謀生的。」
莊應田很詳細地開口回答楊東,楊東沒有問常住人口,但他主動回答,儘可能展現出他這個縣長的認真負責。
「農村平均年收入是多少?」
楊東繼續開口問莊應田。
莊應田沒有猶豫,直接開口答道:「按照去年的統計局資料,我們樓觀縣農村人的平均年收入在8369元,平均每月七百元左右。」
「城市人口的平均年收入大概是9870元,比農村多了一千五百元。」
「我們很驕傲,因為都超越了國家的平均線。」
莊應田依舊是主動多說情況,楊東沒有問的,他也回答了。
再次展現他這個縣長的認真負責,以及掌握全縣的能力。
「樓觀縣的合法煤礦是多少座?」
楊東繼續開口,詢問莊應田。
莊應田朝著楊東回答道:「楊書記,目前我們樓觀縣一共記錄在案的合理合法的煤礦是17座,其中有3座是A類煤礦,12座是B類煤礦,2座還在C類。」
「楊書記,您應該能聽懂ABC的區別吧?」
莊應田回答完之後,還很體貼的主動問楊東能否聽懂。
畢竟涉及煤礦的知識,都是比較專業的。
楊東之前應該沒有接觸過煤礦這個行業,未必明白。
楊東見莊應田如此『體貼』便笑了笑,朝著莊應田說道:「謝謝應田同志的細心,不過我能聽懂。」
「A類煤礦屬於安全程度很高的,也是超過國家標準規定以上的煤礦。」
「B類煤礦是符合國家規定線的安全煤礦,安全程式還算可以,多數能夠正常生產。」
「C類煤礦是安全係數很低,不建議產煤的煤礦。」
「D類煤礦就是長期停產,停建礦井,以及發生重大事故後被關停的煤礦。」
楊東說到這裡,指了指莊應田道:「應田同志,你們怎麼針對出現的兩座C類煤礦?」
「你要知道C類的安全係數很低,生產期間隨時都會出現危險。」
楊東問到這裡,臉色已經複雜嚴肅起來。
莊應田見楊東對這個話題越來越深入,卻依舊沒有提到顧比德事件,他摸不準楊東的脈。
但必須回答這個問題,這是態度問題,也是談話的意義所在。
「請楊書記和市委領導們放心,我們樓觀縣始終秉承為人民服務的根本宗旨,一定對礦工的安全和生命認真負責,我們接下來的一年內,要著力整治C類不安全的煤礦,督促企業儘快完成安全整改,消防升級,將這個標準提上來。」
「我接下來也會成立督促小組,全力督促這兩個C類煤礦,讓他們儘快升級安全系統,提升礦工的安全性。」
「如果這兩個煤礦現金流不足,無法升級的話,我們樓觀縣也會拿出部分財政來補貼幫助企業進行升級,絕對不會因小失大。」
莊應田這話回答的很好,大氣凜然的。
「所以,顧比德的五方煤礦,當時為什麼被關停?」
楊東話鋒直接轉,看向莊應田突然問顧比德。
莊應田此刻腦子全都是煤礦的事情,已經習慣楊東聊煤礦這方面的情況。
此刻楊東問的如此突然和如此快速,他下意識的直接就開口回答道:「是因為事故原因,我親自下命…」
他勐得反應過來,抬起頭看向楊東。
「你親自下命什麼?」
「說下去!」
楊東抬頭瞥了眼莊應田,用手指了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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