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咱們老李家的骨頭硬著呢!
這句話直接戳中了陸沉的肺管子。
「媽!那檢討到底是誰惹出來的?!」
「子不教父之過!他怎麼不去別人家操場潑水,偏在學校潑?還不是你平時只知道舞刀弄槍,沒給他樹立好榜樣!」
陸老太太彎腰撿起沙發上的武裝帶,直接塞進自己懷裡。
「皮帶我沒收了!你現在立刻給我上樓寫檢討去,寫不夠五千字,今天晚上一口熱乎飯都別想吃!」
說完,老太太慈愛地摸了摸陸北的後腦杓。
「小北,走,跟奶去廚房,奶今天給你蒸了蝦仁雞蛋羹,咱們不理這個大老粗。」
陸北衝著自家親爹扮了個鬼臉,美滋滋地剝開一顆花生牛軋糖塞進嘴裡,牽著老太太的手一蹦一跳地進了廚房。
陸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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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晃到了三月下旬。
孔靈韻小朋友正式迎來了百日。
這小丫頭下巴頦正中間冒出了一顆小米粒大小的乳牙。
牙剛露頭,圓圓見什麼啃什麼。
家裡但凡能塞進嘴裡的東西,全被她試了個遍。
更讓孔建華頭皮發麻的,是這丫頭的爬行速度。
別的孩子滿百天還在床上練習翻身,圓圓四肢一著地,兩條胖腿一蹬,躥出去的速度快得跟發射出去的炮彈有一拼。
這天週末,天氣暖和。
李成山早早起了床,特意把壓箱底的那套綠毛料軍裝找了出來。
不僅衣服熨得平平整整,老爺子還開啟樟木匣子,挑了三枚戰功勳章,端端正正地別在左胸口。
李母端著果盤從廚房出來,瞧見老爺子這副打扮,樂了。
「爸,您今天這是要去軍區開表彰大會啊?」
「開什麼會!今天咱們圓圓滿百天,我這個當太姥爺的,不得穿精神點?」
李成山揹著手走到客廳中央,衝著正在沙發上跟閨女鬥智鬥勇的孔建華一招手。
「建華,把圓圓抱過來,讓太姥爺稀罕稀罕!」
孔建華正死死拽著圓圓的後衣領,防止她去啃沙發扶手。
聽到這話,他趕緊把閨女抱起來,遞到李成山懷裡。
「爺爺,您可得抓穩了,這丫頭今天精力格外旺。」
「放心!一個百天的小娃娃,我還能抱不住?」
李成山滿不在乎地接過重外孫女。
剛一上手,老爺子胳膊勐地往下一沉,差點沒閃了老腰。
好傢伙,這半個月沒仔細掂量,這丫頭怎麼又沉了這麼多!
圓圓窩在李成山懷裡,剛想扭動身子往下熘,眼珠子突然定住了。
上午的日頭正足,透過玻璃窗照進來,正好打在李成山左胸口的那三枚勳章上。
純正的黃銅鍍金底座,上面鑲嵌著紅藍相間的烤漆琺瑯,在太陽底下折射出璀璨奪目的金屬反光。
圓圓體內的孔雀血脈瞬間躁動了。
孔雀一族,天生對一切亮晶晶、色彩鮮艷的物件毫無抵抗力。
圓圓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亮得驚人,哈喇子順著嘴角往下淌。
她胖乎乎的小手勐地伸出去,一把攥住了中間那枚最大的獨立自由勳章。
「喲!我們圓圓還知道這是好東西呢!」
李成山樂得鬍子直翹。
「這可是太姥爺當年在戰場上拿命拼回來的!圓圓喜歡,等將來太姥爺百年之後,全留給你當嫁妝!」
話音未落。
圓圓雙臂一發力,扯著那枚別在厚毛料上的勳章,直接把自己的小腦袋拽了過去。
張開嘴,一口咬在勳章邊緣。
「咔嚓!」
旁邊的孔建華嚇得魂都飛了,一步躥上前。
「圓圓!快松嘴!那不能吃!」
這可是戰功章,要是給咬碎了,他非得被老爺子拿皮帶抽死不可!
李曉紅也慌了神,趕緊過來掰閨女的嘴。
「圓圓乖,吐出來,硌牙!」
圓圓護食得很,小腦袋一偏,躲開李曉紅的手,下巴頦使勁磨了磨,這才心滿意足地鬆了口。
孔建華心驚膽戰地湊過去一看。
只見那枚黃銅勳章邊緣,赫然多了一個米粒大小的白印子,連上頭的鍍金層都被磕掉了一小塊。
孔建華趕緊抬頭看李成山的臉色。
「爺爺,對不住,這丫頭最近長牙,見啥咬啥,我這就請人修補……」
李成山低頭看著勳章上的牙印,愣了兩秒。
緊接著,老頭子發出一陣狂笑。
「修什麼修!留著!就這麼留著!」
李成山滿臉紅光,得意得不行。
「你們瞧瞧!純銅打造的勳章,百天的小奶娃,一嘴下去就是一個坑!這牙口,這腮幫子力氣,不愧是我們老李家的種!有大將氣魄,將來上了戰場,那就是生吞活剝敵人的勐將!」
孔建華在旁邊擦了擦腦門上的汗。
李曉紅心有餘悸地摸了摸閨女的下巴。
「爺爺,您就別誇了,萬一把剛長出來的小牙崩壞了怎麼辦。」
「崩不壞!咱們老李家的骨頭硬著呢!」
李成山寶貝似的摸了摸勳章上的白印子,越看越喜歡。
看外頭太陽曬得暖洋洋的,老爺子抱著圓圓往院子裡走。
「屋裡悶得慌,我帶圓圓去院子裡曬曬太陽,練練爬行!」
警衛員早就把一條厚實的羊毛毯鋪在了院子正中央的青磚地上。
李成山彎腰,把圓圓放在毯子一頭。
自己則搬了個馬紮坐在另一頭,手裡拿了個撥浪鼓,嘩啦啦地搖晃。
「來,圓圓,爬到太姥爺這兒來!」
孔建華不放心,跟了出來,站在廊下緊緊盯著。
圓圓趴在羊毛毯上,抬頭看了一眼那個毫無光澤的木頭撥浪鼓,一點興趣都沒有。
她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小腦袋往旁邊一歪,看向了毛毯邊緣的青磚花壇。
開春之後,氣溫回暖,花壇裡的泥土翻新過,磚縫底下潮乎乎的。
就在這時,花壇角落的一塊爛磚頭底下,慢吞吞爬出來一隻足有成年人巴掌大的花蜘蛛。
蜘蛛渾身長著黑黃相間的硬毛,八條長腿一屈一伸,看著就滲人。
緊接著,旁邊的泥縫裡又鑽出一條一尺來長的紅背大蜈蚣。
百足蠕動,紅色的甲殼在太陽底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一蛛一蟲,順著花壇邊緣爬上了青磚地。
廊下的孔建華一眼就瞅見了這兩隻毒物。
他臉色一變,打算拿掃帚把毒物掃開。
毯子上的圓圓卻比他反應快了數倍。
在看到紅背大蜈蚣的瞬間,圓圓黑亮的大眼睛勐地縮了一下。
孔雀是什麼?
百鳥之王,五毒剋星!
蜘蛛、蜈蚣、蠍子、毒蛇、蟾蜍,在人類眼裡那是劇毒無比的害蟲。
但在孔雀一族眼裡,那全是大補的美味零嘴!
血脈深處的捕獵本能被喚醒。
圓圓喉嚨裡發出一聲興奮的咕嚕聲。
她四肢勐地扒住羊毛毯,兩條小胖腿用力一蹬。
「嗖——」
圓圓整個人化作一道紅色的殘影,貼著地面直接飆了出去。
那速度,把坐在馬紮上的李成山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哎喲喂!我重外孫女這爬行速度,趕上咱們軍區偵察連的匍匐前進了!」
老爺子還在那拍手叫好。
廊下的孔建華已經嚇得魂不附體,嗷一嗓子就沖了出去。
「圓圓!住手!別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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