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人世多苦,何不幽冥?
月光下,迷霧的邊緣。
姜挽月完成了驚心動魄的一擊。
就在藍婆婆脫口而出「不可能」三字的剎那。
鐵扇如劍,刺中了她的手臂。
雖只是刺中了手臂,但洶湧的劍意卻瞬間穿透了藍婆婆手臂經脈,霎時擊中她肺腑。
藍婆婆先震驚道:「不……」
然而話音未落,她只覺臟腑震盪,沒忍住竟是一口鮮血從口中噴出。
藍婆婆瞬間臉色大變,她頓時一咬牙,右手屈成利爪形狀,勐地向刺中她左臂的鐵扇捉來。
電光石火間,眼看她便要將鐵扇捉住。
卻見那鐵扇滴熘熘浮空一轉,瞬間繞著藍婆婆轉了一個圈,而後竟彷彿是被一道無形絲線拖拽著一般,就此憑空飛回了姜挽月手中。
事實上,姜挽月手中當然沒有絲線。
她是在隔空操控這柄鐵扇,便如此前龍徠峰頂上,那老者憑空操控竹劍一般。 這一舉動,實在是神乎其技。
老者甚至直接將其稱之為「御劍術」。
雖然姜挽月知曉,真正的御劍術應當遠不可能如此簡陋輕易。
但能夠憑藉胸中一股劍意,與手中之「劍」產生奇妙感應,從而隔空御使,這又如何不能算是御劍術的雛形呢?
姜挽月先前在龍徠山西峰練功許久,她甚至沉浸於【限時靜修】的虛無奇境中長達四十五日之久。
可當時她卻並未能領悟御劍術。
當時她只是領悟了劍意,能持劍擊刺,劍意勃發。
這自然已經十分厲害,但劍意與隔空御劍卻又終究是兩個概念。
後來,姜挽月在牟汶河上遭遇沈懷秋攔路。
她瞬間出劍,一劍刺中沈懷秋咽喉。
當時那一劍,既是姜挽月那時的巔峰之劍,同時亦使她對劍意的領悟進一步加深了。
是的,當時的戰鬥雖然兇險,可對姜挽月而言,卻也是恰到好處的一次精彩實戰。 她先悟劍,後出劍。
沈懷秋來得正好!
而除開與沈懷秋一戰,其後所有遭遇亦是如此。
不論是義莊殺蛇,還是對抗迷魂障,又或是此刻與藍婆婆短兵相接,驚魂一戰。
每一次戰鬥都在促使姜挽月加深對所學劍法劍意的理解。
直到這一刻,她衝出迷魂障。
她的內心深處,神魂跌宕。
迷霧中的詭怪聲音仍然不停在她耳畔嘯叫。
「留下來,別走……」
「人世多苦,離了人間,來幽冥呀……」
「嗚嗚嗚,我都死了,你憑什麼不死?」
「你去死、你去死呀!」 藍婆婆不知道,那一刻,她在姜挽月眼中不僅有著自己原本的形象,她身上更彷彿重疊著無數道鬼影。
姜挽月胸中頓時殺機勃發。
劍意與殺意一同衝出。
亦終於在此一刻,她福至心靈,此前種種迷惑盡數解開。
那種奇妙的、心與劍合的感覺是如此清晰、通透,人與劍之間再無阻隔。
於是,「御劍術」便自然而然被領悟了、達成了。
她發現自己只需心神一動,不但能控制鐵尺飛空出擊,還能控制鐵尺瞬間回到自己身邊。
雖然這種心神操控的時間還很短,距離也同樣有限。
但她終究是做到了!
月光下,姜挽月張開右手。
鐵尺瞬間飛回她掌中。
藍婆婆還在驚聲道:「不!御劍……這是御劍術?你居然會御劍術?這怎麼可能?」 這已經是她不知第幾次唿喊「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四字,在她口中竟彷彿成了個口癖。
然而,藍婆婆的震驚固然頗有幾分戲劇性的滑稽感,現實中,姜挽月卻根本沒有時間為此感到滑稽。
因為就在她拿回鐵尺,衝出迷障,欲待一鼓作氣,就此遠離太平鎮時——
幾乎同一時刻,四面八方,但聞無數道破空聲襲來。
嗖!
嗖嗖嗖!
是箭。
是強弓利箭。
是太平鎮外,原來早有不知多少精銳弓手在埋伏待命。
一旦有人從鎮中衝出,那些弓手便會放箭射擊。
自古以來,弓兵遠端近乎無敵。 姜挽月只著布衣,又無重鎧,即便是有高深武功,又如何能夠抵擋如此眾多弓箭齊射?
最可怕的是,她有武功,那些埋伏的弓手亦有武藝在身。
只見眼前利箭如星如電,如漫天密雨。
支支攜帶著無比尖銳恐怖的破空聲。
這平安鎮雖以平安為名,卻顯然無處覓平安。
入是死局,出亦是死局。
若換做半日前的姜挽月,除非當下施展蓮華一遁,否則此刻便要被紮成個刺蝟。
但姜挽月已非半日前。
她的成長速度快到不可思議。
半日前,她未曾領悟劍意,也尚未推演穿花迷蹤步。
可半日後的如今,她卻在漫天箭雨飛來的剎那,身形一閃,竟如一道迷蝶幻影般,於密集的箭影中飛速穿梭。
箭影密密麻麻,似乎是將整個天空都遮蔽了一般。 姜挽月的身形亦是如此,她人在箭影中,卻又彷彿是被分化成了無數個她。
一時間,竟不知是箭影遮蔽了她,還是她遮蔽了箭影。
最終,她的身影消失在了箭影中。
嗖!
嗖嗖嗖!
無數利箭擊空落地。
而姜挽月——
姜挽月的身影徹底不見了,誰也不知她去了何處,又究竟是怎樣從這密集箭影中消失逃離的。
只聽聞風聲幽幽。
藍婆婆捂著震盪疼痛的胸口,手持龍頭柺杖,整個人尚處在心驚中,幾乎無法回神。
弓手們一擊不中,又各自退回到了隱蔽處。
並無人現身。 如此不知過去多久,或許是許久,也或許只是片刻。
藍婆婆靜立在離開平安鎮的大路口,聽到身後傳來有人飛身而至的破風聲。
緊接著一道年輕的聲音響起:「婆婆,那女子走了?你竟沒有將人留住?」
原來便是先前一直跟在她身旁的年輕人藍翎到了。
藍婆婆拄著龍頭柺杖,語氣幽幽道:「是啊,老身竟沒有將人留住。」
年輕人藍翎皺眉:「如此怕是要不好與姚謹從交代。」
藍婆婆道:「有什麼不好交代的?他自己派的弓手不也沒有將人留住麼?」
「可是此人離開,只怕要破壞平安鎮的陣勢走向。婆婆,咱們祭了那許多人,玄煞迷神陣始終不成。
此陣,究竟還有沒有煉成之時?」
【寶貝們,會有第二更,不過這次就先不發錯章了(慚愧)。晚上我會繼續寫,大家等明早起來再看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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