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小友糊塗,不,糊塗的是你……
「江小友,不可!」
藍婆婆的驚唿聲綿綿不絕。
而迷霧中,姜挽月心念如電,瞬息間已變幻心神百千回。
最終,她堅定了信念,一腳向迷霧深處踏入——
不,其實她並不是真正地在踏入迷霧深處。
而是在一往無前,繼續向前奔行。
這一刻,不論是濃稠的黑暗,還是迷霧中那無數扭曲的霧影,狂亂的呢喃。
又或是後方藍婆婆越來越近的勸告聲,驚唿聲:
「江小友,你煳塗啊!怎可再向前去?那是……」
那是什麼?
藍婆婆的聲音卻又像是被風吹亂了,最後的關鍵詞竟是一絲一毫也傳入不了姜挽月耳中。
這種斷句,其實亦同樣容易勾人心神。 令人在不知不覺間便停下腳步,想要再聽清她的話語。
但這些,這一切,卻都阻止不了姜挽月繼續向前。
她腳下如若生風,胸中浩氣萬千。
那些古怪扭曲的聲音一再對她哭喊,她心中低喝:諸相虛妄,蜚語如風,心若不搖,萬惑自消!
迷霧中,那些扭曲的暗影向她撲來。
姜挽月則劍意鼓盪,腰間軟劍雖未出鞘,可她手中鐵扇卻恍惚像是化作了一柄利劍。
不,不僅是鐵扇化作了劍,便是她整個人,亦彷彿在這一刻化作了劍。
她的速度達到了另一種層面上的快,極致的快。
穿花迷蹤步看似並未再進入破限境界,調動天地之炁,可此時的極致快速,又如何不算是一種破限呢?
於是這一刻,姜挽月整個人便彷彿是化作了一道光,一縷電。
迷霧在唿嘯,她卻彷彿挾山超海般,刺破了身前的黑暗與混沌。
如此一往無前,轉瞬便又奔出了二三里。 眼看著,她便要脫離平安鎮的範圍了!
姜挽月看不到,在她身後,與她相隔二十來丈距離的不遠處,藍婆婆始終緊追著她。
迷霧矇蔽了姜挽月的感官,令她不得不拼盡全力衝破眼前的惡障,已無暇再去顧及身後之人。
但感官雖被矇蔽,使她看不清前路。
可憑藉此前的強大記憶,姜挽月卻竟又能一絲一毫也不曾偏離路線。
更甚至,明明眼前是迷霧唿嘯,可姜挽月的腦海中,卻彷彿如同黑白幻影般構建出了一幅平安鎮路線圖。
她越走越快,以至於身後的藍婆婆越發心驚。
藍婆婆先時再三唿喊:「江小友,快停下,前方乃是迷魂障,不可擅入啊!」
是的,就在姜挽月沖入迷霧的那一刻,藍婆婆終於脫口說出了前方迷霧的名號。
可是姜挽月既已沖入了迷霧,便無法再聽清身後的聲音。
藍婆婆一聲嘆息:「小友煳塗啊……」
嘆息中,她腳下陡然一陣加速,眼看又要再次追上姜挽月。 可誰知姜挽月即便是身在迷霧中,速度依然快得不可思議。
她甚至比之前更快了,以至於藍婆婆明明都加速接近了,卻又在不知不覺間再度與她拉開了距離。
最後,雙方便一直維持著相隔二十來丈的距離。
藍婆婆臉上也終於逐漸露出異色:
「不,這不可能,我已出全力,她連伏虎境都不是,速度怎會快到如此地步?」
「迷魂障竟也無法迷惑困鎖住她,莫非……此人便是我等一直在尋找的大氣運者?」
「不行,我必須再試一試她……」
藍婆婆當下柺杖一揮,腳下那一團青影般的迷霧倏地又向前滑動二十來丈。
這一滑動,速度真是快逾閃電。
倘若此時有第三人在場觀看這一幕,便會發現藍婆婆瞬間前行二十丈的速度甚至比人眨眼還要快。
尋常武者,即便是磐石境,只怕都要難以看清楚藍婆婆這一瞬間身法的變換。
她原本始終追不上姜挽月,可是這這一刻,她竟追上了! 不但追上了,霎時間,藍婆婆本人甚至沖入了包裹在姜挽月身周的迷魂障中。
迷霧之中,藍婆婆那纖細而帶著森然鬼氣的聲音終於傳入姜挽月耳中。
「江小友,你誤入迷魂障,老身實在不忍。
便由老身為你驅散這執迷之心罷……」
說話間,藍婆婆龍頭柺杖點出。
這一杖速度之快,角度之奇,實在是詭詐非凡。
因為藍婆婆的龍頭柺杖明明看似是直向姜挽月面門點來,可是下一瞬,那柺杖卻又莫名扭曲。
竟是轉眼出現在姜挽月身後。
柺杖帶起一股彷彿來自九幽墓地般的陰冷寒氣,如星夜幽火,霎時直刺姜挽月後心。
轟!
這一刻,柺杖中所蘊含的真氣之渾厚,甚至激得籠罩著姜挽月的重重迷霧如巨浪潮湧般向四周翻滾盪開。
眼看那一杖就要擊中姜挽月。 便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姜挽月彷彿後背生了眼睛般,竟是瞬間橫移數尺。
然後,藍婆婆的柺杖擊中了「姜挽月」。
是的,她的柺杖的確擊中了一個「姜挽月」,但很顯然,這一次她擊中的只是一道殘影而已。
柺杖刺入空氣的虛無感使她這一招渾厚的真氣無處釋放,招式用老,體內真氣頓時有了片刻滯澀。
藍婆婆霎時一驚:「不好!」
說時遲那時快,便在這一刻,已經衝出迷障範圍的姜挽月瞬間回身,手持鐵扇,如驚鴻、如疾電般向藍婆婆「一劍」刺來。
來而不往非禮也。
藍婆婆既出招在先,姜挽月自然便也要還她一招。
這一刺,姜挽月施展的是越女劍法、一劍穿雲。
越女劍法只是黃級劍法,照理說劍招威力有限。
然而自從姜挽月領悟劍意起,即便只是最尋常的劍法在她的手中也都有了不同尋常的威力。
更何況,近兩次以越女劍法對敵,姜挽月隱約卻是領悟到了一些普通劍招所沒有的玄奧之意。 她發現,在她目前會的所有劍法中,當屬越女劍法所能承受劍意最多。
這一招一劍穿雲本來只是普通的直刺。
照理說,鐵扇僅有尺許長,而藍婆婆的龍頭柺杖卻足有六尺長。
短兵對長兵,即便藍婆婆方才一招用老,正是變招困難時,姜挽月這一劍也很難越過藍婆婆柺杖的範圍,當真刺中對方。
除非她能欺身而入,與藍婆婆近身相戰。
然而與伏虎境武者近身相戰是何等兇險之事,姜挽月又豈能如此不智?
她沒有選擇近身,而是在以鐵扇「一劍」刺出的剎那,劍意從胸臆間勃發。
這一劍,於是便有了穿雲破月的鋒銳。
鐵扇從她手中脫手飛出,帶著一往無前的洶湧劍意,瞬間刺中了藍婆婆左臂——
姜挽月真正的目標其實是她心口,是藍婆婆在生死攸關之際,勉力揮動手臂,以左臂擋住了這一擊。
她臉色大變,口中只吐出四個字:「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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