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人妖殊途
甘露殿後方的御書房。
雲皇后帶著自己的貼身宮女蟬奴,緩步走了進來。
聖皇陛下坐在書案背後的圈椅上。
姜羨寶立在書案旁邊。
無焰魂燈和九幽冥香已經收起來了。
姜羨寶剛才對聖皇陛下說過,不想讓這些妃嬪,知道她用九幽冥香檢測過她們的魂魄。
就連雲皇后都不想告知。
聖皇陛下答應了她的請求。
因此當雲皇后來到御書房,姜羨寶對她行禮之後,就換了種說法。
「皇后娘娘,微臣請您過來,是想問一問您,最近有沒有覺得身體不適,或者精神不濟的時候?」
雲皇后一雙明眸看向姜羨寶,微笑說:「姜卦監是發現了什麼,可以直言不諱。」
「本宮不是心胸狹窄的人。」 姜羨寶:「……」
她還沒未開口,雲皇后又說:「才剛在甘露殿正殿的丹陛之上,是姜卦監在屏風後面吧……」
姜羨寶:「!!!」
這雲皇后不愧是地魂強大的人,果然聰慧!
既然話說到這裡,姜羨寶就不再迂迴婉轉了。
她點了點頭,說:「微臣才剛在甘露殿的丹陛之上,讓微臣的妙音【鎮淵龍】,對各位檢測了一下。」
雲皇后敏感地說:「檢測什麼?是宮裡……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嗎?」
姜羨寶:「……」
妖魂之炁……也不能算不乾淨的東西吧?
很顯然,雲皇后和她想的,雖然不太一樣,但是結果差不多。
也算是殊途同歸了。
姜羨寶肅然說:「並不是什麼不乾淨的東西,而是……」 「微臣剛剛在皇后娘娘面上,發現了一絲很細微的妖魂之炁。」
雲皇后忡然變色。
她下意識抬起手,想摸一摸臉,但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忍住了。
她的手在半空中握成拳頭,緩緩放下。
雲皇后深吸一口氣,問道:「姜卦監,這妖魂之炁,對人……有什麼不好的影響嗎?」
姜羨寶拱了拱手:「皇后娘娘,妖魂之炁,對人就沒有好的影響。」
「人妖殊途,妖魂之炁若是在人身上,會影響人的精神,讓人神倦力疲。」
「久而久之,會影響人的身體健康。」
「當然,如果主動奉養妖魂之炁,身體倒是在短時期內無虞,甚至讓人精神煥發。」
「不過時間一長,壞影響就出來了。」
「因為要奉養妖魂之炁,必須付出代價。」
「一般人能夠付出的代價,就是自己的壽命。」 雲皇后臉色更白了。
她兩手緊扣,有些緊張地看向聖皇陛下,說:「陛下,臣妾沒有奉養妖魂之炁。」
「事實上,臣妾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跟妖魂之炁扯上關係。」
姜羨寶看了看聖皇陛下。
聖皇陛下只看著雲皇后。
他的目光似乎不帶絲毫感情,只是冷靜的審視和權衡。
過了一會兒,聖皇陛下對姜羨寶說:「姜卦監,朕信皇后的話。」
「皇后沒有奉養妖魂之炁的必要。」
姜羨寶點了點頭:「既然陛下相信皇后娘娘,微臣也沒有不信的理由。」
「那皇后娘娘如果不介意,微臣可以幫皇后娘娘驅散那絲妖魂之炁。」
雲皇后其實還是不是特別相信姜羨寶的樣子。
但是看聖皇陛下這麼信任姜羨寶,她遲疑片刻,點頭說:「那就勞煩姜卦監了。」 姜羨寶也不多話,伸指一彈。
一股卦力,混著一縷幽藍色氣息,撲向雲皇后面上。
雲皇后當然看不見姜羨寶的卦力,更看不見那股幽藍之氣。
但是,她卻能敏銳地感覺到一股強大的氣息,突然降臨在她頭上。
很快,那股感覺就消失了。
也就那一瞬間,雲皇後感覺到久違的輕鬆之意。
她這時才用手撫著自己的面頰,說:「……應該沒有那什麼……妖魂之炁了吧?」
姜羨寶點了點頭:「已經消散了。」
她現在就是用望氣術夾雜暗金色氣息來看,也是看不見那絲妖魂之炁了。
這一次的妖魂之炁,比全春和福安玉佩裡的妖魂之炁,少太多太多了。
如果不是姜羨寶恰好點燃了九幽冥香,雲皇后又站在離丹陛最近的位置,姜羨寶其實是很難發現這一點點妖魂之炁的。
甚至連殘餘都說不上。 就好像是在街上跟人擦肩而過,把那人身上的香氛,沾染了一點點那種程度。
姜羨寶看著雲皇后,欲言又止。
雲皇后這時像是終於輕鬆了,話也多了起來。
她含笑說:「這會兒臣妾感覺真是不一樣了。」
「其實這兩個月,臣妾一直失眠,晚上睡不著,白天又昏昏欲睡。」
「用膳也沒有什麼胃口。」
「有時候甚至脾氣都比以往大一些。」
「臣妾也看過御醫,但是這些御醫都說臣妾身子無事,只是平日裡太過操勞的緣故。」
「可說實話,陛下的後宮井井有條,臣妾並沒有多花什麼心思。」
「直到最近,臣妾發現自己的氣色都差了起來。」
「不管吃什麼補品,臉色都越來越憔悴。」
「幸虧今日,姜卦監出手,才讓臣妾終於擺脫了這東西。」 說著話,雲皇后居然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這真是立竿見影的效果了。
聖皇陛下忍不住笑了,說:「沒事了就好。」
「以後要是覺得身子不適,多看幾個御醫,比只看一個御醫要好。」
雲皇后福身行禮:「謝陛下關心。」
「如果沒有別的事,臣妾就告退了。」
聖皇陛下看了姜羨寶一眼,示意她有話就問。
姜羨寶連忙說:「皇后娘娘,微臣還有一個問題,想請教皇后娘娘。」
雲皇后微笑說:「姜卦監請問。」
姜羨寶說:「您覺得,您是從哪裡,沾染上這妖魂之炁的?」
「這東西,可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
雲皇后微微皺眉,說:「……這……實在不好說。」 「畢竟本宮連什麼時候沾染上都不知曉,又怎能知道是在哪裡沾染的呢?」
姜羨寶想了想,換了種方式問:「……那您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覺得神倦力疲的?」
雲皇后凝神想了想,說:「……好像兩個多月前?」
姜羨寶忙說:「您再想想,兩個多月前,有沒有發生什麼不尋常的事?」
雲皇后疑惑:「……不尋常的事?什麼事,算是不尋常的呢?」
姜羨寶說:「比如說,去過什麼地方,發生了什麼讓您有印象的事?」
「又或者,是見了什麼不常見的人?」
雲皇后皺眉想了一會兒,還是搖了搖頭,說:「這兩個多月一直睡得輕,覺得腦子都不好使了,記不清了。」
姜羨寶同情地安慰說:「失眠的話,確實很影響腦子。」
「皇后娘娘可以好好補一補了。」
就在這時,雲皇后身邊一直沉默不語的大宮女蟬奴,突然俯身在雲皇后耳邊,小聲說了一句話。
雲皇后微怔,眉頭皺的更緊了。 那宮女以為自己聲音壓得那麼低,別人聽不見。
可惜她忘了姜羨寶是靈機第四境的大卦宗師,耳力早就超越了一般人。
當那宮女開始低聲說話的時候,姜羨寶已經下意識開啟了耳力。
她聽見那宮女說的是:「……娘娘,兩個多月前,刑部尚書府的雲夫人,帶著她的孫女,來宮裡見過您一面。」
「雲夫人雖然經常來見您,但那一次,是第一次帶她的孫女進宮……算不算是,異常之事?」
姜羨寶心裡勐地一跳。
眼前宛若閃過一道流星,噼開濃重的黑霧。
她終於明白,宮裡這個妖炁惑人案,自己為什麼會似曾相識的感覺。
雲夫人!
她本來弄這個無焰魂燈,和九幽冥香,本來就是想檢測雲夫人的魂魄!
如果雲皇后也提出來雲夫人有問題,那她就有正當理由,檢測雲夫人了……
可姜羨寶也不能直接說出來,那不就等於告訴大家,她偷聽了她們的談話? 最好是讓她們自己說出來……
姜羨寶心裡焦急,面上卻還是不動聲色。
而云皇后好像也沒有要說出來的意思。
她帶著宮女一齊向聖皇陛下行禮,轉身朝門口走去。
姜羨寶也躬身朝聖皇陛下行禮,說:「陛下,那微臣告退了。」
聖皇陛下點了點頭:「去吧,這個案子,希望姜卦監能早些破案。」
姜羨寶想起了曹明君宮裡的那面鏡子。
她大著膽子又說:「陛下,微臣想再去曹昭儀那邊告別。」
聖皇陛下看了她一會兒,說:「曹昭儀身子不適,姜卦監快去快回。」
姜羨寶點了點頭,拱手離去。
她快步走出甘露殿,發現雲皇后和她的大宮女,居然還沒有離開。
她們倆站在宮門附近的一株大麗菊旁邊。 那大麗菊的開得十分艷麗,黃燦燦的,跟陛下龍袍的顏色有一拼。
此刻皇后娘娘站在那裡,居然一點都沒被這大麗菊比下去。
姜羨寶看了她們一眼,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唿。
她按捺住心頭的激動,轉身往曹昭儀的承恩宮走去。
果然,沒走幾步,雲皇后就出聲叫住了她。
「姜卦監請留步。」
姜羨寶定了定神,整理好自己的面部表情,微笑轉身拱手:「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 ?寶子們,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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