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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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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紗櫥裡,姜羨寶默默看著大殿上那兩人的身影。

  她眼神微凝,眼底閃過一絲暗金色幽芒。

  須臾之間,隨著九幽冥香溢散出來,人的魂魄,也該緩緩現形。

  白流蘇的三魂七魄是先凝聚出來的。

  純白半透明,跟普通人的魂魄,沒有區別。

  姜羨寶盯著那魂魄,心裡不是不失望的。

  可惜了,沒有妖魂寄生,也沒有妖魂之炁縈繞。

  就是正常人的魂魄。

  這一次,是弄不倒白流蘇了。

  姜羨寶的視線,轉向站在白流蘇旁邊的雲夫人。

  這一看,她略有些驚訝。

  因為,雲夫人那邊,魂魄居然還沒有顯現出來…… 這怎麼可能呢?!

  無焰魂燈,加上九幽冥香,哪怕是大妖的魂魄,都無可遁形。

  這雲夫人,難道是比大妖還要厲害的東西?!

  姜羨寶心裡騰起一股怒氣。

  下意識,她腦海裡灰霧區域,又開始雲霧翻滾。

  剎那間,一絲極淡的幽藍之氣,從那灰霧區域裡溢散出來,落入那九幽冥香冰冷的魂焰之中。

  嘭!

  那朵螢火一樣的幽芒,騰地變大。

  那股冰冷,又對魂魄有異乎尋常吸引力的香味,就這樣悄沒聲息地消失了。

  冉冉升起的白煙,轉為透明。

  姜羨寶如果不動用卦力,根本看不見九幽冥香燃起的白煙了。

  她意外地挑了挑眉。 剛才幽藍色氣息融入九幽冥香的過程,雖然極為短暫,但也被她的意識捕捉到了。

  她只是沒料到,來自禁夜司新任大總管的幽藍之氣,居然……這般厲害。

  還能加持無焰魂燈和九幽冥香!

  姜羨寶的目光,又看向了大殿上正掩袖轉身,一臉厭惡之色的雲夫人。

  這一次,她的魂魄,終於顯現出來了。

  很奇怪的,她的魂魄,確實是三魂皆在,七魄俱全。

  是人族的魂魄。

  只是人魂和地魂,都比較黯淡。

  但是她的天魂不一般,不僅沒有黯淡,反而閃著一股銀灰色光芒。

  七魄也不是純白半透明的狀態,而是幾乎已經透明瞭。

  如果不是姜羨寶卦力高深,並且有暗金色幽芒加持在她的眼眸裡,正常狀態下,她根本看不見雲夫人的七魄。

  所以,就算有無焰魂燈和九幽冥香,這雲夫人的七魄,都不會顯現? 不,不是不會顯現,而是,她的七魄,已經幾乎透明。

  一般卦師就算有無焰魂燈和九幽冥香的輔助,也是看不見的。

  可姜羨寶就算看見了,也沒見過這般複雜的狀況。

  不是沒有人族的三魂七魄,而是雲夫人這三魂七魄的狀態,又跟正常人完全不同。

  可要說是妖魂,也不對。

  因為姜羨寶知道的資訊裡,妖族沒有三魂七魄,只有一道主妖魂。

  而且妖魂根據品階不同,也有不同顏色的展示。

  都跟雲夫人目前的狀態,不一樣。

  如今來看,雲夫人的魂魄肯定有問題,但是,又不是妖魂。

  那她,如今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姜羨寶這時想到郝有財說過的話,說雲夫人的樣貌,異乎尋常的年輕。

  姜羨寶眯著眼睛,打量了雲夫人剛剛轉過來的身形,視線落在她以衣袖遮掩的面容上。 這個時候,隨著九幽冥香香氣的隱去,大殿上的白流蘇,已經頗為失望地嗅了嗅,說:「……那股好聞的氣味,沒有了。」

  雲夫人這時也放下了胳膊,順手撫撫衣襟,微笑說:「嗯,是沒有了。」

  姜羨寶這時,看見了她完整的容顏。

  在她加持了暗金色幽芒的視線裡,雲夫人那老年濃妝,正一點點剝離。

  像是在現世的時候,影片裡的美顏效果逐漸消失一樣,姜羨寶,看見了雲夫人那藏在老年濃妝下的真實容顏。

  她雖已年過六十,容貌果然如同郝有財所說,保養得異乎尋常的年輕。

  膚如凝脂,白得近乎半透明,完全不見她這個年齡的婦人臉上,那特有的鬆弛與憔悴。

  眉目鮮妍,面龐豐潤。

  下頜線條依然緊緻利落,完全找不到一絲鬆弛的贅肉。

  若只看這光潔如玉的肌理,任誰都會誤以為,這是一位三十來許的麗人。

  這樣的保養,哪怕在姜羨寶所來的現世,那些全部「科技和狠活」造就的面容,都達不到這般真實鮮活的程度。

  從雲夫人的樣貌,到她的魂魄,姜羨寶都看得透透的。 有問題,她斷定雲夫人,確實有問題。

  雲皇后身上的狀況,肯定跟雲夫人有關。

  雖然有些不願意承認,但是姜羨寶也知道,這一次的事,確實跟白流蘇,沒有關係。

  白流蘇自以為聰明,其實不知不覺之間,已經成為雲夫人的棋子。

  姜羨寶斷定,那一次,雲夫人帶白流蘇進宮,肯定是故意的。

  就是不知道是長久謀劃的故意,還是臨時起意的故意。

  雲皇后只是跟雲夫人接觸過一次,就有了妖魂之炁的殘留,並且折磨了她這麼久。

  那雲夫人身上的妖魂之炁,或者說,妖魂,只有更加厲害的。

  可哪怕有無焰魂燈和九幽冥香,以及幽藍之氣的助力,姜羨寶也只能確定,雲夫人有問題,甚至,是跟妖族有關的問題。

  為難的是,她找不出雲夫人的破綻。

  姜羨寶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

  腦子裡飛快轉著,思考著目前的困境。 雲夫人的三魂七魄,都跟正常人有異。

  一般來說,人是要死了,三魂七魄,才會由純白半透明,漸漸轉化成透明,最後消失在天地之間。

  等這種轉化完成,人就死得透透的。

  雲夫人這個狀態,難道是因為,她早已經大限將至,但是,不知什麼原因,她的魂魄,保持在這個狀態,讓她能夠依然健康地活著,並且能夠青春永駐?

  這個原因,是跟妖族有關嘛?

  難道有一種大妖,有這種凍結時光的能力?

  但是姜羨寶知道,如果真的有這樣逆天的能力,那付出的代價,一定是常人難以想像的。

  雲夫人,又憑什麼,能夠支付這種凍結時光的代價?!

  時光……

  最神奇的時光。

  凡是與時光有關的東西,不管是物,還是妖,都是天地之間的奇蹟。

  雲夫人何德何能,有這種奇遇? 在姜羨寶眼底,此刻雲夫人的樣貌,充滿了一種不真實的虛幻感。

  她的一顰一笑,好像是完全復刻她年輕時候的神態和身姿,不帶絲毫年齡的痕跡。

  可姜羨寶知道,哪怕一個人保養得再好,可到了一定年齡,歲月留下的印記,是去不掉的。

  你可以皮膚沒有皺紋,但是你的眼神,不會還如同十八歲一樣,無知又天真。

  所以,我們可以看見,那些保養得極為年輕的人的眼底,沒有半分年輕人的熱情和莽撞,只有成年人的冷漠和疏離。

  不像雲夫人,不僅她的面容,就連她的神情裡,都沒有絲毫六十年歲月的風霜。

  可是,姜羨寶越看,越覺得眼前的雲夫人,有種不真實的違和感。

  無焰魂燈和九幽冥香的照耀下,雲夫人的狀態越來越奇怪。

  她不像是真實的人,而像是,一段影像,一段,從時光中截留的片段。

  彷彿是將三十歲的她,一直保留在現在,或者,送到此時此刻。

  這種怪異到奇幻的狀態,讓姜羨寶著迷。

  她最喜歡解謎了。 姜羨寶深吸一口氣,卦力湧動,從腦海裡,調取了更多的幽藍之氣,和暗金色氣息。

  兩者相濡以沫,一齊湧入她的雙眸之中。

  她腦海中的暗金色氣息,也有極細微的一絲,進入了無焰魂燈的燈心裡,加入進之前的幽藍之氣當中,一起在九幽冥香的魂焰裡煅燒。

  與此同時,姜羨寶的妙音【鎮淵龍】,在她的意識深處,發出一聲威嚴的龍吟。

  這聲龍吟,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片刻之間,雲夫人那邊的狀況,終於變了。

  她頭頂那幾乎透明的三魂七魄,倏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團虛幻的肉芝狀巨物。

  它甫一出現,體積就急劇膨脹,如同一團龐大的肉山,充斥在整個大殿上方。

  只是這樣的景象,只有姜羨寶一人能夠看見,就連雲夫人本身,好像都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

  她若無其事地轉身,不知道在與白流蘇,說什麼話。

  姜羨寶眯了眯眼,凝神看著那剛剛出現的異物。 它通體呈暗紫之色,表面覆著一層半透明的薄膜。

  它沒有四肢,也無眼耳口鼻,周身卻生著層層疊疊的肉瓣。

  每當它蠕動,那些肉瓣就會一張一闔,如同魚鰓一般,唿吸著天地間充斥的生氣。

  在這東西的身周,充斥著一種灰白而扭曲的黏質。

  宛如被凍結的時光。

  姜羨寶剛剛看過去,就覺得整個思維都停滯了。

  又一聲龍吟響起來。

  姜羨寶的意識,被自己的妙音【鎮淵龍】,帶入到一個不可知的領域。

  在那裡,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歲月的風雕,被凝固在那方寸之地。

  一座座風雕在眼前閃過,彷彿在看一個個人生片段。

  就像是那些濃縮成的影片短片,每一個圖片,就是一段往事。

  這裡的每一座風雕,也是一段時光。 而在這方寸之地的盡頭,是一面小小的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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