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賀蘭禹解圍
「殿下!」懷王雙眼緊盯司天月,針鋒相對,「先帝在時,最看重宗室拱衛江山,如今出了這等死傷慘重的禍事,殿下身負監國之責,豈能獨斷專行,半點聽不進宗室的諫言?」
「先帝若知道今日京畿重地,除夕之夜鬧出這麼大紕漏,殿下卻連宗室分憂都不肯接納,九泉之下也會寒心!」
他語氣決絕地繼續說:「今天殿下若不給臣等一個滿意的答覆,臣等便長跪不起!」
「就算觸怒殿下,臣等也不能坐視江山社稷,黎民百姓,因一人獨斷而蒙受災禍!」
身後宗室紛紛附和:「臣等願跪候殿下裁斷!」
黑壓壓一片人頭伏地,步步緊逼,幾乎是把司天月架在了火上烤。
「你們豈敢!這是逼宮!」司天月勐地從座椅上站起身。
因為劇烈的起身而有些頭暈,她踉蹌扶住座椅,葉鞘急忙攙住了她。
司天月咬牙,忍著胸口驟然竄起的一陣悶痛,指著下面這幫宗室:「好大的膽子!」
葉鞘立刻皺眉,向懷王等人看去:「諸位王爺,當務之急是追查幕後黑手,並非爭執權柄的時候啊。」
張秉白也站出來,出言道:「長公主殿下對昨夜的事已有部署,還請王爺親貴們稍安勿躁,待案情有了眉目,再議權責分配不遲。」
「張丞相這話就不對了。」
懷王身後一個旁支郡王冷笑:「自先帝時期,宗室就有權監督君主的一言一行,如今陛下不在,朝廷所有大權由長公主一人代勞,那麼現在出了這樣嚴重的事,已經可以作證長公主精力不濟,無法顧及全部。」
「既如此,為何不能分權?宗室是幫手,又不是仇人,長公主殿下難道還要提防我們不成?」
「就是!」另一個宗室跟著幫腔,「再者,葉女官不過是伺候殿下的內官,朝堂大事,也有你說話的份?真當陛下設了女官署,你們就能騎到宗室頭上了?」
北梁宗室一向自視甚高,從前許靖央在的時候尚且壓制住他們。
而如今許靖央離開都城太久,這次除夕爆炸的意外,又是一個極好的機會,這幫人便又不安分了。
懷王伏在地上,眼底劃過一抹戾氣。
他算準了司天月獨樹難支,而外臣不敢硬扛宗室的壓力,滿朝文武,絕不敢有人這個時候站出來跟宗室對抗。
今天這權,不分也得分!
然,這個時候卻有人站出來了。
賀蘭禹身形挺拔出列。
他一身深紫官袍,襯得肩寬腰窄,鬢角微霜,卻絲毫不顯老態。
賀蘭禹本就生得俊朗,少年時便是軍中有名的玉面將軍,如今年紀長了,渾身氣質充滿壓迫感。
「你們倒是好口才。」
賀蘭禹呵呵笑了兩聲,還似以前那樣圓滑的樣子,可這會兒眼神卻透出譏諷的意味。
他專門走到懷王等人面前,彎腰打量他們跪著的樣子,隨後嘖嘖兩聲。
懷王皺眉:「定國公,你想幹什麼?」
賀蘭禹負手,語氣似笑非笑:「不幹什麼,只是想起一件有趣的事。」
「說起人命和公道,你們義正詞嚴,不過我倒想問問,懷王殿下封地去年決堤,淹了三個縣,死亡的百姓不下百人,怎麼不見王爺跪到先帝牌位前請罪?」
懷王臉色一變。
「你現在提這個幹什麼!我們說的並不是一回事!」
「哦?不是嗎?死的都是百姓,我看就是一回事嘛!」
賀蘭禹隨後又指著他旁邊的榮王。
「對了,榮王,我記得你封地去年苛待佃戶,要收他們的地,逼的佃戶跟地方兵馬發生衝突,害死十九條人命,最後花銀子壓下去的時候,我怎麼沒看到你反省自己,說要把封地交出來呢?」
榮王嘴角抽搐:「賀蘭禹,你……」
賀蘭禹抬手,制止了他接下來的罵言。
「哦,我明白了,其實諸位都是寬以待己、嚴以律人的性格,都城爆炸死了人,你們敢說要分權了,自己的地盤上出了事,卻瞞的比誰都快,看來,都是一群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東西啊。」
他說完,笑著搖頭,十分輕蔑的樣子。
懷王臉色漲得通紅,勐地怒斥:「賀蘭禹!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本王說的是巡防營的事!」
「巡防營你管了這麼多年,底下兵卒懶散瀆職,才鬧出這麼大的亂子!要不是你往日管教不嚴,何至於今日換了帥就出紕漏?這筆帳,本來就該算在你頭上!」
「就是!」旁邊宗室立刻附和,「巡防營是你帶出來的兵,如今出了事,你難辭其咎!還有臉在這裡指責我們?」
想把鍋往他身上扣?
賀蘭禹挑眉,半點不慌。
「我管巡防營這些年,除夕糧市年年熱鬧,從未出過一次爆炸。」
「合著我在的時候不出事,是我的錯;換了人出事了,還是我的錯?」
他向前踏了一步,威壓撲面。
「想栽贓,也找個像樣的由頭,拿這種站不住腳的廢話來噁心人,諸位王爺的臉面,就這麼不值錢?」
「你!」
懷王氣得渾身發抖,身後幾個年輕氣盛的宗室子弟更是直接站起身,擼著袖子就要上前理論。
可賀蘭禹往那兒一站,沙場征戰出來的殺氣隱隱散開,幾人剛邁出半步,就被那眼神逼得硬生生停住,竟沒人真敢動手。
打是肯定打不過的,罵也罵不贏,賀蘭禹這老匹夫嘴巴厲害得很。
一群宗室僵在原地,跪也不是,站也不是,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難看至極。
「夠了。」
司天月清冷的聲音傳來。
她緩緩坐回座椅上,已經緩和了一會。
幸好剛剛賀蘭禹開口幫她解圍,否則今日她就要被迫答應這些宗室的要求。
「定國公,你可願負責徹查爆炸案,還百姓們一個公道?」
賀蘭禹轉向司天月,拱手說:「臣正有此意,昨日爆炸時,險些將臣也傷著了,為此,臣是氣的一夜沒睡好,非要揪出幕後之人將他碎屍萬段!」
「好!」司天月點頭,「那本宮便復你原職,巡防營依舊交由你掌管。」
「限你半月之內,查清爆炸案的始末,整肅巡防軍紀,辦好了,功過相抵,辦不好,新帳舊帳一起算,你可敢領命?」
「臣領旨。」賀蘭禹撩袍跪地,沒有半分猶豫。
懷王等人跪在地上,臉色一陣難看。
他們本想趁著女皇不在,司天月身子弱,趕緊把重要的權利捏在自己手裡。
不然等許靖央回來,那就徹底沒希望了。
眼看就要成了,結果半路殺出個賀蘭禹。
這老匹夫,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跳出來壞他們好事!
可事已至此,司天月已經當眾復了賀蘭禹的職,還命他查案。
名正言順,他們再鬧下去,反倒成了無理取鬧。
懷王不服,卻只能硬生生憋下這口氣。
「殿下英明。」他帶著不甘,緩緩站起身。
其餘宗室也紛紛跟著起身,看向賀蘭禹的眼神,帶著怨恨。
賀蘭禹今天是拉滿仇恨了,但他渾然不在意。
因為他在這朝堂上,本就一直是如履薄冰,從無幫手的他,又怎會想要一群豺狼跟他為伍?有時候獨處,反而勝過一群同流合汙的奸佞。
早朝散去,司天月單獨留下賀蘭禹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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