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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淆視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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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老頭的提議一出,底下立刻附和聲一片,都催著趕緊把新幫主定下來。

  可就在這時,人群裡擠出一個虎背熊腰的虯髯大漢。他往靈堂中央一站,聲如洪鐘:「馬某有話要說。」

  「依我看,眼下當務之急不是選什麼新幫主,而是先把大哥的喪事辦妥。」

  「至於這幫主之位——總得先查清楚大哥究竟怎麼死的,還他老人家一個清白,再談別的不遲。」

  話音落下,幫內又有不少人點頭稱是,顯然這虯髯漢子在幫中威望不低。

  蕭塵站在角落,暗暗打量。此人濃眉大眼,滿臉絡腮鬍,一身正氣撲面而來,想來就是海沙派的副幫主馬大元了。

  他不動聲色,打算先看看這齣戲怎麼唱。

  方才跳得最歡的梁老頭不幹了,陰陽怪氣道:「馬副幫主,咱們海沙派好歹是東海有頭有臉的門派,總不能一日無主吧?」

  「你遲遲不肯立新幫主,莫不是……心裡揣著什麼別的念頭?」

  這話誅心,擺明了給馬大元扣一頂圖謀不軌的帽子。

  馬大元雙眼一瞪,怒道:「姓梁的,把你那嘴給我放乾淨點!」

  「袁大哥屍骨未寒,我比誰都想揪出兇手。在沒查清之前,誰也別想碰這個幫主之位。」

  「誰要是想趁亂來渾水摸魚,先問問我馬大元手裡這把刀答不答應!」

  他腰間那把九環潑風刀,被他一掌拍得哐當作響。

  梁老頭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想反駁又不敢真跟馬大元撕破臉,下意識就往袁凱那邊瞟。

  袁凱垂著頭,跪在靈前,一副哀痛欲絕的樣子,一言不發。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這時候表現得越傷心,越能收買人心。至於衝鋒陷陣的髒活,自然有人替他幹。

  眼看場面僵住,孔秀款款起身,一身素白長裙襯得她楚楚可憐。可她一開口,軟刀子就直往馬大元身上扎:「奴家倒是覺得,新幫主的事不能再拖了。」

  「我一個外人,本不該多嘴。」

  「可龍家與貴派向來交好,有些話即便馬副幫主不愛聽,奴家也不能不說。」

  「不如這樣——先把幫主之位定下來,確保八月十五登島的大事不受影響。至於袁幫主的死因,往後慢慢查,豈不兩全其美?」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明著是勸和,暗裡全是替袁凱撐腰。在場的都是人精,哪有聽不出來的。

  可偏偏誰也不願點破,一個個附和著點頭。

  其他勢力的人見狀,也紛紛開口幫腔。

  靈堂裡頓時亂成一鍋粥,說來說去,無非都是催著趕緊定幫主。

  「孔小夫人說得在理,馬副幫主,就這麼辦吧。」

  「我們嶺南雲家可是花了十億買的船票,新幫主總得出來說句話,到底還算不算數?」

  「沒錯,袁幫主的事我們也很惋惜。可我們大夥都等著上島呢,別出岔子才好。」

  眼看勢頭不對,馬大元眉頭擰成一團,沉吟片刻後道:「既然諸位都這麼說,那這幫主之位,暫時由我來坐。」

  「等查清楚大哥的死因,再正式選舉新幫主,到時候馬某自動退位。」

  孔秀掩嘴輕笑,蓮步輕移:「馬副幫主這麼說,可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袁幫主走了,這位置頭一個該坐的,自然是袁凱公子。大家說對不對?」

  馬大元搖頭:「袁凱還太嫩。再等幾年,等他沉穩了,再把這擔子交給他,我才放心。」

  孔秀笑意更深:「馬副幫主,您這……該不會是想篡位吧?誰不知道您跟袁幫主情同手足,最是忠心。」

  「可大哥才走,您就搶他兒子的位置,這……我們外人看著,都替您臉紅啊。」

  馬大元勃然大怒,啪地一拍桌子:「孔秀!你血口噴人!」

  「我馬大元一生光明磊落,只想替大哥報仇,守住他留下的基業,絕不讓海沙派落到奸人手裡!」

  孔秀絲毫不惱,嬌笑道:「副幫主息怒,奴家不過是隨口一說,開個玩笑罷了。」

  「您要暫代幫主也行啊,那就問問在座的弟兄們,答不答應。反正奴家覺得,您這麼做有點越界了。袁凱公子也不小了,該挑大樑了。」

  馬大元怒視眾人,喝道:「好!那今日就當眾舉手表決!」

  「同意由我暫代幫主的,舉手;同意袁凱接任的,就坐著別動。」

  靈堂裡一片死寂。

  過了好半天,才稀稀拉拉舉起四五隻手。

  馬大元看著那寥寥無幾的手,嘴唇直哆嗦:「就……就這麼幾個兄弟支援我?」

  「你們真覺得袁凱配坐這個位置?他那性子,輕浮急躁,根本扛不起海沙派!」

  沒人接話。海沙派的高層們一個個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連眼神都不敢跟馬大元碰一下。

  馬大元的臉色,一點點灰敗下去。

  他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有不少是當年跟著袁天山出生入死的老兄弟。如今大哥屍骨未寒,他們卻已經倒向了袁凱和龍家。

  孔秀拍起手來,笑聲清脆:「看到了吧,馬副幫主?這就叫人心所向。」

  「您說袁公子年輕,擔不起事。」

  「可幫裡弟兄們的眼睛是雪亮的,他們都認袁公子。這下,您該沒話說了吧?」

  馬大元仰頭長嘆,聲音裡滿是悲涼:「豺狼當道啊。大哥一輩子打下的江山,眼看著就要斷送在這幫白眼狼手裡。」

  他環視一圈,最後閉上眼,像是抽乾了渾身的力氣:「罷了。你們都支援袁凱,那便讓他來吧。」

  一直裝死的袁凱,勐地抬起頭,眼裡冒出貪婪的光。他朝四周團團拱手:「多謝各位叔伯抬愛!凱兒上任後,一定帶領海沙派更上一層樓,威震四海!」

  說完,他悄悄朝孔秀遞了個得意的眼神。兩人心照不宣,嘴角都掛著一絲冷笑。

  「等一下!」

  就在袁凱春風得意之際,一道清朗的聲音,驟然劃破靈堂的喧囂。

  嗯?

  所有人齊齊轉頭,想看是哪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掃興。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蕭塵邁步走出,不急不緩,每一步都踩得極穩。那股無形的氣勢,壓得兩側的幫眾不由自主地往後退。

  梁老頭第一個跳出來:「你是誰?敢來擾亂我們幫主的靈堂?」

  蕭塵沒理他,徑直走到香案前,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

  香菸裊裊升騰,他神色肅然,躬身一拜。整個靈堂,竟詭異地安靜下來,只剩哀樂聲在迴蕩。

  「老幫主,走好。晚輩送您一程。」

  這突如其來的一出,把滿屋子的人都弄懵了。

  袁凱臉色一沉,卻不得不擠出一絲笑,還禮道:「多謝這位兄弟前來弔唁。不知兄弟是哪家的?」

  蕭塵淡淡道:「我沒什麼來頭,就是個平頭百姓。」

  旁邊一個頭目冷哼:「既如此,香也上了,你可以走了。」

  「我們這兒談的都是大事,不是你能摻和的。」

  蕭塵搖頭:「我本來不想多事。可實在不忍心看老幫主死不瞑目。」

  「昨晚我在海邊閒逛,無意間撞見了一些事。唉,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幹出這等喪盡天良的勾當,真是禽獸不如。」

  嗯?

  他這話若有所指,分明是知道老幫主怎麼死的,卻又說得遮遮掩掩,吊得人心裡直癢癢。

  頓時,海沙派的高層們一個個坐直了身子,交頭接耳起來。

  袁凱臉都白了,搶先喝道:「大膽狂徒!你在這裡胡說八道什麼?」

  「來人,把他給我拿下,嚴刑拷問!」

  孔秀臉色也變了,卻強笑著道:「這位小兄弟氣度不凡,想必不是泛泛之輩。」

  「你說昨晚在海邊看到了什麼,不妨說出來,讓大家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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