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04頁
剛才跑得太急,此時勐地緩下來,許榕控制不住地悶聲咳嗽起來。
夏時珩的臉色更加難看。
但是他的聲音放得很輕,此時莫名有了幾分溫柔的意味,“你的身體是怎麼回事?”
許榕怪異地抬頭看了他一眼。
這個問題在此時此景實在顯得無關緊要。
許榕惜字如金,“沒什麼。”
夏時珩就這樣平靜地看了他幾秒,忽而嘆出一口氣,“你一定要這樣和我說話嗎?”最後頓了一下,吐出兩個字,“許榕。”
聽到這個名字的剎那,許榕的指尖不受控制地一顫。
“……”
許榕輕輕閉了下眼,重新睜開,語氣帶著些許無奈。
“我並不打算讓你知道的。”
這句話也算是回答了夏時珩的第一個問題。
“如果不是這次我遇到了麻煩,你是不是就會冷眼看著我過來,然後又離開,最後又只剩下你自己待在這個龍潭虎穴?”
夏時珩依舊溫和,語氣中完全沒有催促的意味。但就是讓許榕聽出了其中的無可奈何。
“我沒有……”
夏時珩打斷了許榕的話,憑藉許榕對他的瞭解,這麼沒有涵養的行為幾乎不可能出現在眼前這個人身上。
夏時珩道:“可你就是這麼做的,不是嗎?你甚至主動來向我搭了話。許榕,你當時在想什麼?是覺得看我被你耍得團團轉覺得好玩兒?還是想要試試我到底能不能自己把你認出來?”
許榕很少聽到夏時珩的長篇大論。但夏時珩依舊沒有停下。
“如果你真的是這樣想的,那我只能說一句抱歉。如果這次不是你聯絡到了維薩,並且直接叫出了我的名字,我依舊沒有辦法確定你的身份。”他頓了頓,“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許榕動了動唇,直覺不想聽到他接下來的話,“夏哥……”
夏時珩平靜地和許榕對視,“因為當時是我親眼看到你的機甲自爆的。”
許榕的指尖蜷了蜷。
“我不止一次地想過,如果當時我的速度能再快上三十秒,現在我們面對的就會是全然不同的局面。”
夏時珩再次喊了一聲許榕的名字,在許榕看過來時沉默了兩秒,“這三年其實我一直都知道自己是在自欺欺人,在那樣的情況下你怎麼可能還會活下來。所以在斯塔克遇到你感到熟悉的時候,我沒有第一時間往上聯想。但到了現在我才知道,最讓我意外的不是你還活著這件事,而是你還活著,卻不打算聯絡任何人。”
許榕已經從短暫的感性中回過神,他的眼睛平視著夏時珩的面孔。
“所以你是在埋怨我嗎?”
卻沒想到夏時珩一口否認,“不,現在最沒有資格埋怨你的就是我。我是在慶幸。”
許榕以為過去了三年,已經物是人非,而在夏時珩說出“慶幸”這兩個字的時候,他才驚覺,什麼都沒有變。
他們只是長大了。
僅此而已。
許榕將一絲來得莫名其妙的名為“委屈”的情緒吞下腹中,他依舊是那個絕對理性的人。
“時間不多了……”
剩下的幾個字飄散在空氣中。
夏時珩上前兩步,輕輕環抱住他。
語氣中帶著無奈的笑意。
“許榕,歡迎回來。”
第80章
“……歡迎回來”
這四個字如有實質,許榕顫抖著睫毛輕輕閉上眼睛,用了幾秒鐘的時間消化胸膛裡難言的情緒。最後所有的一切都被他珍之又重地放在最隱秘的地方。
“我們該走了。”
許榕將手臂微微抬起,又再次放下。
許榕聽到夏時珩發出帶著鼻音的“嗯”的一聲,然後他就禮貌地向後退了一步,目光依舊放在許榕的身上。
他好像還想再說什麼,但他什麼都沒說,整個人在這一剎那恢復了往日的鋒利。
他的聲音依舊清冽,“這件事等以後我們再聊。”
夏時珩提到了“以後”,不知為何這個詞讓許榕隱隱有不妙的預感。
或許是因為夏時珩的語氣太過公事公辦。
可惜現在並不是刨根究底的時候。
他們在這裡耽誤了一段時間,特納能跟在格菲爾身邊那麼多年,顯然也不是真正吃素的。許榕估計他很快就能追上來。
許榕的大腦飛快運轉,企圖找到一個完全之法。可惜他過來救場本就是臨時起意,許榕不得不承認他並沒有在事先做出任何部署。
他腦海中一時飄過很多解決之法,甚至包括向那個所謂的斯塔克的代言人求助。
但每一個方法的風險都很大。
許榕不斷在心中進行著權衡,他剛剛開口:“我們現在去……”
卻同時再次被夏時珩拉住快步往前,夏時珩聽到許榕沒有說完的話,他偏頭看了許榕一眼,“什麼?”
許榕搖頭,“沒什麼。”
也是,夏時珩是指揮,所有的行動都早有準備。
或者說,今天除了他意外的出現,所有的一切可能都在夏時珩的意料之內。
特納一直沒有追上來。
許榕被夏時珩帶著穿過一些廢棄的建築和河流,最後停留在一個山腳下。
於是許榕接下來就看到夏時珩估量了一下距離,三下五除二地蹬上兩米,他沒有繼續往上爬,而是回過頭俯視著他。
許榕難得愣了一下,他沒想到真的會在逃命的時候用到那麼原始的技能。
他略微估算,覺得以他現在的體能也並非完全不可能,然後就復刻了夏時珩剛才的動作。不過沒有接住夏時珩遞過來的那隻手。
夏時珩的目光在許榕攀爬時露出來的機械手上停留半秒,不著痕跡地再次移開。
他言簡意賅,“跟好。”
戴盧他們幾人在山洞裡等得花都快謝了,終於看到伸上來一隻輪廓分明的手。
接著就見夏時珩輕鬆地站在他們面前。
戴盧大喜過望,一聲“老夏”剛出口,下一秒,就見旁邊又身上一隻蒼白的手。
戴盧長大的嘴巴還沒收回來,就看到了更驚悚的一幕。
夏時珩過去拉了一把,這次許榕沒有拒絕。
他站穩之後,就措不及防地和戴盧對上眼神。
此時許榕的面具已經在他往上爬時因為唿吸不暢為由摘掉。
許榕接二連三的和過去認識的人相見,這次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所以戴盧就看到臉色青白的許榕向他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
“啊——”
聽到戴盧扯著嗓門的慘叫,許榕嘆了口氣。
他就知道會是這樣。
能像夏時珩那樣接受得那麼快的還是少數。
這麼想著,許榕不知不覺就把臉扭向夏時珩,正好看到夏時珩也看過來。
許榕:“……”
他無聲地把臉無轉了回來。
旁邊的三人見戴盧反應那麼大,再加上這是夏時珩帶過來的人,他們不知不覺將戒備的姿態收了回去。
“什麼情況啊?”
戴盧驚魂未定,他一隻眼睜一隻眼閉,嚥了一口唾沫,聲音依舊發飄,“你是人是鬼?”
還沒等許榕回答這個問題,戴盧就被夏時珩無情地踹了一腳。
“好好說話。”
戴盧連滾帶爬地躲到宰樂意身後,確定許榕腳下真的有影子後,終於冷靜得差不多了,“許、許榕?真的是你?你還活著?”
其他幾個隊友好整以暇地看著戴盧的洋相百出。
“意外。”
許榕只簡單說了這兩個字。
夏時珩就這樣聽著許榕將這三年的生死一線一概歸類其中。
當事人非常冷靜,反倒是後面幾個人的反應更大。
“你就是許榕?”
是剛剛被戴盧當擋箭牌的宰樂意。
“天哪,我以為你早就……”
車飛塵道。
習居緊緊皺著眉,仔細上下打量著許榕。
但許榕沒有絲毫不自在,他反問:“你們知道我的名字?”
戴盧已經從短暫的驚悚中徹底緩過神,他重新站在許榕面前,“我想整個格林星當時就沒有人不認識你了。”
許榕這次是真的有些好奇。
車飛塵看到許榕的氣息還沒喘勻,還是震驚地低聲道:“我還是不能相信你竟然是這個樣子。”
夏時珩幫許榕將斗篷取下,這次許榕才徹底暴露在眾人面前。
戴盧解釋:“當時你……失蹤以後,毆少將帶人在那裡找過你一段時間,其實當時的多亞中將已經給毆陸下達了戰區的任務,但誰都沒想到他直接一口回絕了,並且不顧軍令帶人把那個星球翻了個底朝天。霍奇森……他是叫這個名字吧,他的屍體也是那個時候被帶回去的。”
許榕:“毆少將,你是說毆陸少校?”
宰樂意在一旁補充,“是他。多亞中將委以重任,他又屢次立功,所以現在已經是少將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