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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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的愛好可真夠特別的,包括養孩子也是你的愛好?”
艾塔的動作忽然頓了一下。
許榕勐地轉身,腳下沒有任何猶豫地朝診所更深處衝去。身後傳來白大褂被風帶起的聲響,艾塔的反應比他預想的快得多,一隻手已經搭上了他的肩膀。
許榕沒有回頭,肩膀勐地一沉,卸掉那隻手的力道,同時身體側轉,肘部狠狠撞向身後人的肋骨。艾塔只是悶哼一聲,那隻手非但沒有鬆開,反而五指收緊,將許榕的衣服連同肩頭的皮肉一起擰了一把。
許榕不再留手。反手扣住艾塔的手腕,拇指精準地壓住對方神經的走向,勐地一擰。艾塔終於鬆了手,身體後撤一步,那雙蔚藍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認真審視的神色。
“軍方的?”艾塔問。
許榕沒有回答,他直奔那扇透光的門。
身後有腳步聲追上來,許榕來不及多想,一腳把門踹開。
門板撞在牆上,發出巨大的響聲。門後是一間不大的隔間,兩張小小的床並排靠著牆,床上堆著皺巴巴的毯子。
角落裡蹲著兩個孩子。
許榕之前在隔壁窗戶裡看到的就是他們。
“你嚇到他們了。”艾塔的聲音從門板後面傳過來,多了一層薄薄的寒意。
“是誰讓你來的?聯邦的人?”
許榕正在迅速在心中拆解艾塔從開始到現在的隻言片語。
最後他手一攤,“我想我們有什麼誤會。”
“沒有誤會。”艾塔涼笑幾聲,“我要把你做成人形標本,你走不了了。”
許榕被噎了一下。他心中知道這是對他之前說的話的反擊,也並不介意這一點點小小的口舌之快,迅速道:“我確實是軍方的人。”
雖然是半個。
艾塔認真端詳了許榕幾秒,出乎意料的是,他搖頭,“不,你不是。”
許榕有些不服氣,“你憑什麼說我不是?”
艾塔言簡意賅,“你可以滾了。”
許榕一屁股坐到了那兩個孩子的身邊,孩子往旁邊擠了擠,臉上帶著懼怕。艾塔面有不耐。
許榕:“你講話為什麼能那麼硬氣?你的診所要什麼沒什麼,雖然看上去你有什麼難言之隱,但我想大多數的政府工作人員是不會管那麼多的吧。查封一個小小的診所還不是小菜一碟?”
“你在威脅我?”
“不敢。但我更加好奇一件事。”
“什麼?”
“既然你那麼不信任聯邦,為什麼會認識夏誠上將?”
許榕已經意識到了。
這才是夏時珩,或者說是夏誠的目的。這一次的行程或許機械零件都是次要的,而他們真正的目的是借隔壁機械店的老闆讓許榕懷疑並接觸到這家診所。
許榕不由得為夏誠敏銳的直覺而驚歎。
能讓夏誠那麼大費周章地去做的事情,就算許榕再不感興趣也要象徵性地坐下來聽聽這個人的故事。
“夏誠?”艾塔臉上罕見地帶著疑惑,“這誰?”
許榕見他不像撒謊,默默將這個話題揭了過去。他躊躇片刻,竟然一時不知道該從何處問起。也不知道夏誠上將是因為他露出地哪一個細節才把他和艾塔聯絡在了一起。
最後,一個念頭擊中許榕的大腦,他迅速道:“或許你知道尼桑?”他注意著艾塔的表情,“或者普川德?”
最後許榕確定道:“你認識普川德教授。”
第116章
許榕一直在盯著艾塔,所以在這一刻他清晰地看到艾塔的瞳孔勐然收縮。同處一室,他甚至能聽到他急促的唿吸聲。但也只有短短一剎那。
艾塔不愧是能在這裡潛伏了那麼久的人,他迅速地調整回來,又變成那副懶洋洋的模樣。
他哂笑,“你說誰?什麼教授不教授的?我可不認識你說的這個人。”
許榕低頭反覆咀嚼了一下他們從開始到現在的對話。他小幅度地在房間內踱步,這是他思考時的小動作,最後在艾塔反應過來之前,坐在了那兩個孩子的身邊。
那兩個孩子明顯地瑟縮了一下。
艾塔狠狠擰了擰眉心。
許榕:“你為什麼會認識普川德教授?你和他是什麼關係?”
他彷彿沒有聽到方才艾塔的矢口否認,自問自答。
“按照他的身份……嗯,你是他的學生?還是他的朋友?或者僅僅是認識他?”
許榕觀察著艾塔臉上的每一個細微的變化,最後肯定地點頭。
“原來你是普川德教授的學生。”
艾塔終於控制不住臉上的平靜。唇角的笑意越來越淡,最後所有的笑意消失不見。他的嘴角微微下撇,臉色在昏暗的房間裡顯得陰晴不定。
“我說了,我不認識你說的這個人。”
許榕定定地看了艾塔的眼睛幾秒。正當艾塔以為他會說些什麼時,許榕卻撇開臉,面向那兩個孩子。
“你們兩個多大了?是什麼時候認識他的?來這裡多久了?”
許榕丟擲一個又一個的問題,彷彿根本沒有打算讓那兩個孩子回答。孩子顫抖的幅度越來越大。
最後艾塔終於忍不住,擋在許榕和那兩個孩子中間,冷聲:“你嚇到他們了。”
許榕偏頭,“是嗎?”
艾塔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奇怪的人在這種處境下竟然還能笑得出來。彷彿真的感覺到很愉快似的。那雙明亮的眼眸中盛滿了笑意,這種笑放在這樣一張朝氣陽光的臉上本該是很有生命力的,但不知道為何,艾塔卻感覺到一種不舒服。
許榕搖搖頭,“他們不是在怕我,而是在怕你。”
“你說什麼?”艾塔下意識回頭,就見那兩個孩子更明顯地縮了一下脖子,緊緊抱在一起。
他心中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正要反口道“這與你無關”,回過頭反而見許榕悠哉地翹起了一條腿。
為什麼?
艾塔的大腦瘋狂地轉動。
這個人為什麼能那麼放鬆?是對自己的實力太過自信,還是篤定自己不會傷害他?
兩個人相對而坐,沉默了很長時間。
最後還是艾塔先受不了,“你到底要幹什麼?”
許榕沒有回答。
他忽然伸出手,動作很快,快到艾塔來不及反應。許榕直接攥住了那個稍大一點的孩子的手腕。
“你——”
艾塔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因為許榕閉上了眼睛。
淡藍色的光芒從他指尖溢位,順著那孩子的手腕向上蔓延。孩子的身體勐地繃緊,眼睛瞪大,嘴唇在發抖,卻沒有掙扎。
小一點的孩子想要撲過來,被艾塔一把撈進懷裡按住。
“別動。”艾塔的聲音沙啞,“別動……”
他看到了。
那個孩子的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亮起,先是微弱的光點,然後是一縷淡藍色的紋路,從瞳孔邊緣向中心蔓延。
轟。
艾塔幾乎以為自己聽到了聲音。但實際上沒有聲音。
那是一種更原始的感知。
那個孩子的精神力竟然直接覺醒了。
淡藍色的光從他周身溢位來,和許榕的精神力纏繞在一起,不分彼此,難捨難分。
這意味著:
同源!
許榕睜開眼睛。他的瞳孔裡金色的光芒還沒有完全褪去,倒映著那個孩子被光籠罩的臉。
“你看。”他說,“他和我是同一種人。”
艾塔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那個孩子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淡藍色的光在他的指尖跳動。
小一點的孩子從艾塔懷裡掙出來,撲過去抱住哥哥。兩個孩子的光交匯在一起,三股精神力像三條絲線,在空氣中輕輕纏繞。
艾塔勐地偏開臉。
許榕鬆開手,靠回牆上。
他偏頭看向艾塔。
“所以,你現在願意告訴我了嗎?”
艾塔閉上眼睛。
“……你想知道什麼?”
其實剛才許榕沉默的時間裡一直在思考。他並不清楚在這個人和普川德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才令他掩藏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
不過總歸不是什麼好事。
“等等。”許榕道,“我向你證明了我的身份,那你呢?你該怎麼讓我相信你?”
兩人相對而坐,像是對弈中的雙方。
這是艾塔第一次在那麼年輕的人身上感受到一種絲毫不遜於他前半生所見過的那些大人物的威壓。甚至這個人只是漫不經心地笑笑,也讓艾塔不得不去猜測他笑容背後的含義。
艾塔並不知道許榕知道什麼,也不知道他想知道什麼。他更不知道關於這個人的一切。
這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讓艾塔接下來的談話彷彿盲人摸象。
不敢說假話,更不敢和盤托出。
這是艾塔第一次那麼迫切地希望許榕可以開口引導這場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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