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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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知道目的地?”格菲爾隨意開口,“斯塔克。”
許榕不知道斯塔克是什麼地方,所以他沒有露出什麼表情。但格菲爾看著他,嘴角咧得很大,“聯邦口中的罪惡之城,也是我們的樂土。你會喜歡那裡的。”
格菲爾觀察者許榕的神色,“怎麼,失望了?”
“不。”許榕終於站了起來,“我只是沒想到你那麼爽快地告訴了我。”
格菲爾聳肩,“至少我相信我的直覺。況且——”
“我改主意了。”他道:“我現在不缺一個聽話的下屬。就算你是聯邦的人又能怎麼樣呢?你現在在我的地盤。等去了斯塔克,就算你有別的想法……”
格菲爾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然後道了聲,“慢用。等你的小可愛醒了以後可以隨便在星艦裡轉轉,這裡的每一個地方都對你開放。”
最後扔下一句“半個小時後星艦到達躍遷點”,直接離開。
許榕注視著格菲爾的背影,直到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
他垂下眼眸,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而傳來陣陣涼意。
……
“這位兄弟,你外地來的?”
一個走私商人正在把東西遞給對方,打量了眼這些人的著裝,對自己面前的人問道。
他面前有四五個人,穿得很隨意,長相也很普通,都是放在人群裡就找不出來的那一類人。唯獨他面前的這一個……或許也很普通,但不知為何,會讓別人一眼就注意到他。
夏時珩不動聲色地把東西接過來,在手中掂量了一下,開口時聲音就像他的外觀一樣已經經過刻意的調整,“你怎麼看出來的?”
那個走私者臉上堆著笑,露出一口鑲成銀色的牙,“這兩天斯塔克從外面來的人多,你看這路上來來往往的大多數都是外面星球的,咱們本地的大多都待在家裡。不湊這個熱鬧。”
夏時珩斂下沉思,把東西隨意扔給後面跟著的人,狀似不經意地問道:“那麼大的事,你們也不出來看看?”
“哎呀,這種事也得有命看才是嘛。”走私者湊近幾分,聲音放低,“聽說啊,這次的拍賣連那幾個大星盜也會來。”
“他們都會來?”
走私者向旁邊看了看,然後才掩唇道:“聽說啊……我是聽說啊,有那些流浪者,還有黑鴉的首領,據說連格菲爾他們都會來……這些可都是殺人不眨眼的大人物。這種熱鬧要是湊好了,那就是數不清的錢。要是湊不好,那可就是要命的了。”
他擺擺手,“我勸你們啊,也是小心點的好。”
然後走私者就見面前這一行人走向了目之所及最高大的那幢建築。
那建築通體黑色,上面沒有點綴任何燈光,似乎和黑暗融為一體。
走私者搖搖頭,繼續吆喝自己的買賣。
……
許榕牽著貝奇走下星艦,特納先行一步,在旁邊幫貝奇遮擋下面突如其來的風。
“多謝。”
許榕簡單點頭,然後替貝奇把帽子往下擋了擋。
“謝,我們這是去哪裡?”
貝奇一隻手緊緊地扯住許榕的衣角。
剛剛離開他長大的地方,他的聲音中滿是不安。
特納開口:“謝?他怎麼不喊你父親?”
許榕把剛剛要解釋的話嚥下去,然後瞥了特納一眼,“我兒子不喊我爹我自己都沒意見,跟你有什麼關係?”
特納挑眉,似乎剛認識許榕這個人般,上下打量著他,然後點點頭,語氣誠懇,“你說的對。”
許榕帶著貝奇不動聲色地走到人群的最外側,貝奇小聲道:“我現在是不是該叫你‘爸爸’?”
許榕把手放在貝奇帽子上,隨手晃了晃,“不用,就像以前一樣。現在別喊我‘哥哥’就行。”
貝奇在許榕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仰頭正好對上許榕沉靜的眼神,然後他安靜了一會兒,輕聲道:“如果爸爸知道會有這一天,他當時一定不會因為我直接喊你的名字而罵我沒禮貌。”
許榕用食指抵住唇,“噓”了一聲,“這是我們倆的秘密。”
貝奇用力地點點頭。
格菲爾走過來,遠遠拋給許榕一把槍,許榕伸手接住。然後格菲爾道:“看到那裡了嗎?那是整個斯塔克最高的建築,也是這裡交易的中心。當然,它也是我們最後的目的地。”
許榕順著格菲爾看過去,一眼就看到遠處那一幢高聳的漆黑建築。
外觀非常奇特,天然就給人一種壓抑不適的感受。
許榕把貝奇的手緊緊握在手中,感受到貝奇的手很涼,他安撫性地輕輕搓了一下。
面無表情道:“那就走吧。”
他們在踏入的那一刻,旁邊自動浮現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個黑色的面具。
“戴著這個。”
格菲爾戴上一個面具後,把其中一個面具遞給許榕。許榕接過後戴上。
經過一面巨大的玻璃時,許榕看過去,自己的身影一閃而過。
高挑瘦弱,蒼白的膚色很好地把他掩飾出文弱的氣質。臉上的面具偏大,遮住了一些翹起來的深藍色的頭髮。
許榕越過格菲爾,轉身問一個工作人員,“有帽子嗎?”
工作人員立刻道:“請稍等。”
格菲爾好整以暇地看著許榕接過一個黑色的斗篷。然後許榕將斗篷披在肩上,帽子嚴嚴實實地遮擋住他的髮色,斗篷的尾部被拖在地上。
許榕對上格菲爾的目光,淡淡道:“見諒,仇家比較多。”
格菲爾理解地點頭,“那現在我們可以進去了嗎?”
“走吧。”
工作人員上前一步將他們送上了傳輸梯。上面沒有標明樓層,不知道到了第幾層,傳輸梯緩緩停了下來,許榕帶著貝奇走出去時卻發現格菲爾並沒有下來。
格菲爾看著他們道:“這是你們的休息室。謝,祝你有一個美妙的夜晚。”
第72章
“這是什麼地方?”
許榕的聲音淹沒在震耳欲聾的節拍裡。空氣中瀰漫著汗液、酒精和某種甜膩的味道,讓他輕輕皺了一下眉。
他的目光掃過眼前的景象。
男女老少像藤蔓般糾纏在一起,憑藉許榕的視力甚至能看到隱約的水光。
一片紙醉金迷的景象。
有人從背後經過,手隨意地擦過許榕,被他不動聲色地避開。那人自討沒趣地白了許榕一眼,然後施施然走開。
在這裡,許榕發現自己從頭裹到腳的裝束甚至不能稱作異類。
唯一相同的是,每個人臉上都戴著一樣的面具。
格菲爾看好戲般注視著許榕躲開別人時不時伸過來的手,直到他似乎忍無可忍威脅似的開口:“格菲爾先生,你在耍我?”
“怎麼會。”格菲爾攤手,表情很無辜,“這裡的大部分人都認識我,但他們卻敢向你下手,你想知道原因嗎?”
許榕冷笑,“你別告訴我是因為他們都不怕你。”
格菲爾帶在旁邊的人都紛紛低下頭,不敢看格菲爾的臉色。但格菲爾陡然朗笑幾聲,周圍人的目光若有若無地看過來。
“讓你不清楚我的財富,是作為你朋友的失職。”格菲爾的肌肉線條非常明顯,但總會許榕給一種正在和一個優雅的紳士談話的錯覺。他道:“但很明顯,不是這個原因。”
格菲爾湊近許榕幾分,許榕幾乎能感受到他吐出的細微的氣流噴灑在他的耳旁。這讓許榕不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但他沒有躲開。
格菲爾:“看到那些人了嗎?只有地位低下的人才會想方設法地遮掩自己,而被人尊重者則坦坦蕩蕩。我甚至可以直接取下臉上的面具,沒有人敢來找我的麻煩。你作為我的人卻這樣遮遮掩掩,你猜他們會怎麼想?”
許榕已經知道了格菲爾這句話的意思。但他只冷冷地看著這個人侃侃而談。
格菲爾幾近溫柔地幫許榕把一縷碎髮塞回面具之下。然後道:“因為他們以為你是‘我的人’。只是個小東西罷了,沒有人會在乎。交換床.伴是這裡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所以,”他終於慢慢悠悠把手收回去,“在斯塔克,神秘不代表安全,你藏得越嚴實,就越代表了你的無能。”
“所以呢?”許榕道,“你想說什麼?”
“所以,”格菲爾眯著眼,笑意更甚,“你最好跟進我。如果你不想捲入……”
“一些不太愉快的意外。”
許榕笑了一下,“所以你只是在告訴我你的無能?”
“好吧。雖然和你談天很有意思,但今天確實有正事。”
格菲爾似乎終於玩夠了,把手抬起,做了一個手勢。周圍同行的星盜立刻散開,成為一個鬆散的圓,把那些不懷好意和探究的目光擋在外面。
格菲爾偏頭,“走吧。”
許榕頓了一下,跟在他後面。
他們所走的路線燈光越來越昏暗,最後幾乎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嘈雜的聲音正在逐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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