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99章
甫一落地,明明剛才還乖乖待在自己懷裡的人類青年手腳並用地掙脫了祂的手臂,然後跌跌撞撞,歪七扭八地逃了出去。
緊接著,他撐著旁邊的墳,彎腰吐的昏天黑地,一塌煳塗。
祂站在原地,注視著背對著自己的人類,沉思著,不太確定自己這麼做的理由。
他弓著嵴背,清晰的肩胛骨自襯衫下凸起,可憐地顫動著,半截脖頸上冷汗涔涔,漆黑的髮絲凌亂粘在潔白的皮膚上。
按理來說,祂該扭斷這脖子。
人類吐完了,搖搖晃晃地直起身。
他扭過頭,眼裡仍然噙著點淚,襯得眼珠很亮。
按理來說,祂該挖出這眼珠。
“太噁心了……”他虛弱地說,“比連坐八百次過山車還噁心……以後再也不要這麼做了。”
他昏沉沉地晃了晃腦袋,然後邁著虛浮的步子走過來。“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這確實是個逃跑的好法子,至少比用腿跑快多了。”
按理來說,祂本該在脫困的瞬間就殺死出現在眼前的所有人,無差別地向四周宣洩祂的怒火,而不是鬼使神差地被這個人類吸引走了全部的心神,以至於把其他所有的一切都丟在了九霄雲外……為什麼?祂想不明白。
“倒是你……”
青年走近了,睫毛抬起,一雙顏色很淺的眼珠自下方很認真地瞅著他,語氣散漫,似乎只是隨意一問,但是他的眼底——祂深深望入那雙祂只在鏡面內窺得一瞬的雙眼——是真切的、發自內心的關切和憂慮。
“你沒事吧?”
似乎是覺得祂一言不發太久了,對方的眼神的憂慮更明顯了,盪悠悠地落在眼眸深處,像是一泓清亮的光。
“喂,你說話啊。”
他挨的更近了,溫暖的、還帶著血腥味的手指捧住了祂的臉,十分不尊重地左右晃著,像是在搖著半個不知道滿不滿的罐子。
祂該……
總之……
祂有點難再深入思考下去。
“不會是那群人還對你做了什麼吧?”
似乎想到了什麼,烈烈的、憤怒的光在青年的眼底亮了起來。
“媽的,我之前燒的時候還是手下留情了,”他咬牙切齒,怒氣衝衝,“一群忘恩負義的東西,不要臉的蠢貨!我就該把他們整個小鎮都付之一炬!”
“……”
可愛。
在思維跟上來之前,手就已經先行動了。
下一秒,那暖烘烘的人類軀體被地不留餘地壓在了胸口。
祂低下頭,加倍認真地聞嗅著。
“哎!”對方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肩背緊張了一瞬,但很快又放鬆下來,像是早已習慣了這種突如其來的襲擊,他哭笑不得地歪過腦袋,剛剛直衝腦門的憤怒有些不上不下地支稜著。
“你……你怎麼又來?”
“剛才不是聞過了嗎?還沒聞夠?”
的確沒有。
暖烘烘的、被體溫蒸出的甜香,像是一碰凝實的陽光,結實而柔軟。
很陌生。
但卻莫名其妙有些熟悉。
腦海中似乎有些不屬於自己的畫面開始掙動。
這個動作維持的有些久了,被環抱住的青年猶豫了一下,然後緩慢地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肩膀,手指只拘謹地停留了兩秒,然後便緊張地退卻了,留下一個短暫而彆扭的安撫:
“喂……”
他深唿吸,一下,兩下。
這一次,他猶豫的時間更長了。
不過,他終於還是再次開口了,聲音很低,語氣中有種謹慎的、不熟練的溫柔:
“沒事了。”
祂頓了頓,側過頭,看向青年的臉。
他低著眼,臉上似乎刻意地沒帶什麼表情,但是緊繃的嘴唇,內收的嘴角,都顯露出一些無意識的緊張。
像是什麼怕光的柔軟小動物,第一次主動離開自己堅硬的外殼,然後畏畏縮縮、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
“我這不是來了嗎。”
青年側過頭,嘴唇快速地在對方顴骨上碰了下,然後就像是自己被燙到一般快速後退。
聲音很小,只有兩個人能聽到。
“沒事啦。”
明明只是一句簡簡單單的安慰,但被說的卻十分磕絆,好像有著千鈞之重,似乎語言主人一下就將自己所有的伶牙俐齒、妙語連珠全都忘記了。
“……”
祂怔了怔,覺得自己胸口深處像是趴著什麼毛茸茸、熱烘烘的小東西,寧靜死寂的胸腔深處,有什麼在不規律地砰砰亂跳著,活潑潑地想要掙脫束縛。
喜歡。
祂低下頭,雙臂勐地收緊,遵從心裡無端膨脹的慾望,惡狠狠壓上了那兩片嘴唇。
“呃!”猝不及防下,對方的整個上半身都跟著被迫後仰,一聲喘息滾出喉嚨,“你……”
混沌的聲音被不知道是誰的嘴唇吞了下去,變成潮溼的激烈纏吻聲。
好喜歡。
祂反反覆復地親吻著對方的嘴唇,好像永遠也親不夠似得,恨不得把對方的骨肉血肉全都一點一點細細嚼碎了,全都嚥下去,和自己融為一體,再也不分開才罷休。
可是,心中卻總有某個祂不太熟悉的聲音在阻擋著——
別這麼幹。
他會疼。
重複的遍數多了,祂才意識到……原來那是自己的聲音。
……好吧。
……那好吧。
於是祂只好加倍用力地親吻著對方的嘴唇,試圖透過這種方法彌補自己的損失。
溫簡言只覺得自己好像要被那狂風驟雨般的親吻壓垮了,耳邊滿是煽情曖昧的水聲,嘴唇和舌尖都被吮得發麻,混亂急促的喘息在狹小的空間中迴盪,體溫跟著一同上升,像是要將他整個燒融得半點不剩。
他喘不上氣,只能本能地攥緊對方的手臂,可掌心的傷口卻勐地刺痛。
“……唔。”溫簡言眉頭勐地一蹙,喉嚨裡發出一聲悶哼。
明明聲音很輕,但對方卻勐地停下來了。
他抬起頭,眼眸很亮,像是捕捉到獵物的勐獸,侵略性的目光在溫簡言被親得一塌煳塗的嘴唇上掃過,但又很快向下移去。
“喂,你……”溫簡言凌亂地喘著氣,腦袋似乎還在暈乎,但在自己的手被扯過去的那一刻,他卻似乎已經下意識地猜到對方要做什麼,不由得一個激靈,啞著嗓子阻止,“別……”
男人低下頭,還帶著二人體溫的嘴唇碰了下他的掌心。
溫簡言只覺掌心一癢,破損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痊癒,他蜷起手指的時候傷口還在,指尖觸碰到掌心的時候,摸到的就已經是完整的皮膚了。
“你不會又轉移了我的傷口吧?”
溫簡言眉頭一跳,急急上前,反手握住巫燭的手。
如果是普通的傷口還好說,但問題是,他右手上的傷口是那鏡子碎片造成的——這種傷對於人類無所謂,但是,換做天生被鏡子壓制的巫燭,後果可能不堪設想。
他正著急,對方卻看上去並無所謂。
“轉,移?”祂重複。
祂說話很慢,咬字音節有些怪異,像是還不夠習慣使用人類的語言交談。
祂張開手掌,露出完整無損的掌心,和溫簡言復原的手掌交握,那片新生的皮膚敏感而脆弱,被摩挲時的感覺十分難以言喻,溫簡言哆嗦了一下,反射性地想抽離,但卻被對方牢牢捉住,動彈不得。
隨著開口,祂說話的熟練程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升。
“不需要。”
溫簡言怔了怔,緊繃的肩膀放鬆了下來。
也是……
現在夢魘還未降臨,巫燭也還並未被分割和壓制,對他而言,自然沒有那麼多限制,只能轉移而非治癒傷口,是在他被夢魘分割壓制之後的事了。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溫簡言已經緊繃了不知道多久的神經終於鬆弛了下來,他膝蓋發軟,眼冒金星,積攢多天的疲憊像是開閘的洪水一樣一股腦地湧現出來,他踉蹌了一下,撐著巫燭的肩膀才勉強站穩。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