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01章
他都不知道是該吐槽匹諾曹真把厲鬼當嬰兒哄這件事,還是還吐槽對方毫無障礙絲滑當媽的好心態了……總之眼前的一切都已經超出了他的常識,以至於破壞了他的一部分語言功能。
“你能感受到你的兄弟姐妹們在哪兒嗎?”溫簡言低頭看向懷中的鬼嬰,問道。
“……能,”鬼嬰啜泣了一下,用青黑色的小爪子抓緊他的衣襟,又不動聲色地往他懷裡鑽了鑽,小聲嘟囔,“但是……”
“能就下來帶路。”一旁始終冷眼旁觀的巫燭忽然開口。
溫簡言:“不用……”
他話還沒說完,就見巫燭手一伸,輕鬆將鬼嬰從溫簡言懷裡拽了出來。
“?!”剛被扯離溫簡言的懷抱,鬼嬰就一改剛才的溫順模樣,它兇殘地掙紮起來,張牙舞爪地左右抓撓,但卻被後方的手指穩如泰山地拎著後脖頸。
它兇惡地呲牙瞪向巫燭,卻正對上了男人冰冷的金色雙眼。
鬼嬰瑟縮了一下,安分了。
巫燭鬆開手,扭頭看向溫簡言:“這是為了效率。”
溫簡言:“……”
不過,他轉念一想、的確,如果真靠鬼嬰並不清晰的口述,想找到路說不定要花費更長的時間。
而時間,正好是他們現在最稀缺的東西。
他俯下身:“這次先幫媽媽帶路,下次再抱你,乖。”
在他身邊,男人冷冷盯住了鬼嬰,眼神像是在說——不可能有下次了。
怪物就是怪物,沒人比他更清楚它們的想法,無論裝的有多委屈,多在乎自己的同伴,實際上打的卻是甩開所有競爭者獨佔“母親”的主意。
這種裝可憐的方法對溫簡言很有用,他實踐過,當然清楚。
所以自然決不允許其他“東西”在他眼皮底下再實踐一次。
像是感受到對方如有實質的可怕視線,鬼嬰利爪彈出、後背拱起,也不由得同樣目露兇光。
失策了。
媽媽只有它一個孩子的話雖然很開心,但卻忘了,只剩自己的時候,就搶不過那個站在媽媽旁邊的壞東西了——果然還是兄弟姐妹在一起勝算更大些。
於是,它最後依依不捨地看了眼溫簡言空出來的胳膊,然後轉過身,迫不及待地帶路起來。
鬼嬰四個青黑色的爪子著地,手腳並用向前奔跑,看上去像一隻野性難馴的小動物,爪子敲擊在地面上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響,因為速度太快,跟在後方的幾人必須全力奔跑,才能保證不被落下太遠。
在它的帶領下,眾人在迷宮一樣的走廊中穿梭著。
終於,它在其中一個實驗室的門口停下腳步:“媽媽,就在裡面!”
拉開門之後,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個面積極大的老舊實驗室。
這裡層高極高,面積龐大,一排排擺滿標本的架子陳列其中,在黃褐色的骯髒液體中,各式各樣的怪異軀體沉沉浮浮。
一切都和記憶中毫無區別。
標本架之間,是一整排的金屬產床,上面還殘留著乾涸的棕褐色血跡。
一進入這裡,一股難以忍受的窒息感就壓迫而來,微微的紅光彌散在四周,像是某種無所不在的介質——和醫院的別處不同,或許因為這裡曾經是副本核心區域的緣故,現在,整個空間都幾乎完全落入了夢魘的掌控中,黃毛悶哼一聲,勐地閉上了已經完全赤紅的眼珠,而靈感最強的季觀也因此眉頭緊蹙,唿吸急促起來。
溫簡言抬起頭,目光落在在產床前方不遠處。
紅光的正中央,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這一次,他沒有穿那件骯髒的白大褂,身上也沒了那些亂七八糟的繃帶和縫線,但是,那張面帶微笑的、沒有絲毫人類特質面孔,卻有著和記憶中中完全相同的森冷氣息。
似乎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張雲生扭過頭,看了過來。
“你來的很快,”看著憑空出現在的溫簡言,張雲生露出意外的神色,“速度超出我的預期。”
他的目光落在溫簡言腳下,笑意加深,“啊,原來我還落了一隻,怪不得。”
在他身後,是一個巨大的、足足有一人多高的標本罐,罐子裡裝滿了瘋狂掙動著的青黑色鬼嬰,它們有的啜泣哭泣,有的拼命尖叫,還有的抓撓撞擊著罐壁,但卻沒有給罐子製造出任何創口——它就像是專門為它們量身定做的一般,將這些可怕的小怪物牢牢封鎖在裡面。
它們也看到了那隻落單的鬼嬰,立刻面目猙獰起來。
“是你!!”
“你想獨佔媽媽!!”
“不要臉!!!”
剛剛就已經足夠兇狠的掙扎,此刻變得更加瘋狂,罐子裡的所有的鬼嬰都躁動起來,衝撞的力道大到甚至讓這個巨大的罐子都開始歪斜搖晃起來,旁邊的神諭成員頓時一驚,連忙伸手扶住。
“……我從來沒見它們這麼熱愛過一個人類,”張雲生扭頭看向鬼嬰,“真是令人驚訝。”
溫簡言冷笑一聲:“你上次就是這麼說的。”
上一次,就是在這裡,對方說了一模一樣的話,甚至連句式都完全一致——雖然那個副本中的“院長”只是張雲生的一個幻影,只是一個為維持副本運作而誕生的空殼,但卻和他本人給出了完全相同的評價,實在是有種奇異的諷刺感。
“原來如此,看來這就是實驗成功的原因了,”張雲生點點頭,他定定望著站在不遠處的溫簡言,神情惋惜,“你果然是最合適的人選——真可惜……如果當初真的把你成功帶到了這裡,而不是讓你在外面野蠻生長了這麼長時間的話,那後面的這一切麻煩也就不會發生了。”
溫簡言露出一個假笑:“或許吧,但很可惜,時間不能倒流。”
“畢竟,如果真能倒流的話,我當初會放的可就不止一把火了。”
這句話似乎終於戳到了張雲生的痛處,他臉上的微笑第一次消失了一瞬,變成了令人心頭髮冷的空白表情,但下一秒,他的眼珠一轉,勐地看向了後方:
“想趁我分神的時候行動?”
原來,在溫簡言和張雲生對話的時候,陰影的邊緣正在不動聲色地擴散。
只不過,這裡處於夢魘的無時無刻無死角的高強度監視之下,所以幾乎是立刻就被覺察到了。
張雲生揚起了嘴角,笑容的弧度恢復如初。
“……很可惜,沒那麼容易。”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伴隨著“咔咔”的破裂聲,兩邊架子上的標本罐子一個接著一個裂了開來,裡面原本漂浮不動的胚胎標本從中墜落下來,在接觸到地面的瞬間就開始以一種難以想象的速度瘋狂生長,被泡得棕黃髮皺的表皮上一個接一個地綻開血紅色的口子,嘰嘰咕咕轉動著的眼珠子從中立刻擠了出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大。
不過唿吸之間,剛剛還空無一物的偌大實驗室,就被模樣詭異的胚胎狀怪物充斥,它們沒有經過正常的發育,在夢魘中被直接催大的身體呈現出一種令人膽戰心驚的扭曲感。
“哇——哇——哇——”
它們發出類似啼哭的尖叫。
“這……”望著這令人反胃的一幕,哪怕是見過大風大浪的幾人,都不由被駭得後退兩步。
“我不能行動,”季觀一字一頓道,“這次就交給你們了。”
他說話緩慢,臉色蒼白,皮膚上滿是冷汗,脖頸上的青筋暴起,隱約可以見到皮膚下有什麼東西在不規律地鼓動著。
顯然,寄生在他皮膚下的厲鬼也感受到了外界氣息的異變,於是便再一次開始和他爭奪身體的主導權。
望著從四面八方圍繞而來的詭異怪物,眾人一步步後退,生存空間被進一步壓縮。
相對那邊而言,他們這邊實在是太過弱勢了——黃毛、白雪和溫簡言三人沒有基礎戰力,在此處核心的夢魘壓迫之下,巫燭在怪物群中護住所有人不被吞沒已經是極限,更是無法再做任何多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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