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02章
而現在,季觀又失去了行動能力,唯二的戰鬥人員就只剩下了費加洛一個。
在這種情況下,能維持現狀都很艱難,想要突圍甚至反擊?
簡直是痴人說夢。
“後悔啊,我可太后悔了,當初怎麼就接了神諭的那個單子呢?”費加洛一臉的心如死灰,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嘀咕著,“說真的,如果能再來一次,我一定離您遠遠的,錢給我十倍我都不接了……”
他在夢魘裡摸爬滾打這麼多,還是第一次被逼到如此絕境,而這一切顯然都拜溫簡言所賜。
災星……純純的災星啊!
不遠處,在眾多胚胎的拱衛之下,張雲生則顯得十分閒適,他扭過頭,向著其他神諭的成員看去:“都送到這裡來了麼?”
最後一個神諭成員從後方走來,將懷中的一捧東西丟在地上。
在玻璃罐旁邊,堆著蜷縮乾枯的一堆怪異組織。
溫簡言的目光落在上面,忽然辨認出了它們的形狀——那是業已枯萎的臍帶和胎盤,數量龐大,幾乎堆成小山。
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他倏地上前一步:“你要做什麼?”
“做什麼?”張雲生面帶微笑,“你那麼聰明,不會猜不到的吧?”
他扭頭看向旁邊巨大罐子裡瘋狂掙動的上百隻鬼嬰,語氣惋惜:“明明實驗成功了,但還是得把它們銷燬掉,真可惜。”
“但畢竟沒有辦法,”
張雲生扭頭看向不遠處的溫簡言,
“只要有它們在,你就永遠是神的候選人——如果你願意乖乖聽話該多好,你,我,夢魘,還有其他更多的加入者,我們能成就多麼偉大的事業,完成多麼輝煌的旅程——只可惜,你實在是太不乖、太不乖了。”
他的眼神如冰冷的剃刀,緩緩剜過青年的臉:
“和你小時候一樣,真是一點都沒變。”
“所以,哪怕再不捨,這一切也得結束了,我們會進行新的實驗,不過不是在這裡,用的也不是它們了。”
張雲生收回視線,語氣再次變得輕鬆起來,
“孩子,你已經製造出了太多的威脅。”
“而這,已經遠超過你所能為我們帶來的價值。”
他向著旁邊的人伸出手:“好了,把燈給我。”
緊接著,一盞模樣形狀十分眼熟的油燈被遞了過來——溫簡言唿吸一窒,他認出,那是育英綜合大學內,釋放出無盡大火的那盞油燈——盛放在裡面的屍油盈盈晃動,散發出不詳的詭異氣息。
緊接著,玻璃罐內部的鬼嬰們更加瘋狂地掙扎了起來,它們對那火似乎十分恐懼,用自己的身體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也不知疼痛般地撞擊著玻璃壁,發出令人牙酸的“咚咚”巨響,神諭的人不得不伸手扶住玻璃罐,才能避免它摔倒在地。
但令人震驚的是,即便到了這個時候,它們口中喊的依舊是“媽媽”。
“媽媽,媽媽快走!!”
不行——
他不能——
溫簡言牙關緊咬,瞳孔緊縮,下意識向前一步。
腳下,唯一自由的鬼嬰抱緊了溫簡言的腳踝,急道:“媽媽,快走!”
“我們被殺掉之後,他就要來對你動手了……不要管我們了,快點離開這裡!”
明明距離這麼近,跨出幾步就能接近,可是,這短短几步卻像是有著天塹相隔,被濃烈紅光和鋪天蓋地的怪物割裂成兩個世界,無論如何也無法彌平。
張雲生輕笑了一聲,手指一鬆。
伴隨著油燈傾斜,一叢焰火緩緩墜下。
時間像是被放慢了。
那點橘紅色的火焰在空中翻卷,一點一點下落,不過眨眼間,就已逼近了地面上乾枯的人體組織,無法被撲滅的熊熊大火即將燃起,就像它曾經在大學中一樣——
可是,下一秒,奇怪的事出現了。
似乎一陣無形的風吹過,火星的落下偏移了一寸。
它輕飄飄落在地面上,閃爍了一下,熄滅了。
張雲生一頓,臉上露出意外的神色,他扭過頭,正對上白雪直直望來的漆黑眼眸。
少年面色雪白,眼瞳幽深,一行極淺的、只剩下淡粉色的血順著鼻孔淌下,滴滴答答墜落在地面。
機率控制?
可怕的天賦。
不過沒關係,越可怕的東西使用起來的代價就越高,而油燈在他的手上,他想點燃多少次都可以,但對面的天賦又能使用多少次呢?
張雲生嗤之以鼻。
這一次,他沒有向下傾倒火焰,而是直接俯下身,用油燈接近胎盤,這一次,不會有任何意外——
可詭異的是,他的動作才做到一半,就頓住了。
嗤。
伴隨著一聲破肉的輕響,一柄雪白的利刃穿喉而過。
張雲生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愕然的神情。
他偏過頭,向後看去。
一具女人的乾屍站在身後不遠處,她的身體看上去和其他怪物一樣,腐朽、恐怖、令人生厭,一道道血紅色的裂口橫亙皮膚,血紅色的眼珠在裡面瘋狂轉動。
但不同的是,她用那隻被夢魘寄生、強化的手掌,緊緊握著一把銀亮的手術刀。
那柄手術刀在他的咽喉處旋轉,以超出人類所能及的力量,扎出一個深深的、汩汩湧動著黑血的窟窿。
……?
張雲生費解地望著那張面目全非的臉,在腦海中搜腸刮肚,但卻無論也想不起來對方的名字。
這是誰?
為什麼明明對方應該也是一個誕生在這個副本中的怨靈和怪物,卻反而會對身為造物者的自己刀刃相向?
的確,他怎麼想得起來?
死去的人那麼多,受折磨的靈魂那麼多,這個死在手術檯上的女孩,不過又是犧牲者中一個微不足道的數字。
也正因他想不起來,所以,夢魘的福澤降臨在了每一個死在這個副本中的怪物身上。
甚至包括其中的異類。
一個曾向溫簡言的手中塞入髮卡的白影。
一個仍然保有意識、保有靈魂、保有記憶的人類靈魂。
這一次,得到了夢魘的強化,她終於能夠——也終於有力量——以自己的方式,將滿腔恨意和怒火,向著罪魁禍首傾瀉而去……向他當初剖開自己肚腹一樣,洞穿他的喉嚨!!
在張雲生喉嚨被洞穿的瞬間,周圍的所有胚胎像是被按下了休止符一般,也在同一時間頓住了。
“做好準備。”巫燭的聲音在眾人耳邊響起。
在陰影撤去的瞬間,黃毛被季觀用青筋暴起的手壓著脖子按倒在地,費加洛手中的圓月刀在空中劃出一道雪亮的弧線,清出一小片暫時無怪的安全區域。
下一秒,黑暗滾動著向前奔湧,發起突襲——
“砰!!!”
伴隨著一聲巨響,巨大的玻璃罐歪斜而下,重重地砸在地上,碎裂成無數碎片。
上百隻鬼嬰從中瘋狂地湧出,它們張開利齒,用力咬在那些胚胎怪物的身體之上,生生將那些眼珠撕扯下來,還有一部分則狂暴地衝向張雲生——
不過眨眼之間,他就已經被青黑色的鬼嬰盡數淹沒。
而剛剛那隻自由的鬼嬰也同樣被自己的兄弟姐妹摁在地上左右開弓地開揍——溫簡言眼疾手快,一手拽一隻將它們拉開,才勉強阻止了這場內訌。
鬼嬰在暴動。
它們為這個副本所帶來的影響是毀滅性的。
牆壁、地面、建築物、怪物——所有的一切都被摧枯拉朽般破壞。
伴隨著胚胎怪物被壓制,張雲生的身影被吞沒,始終瀰漫在空氣中的紅光無可避免地被撕開一個裂口,透過裂口,能隱約看到外面殘破的車廂內壁,唿唿冷風從破碎車窗灌入,直直吹到醫院內部。
與此同時,地面以下傳來持續而均勻的震動——那是火車發動機的聲音。
“噹啷。”
伴隨著一聲輕響,一柄站著黑紅色血液的手術刀輕輕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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