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10章
聞雅也同樣搖頭——她能之所以認出來這是哪一張牌,只是因為蘇成曾向她展示過牌面,並不代表著她瞭解其背後的含義。
也就是說,現在他們手中有的,不過是一張內容似是而非、有多種解答傾向的塔羅牌,而在場的所有人中,沒有一人有相關類似的天賦和知識。
“啊啊啊——”橘子糖一臉猙獰,抓狂道,“他就不能給留個什麼寫好詳細步驟的說明書嗎!!!”
“如果這玩意兒沒人看的懂,那這傢伙豈不是白死了???”
正在她快要氣瘋之前,忽然,耳邊傳來一道聲音:
“雖然和你們現在正在研究的內容無關,但是……”
眾人扭頭,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居然是一直一言未發的No.8。
他從剛才起,就一直若有所思地凝望著某個方向,直到現在才收回視線,向著眾人看去。
“我或許知道一件對你們有幫助的事。”
“……說。”雨果定定望著他,道。
“在那個方向,”No.8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方向,語氣十分篤定,“——多出了一條通道。”
“你們可能有所不知,在這艘船上,只要是被‘使用’過的通道,哪怕船體受損也只會扭曲移位,而不會消失。”
身為荷官,對於這些位於牆壁深處的員工通道——無論是可以通行的、不可以通行、堵塞的、還是變形的,No.8都瞭如指掌。
而他敢肯定……
這通道在幾分鐘之前,並不存在。
*
在No.8的帶領下,眾人走入這條“不應該存在”的通道。
牆壁在身後合攏,最後的光線隨之咬合、消失。
和他們曾經走過的其他通道不同,這裡的空氣並不沉悶,反而充斥著一股濃烈的、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其間隱約夾雜著腐朽詭異的花香,哪怕捂住口鼻,都還是會以一種極強的穿透力、鑽過指縫,滲入鼻腔,沉澱於舌面,帶來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膩味道。
“我們要走多久?”
橘子糖語氣不穩。
“我也不確定,”No.8回答——對於這條嶄新的通道,他對它的瞭解和其他人一樣少——他頓了頓,繼續說,“不過,如果根據我的經驗推斷的話,它應該不會太長。”
這條新生的通道太過筆直、甚至可以算得上險峻陡峭。
完全放棄了以往那些員工通道里為他所熟識的規則,一切都為效率讓步。
在這樣以絕對效率為優先順序最高的通道中穿行,從起點到終點是不會花費太長時間的。
不過,哪怕No.8心中對此已經有了一個模煳的概念,但它的長度卻依舊短得超乎想象。
他倏地停下腳步,聲音中難以抑制地帶上了幾分訝異:
“我們到了。”
左邊是一條長長的、紅色的走廊。
右邊則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淵藪。
“…………我記得這裡。”陳澄的眉頭皺的死緊,四下環視,道。
雖然這裡看上去四分五裂、詭異扭曲,但卻依然喚起了他的記憶中相似的畫面——地面、牆壁、天花板,都像是吸飽了鮮血一樣猩紅,深淵之上橫亙著長蛇一樣的階梯。
這是通向船長室的必經之路。
不過,和他上次來時不同的是,這裡的一切似乎都遭受了某種毀滅性的摧毀。
地面歪斜、牆壁斷裂。
那些構成牆面的細小管道被折損、扭斷,源源不斷的紅色液體從中湧出,在地面上積成一個又一個的紅色血泊,從遠處看去,裡面似乎還隱約有陰冷的影子在動,時聚時散,時隱時現。
“別碰那些紅色的液體,”聞雅表情凝重,告誡道,“它們是厲鬼的源頭。”
眾人謹慎地繞過那些彷彿活著一般的血泊,繼續向前。
“……”
No.8環視一圈,目光落在其中一處牆壁上,“新的路在這裡,跟我來。”
就這樣,在他的帶領之下,幾人一路向前。
原本極為漫長曲折、猶如迷宮一般的走廊,有了這些筆直的、目的性極強的通路,因而變得十分簡單易走,他們一路暢通無阻地向著深處穿行。
才花費了不過短短一兩分鐘,他們已經進入了此行的腹地。
No.8忽然臉色大變,抬起頭:
“不好!”
話音剛落,四周的一切開始震動。
所有人都是一驚,他們勐地抬頭,嚴陣以待。
在他們眼睜睜的注視之下,原本支離破碎的走廊開始一點點修復重組,斷裂的介面被無形的力量壓回遠處,腳下的深處傳來轟隆隆的聲響,似乎整個世界都開始一點點地活了起來。
“快一點,我們必須——”
忽然,一道陰冷而妖嬈的女聲響起,壓過了分辨不出來源,像是從四面八方一同傳來。
“真可惜。”
“你們知道嗎?我本來的確是準備放過你們的。”
“但是,你們就是不知道什麼叫做放棄,對麼?”
四面的牆壁發出咯咯的響聲,似乎正在隨著某種怪異的偉力扭曲起來,而丹朱的聲音在其間迴盪。
“那可憐的傢伙,他的命,算是被你們白白浪費了。”
“首先,就從你開始吧。”
女人聲音驟然陰冷。
“叛徒。”
下一秒,No.8一臉痛苦地揚起頭,脖頸處明明空無一物,可卻出現了深深的青黑色絞痕,他被無形的力量拉拽著,腳尖一點點懸空。
無論他怎麼瘋狂抓撓,那絞痕都在無可遏制地加深。
“我真是低估了你的影響力——如果不是你,他們怕是也沒法找到這裡,”空中的聲音發出輕笑,“我先前沒有直接殺死你,實在是我的失誤。”
“不過,有件事你怕是忘了。”
很輕柔的聲音,但卻莫名令人毛骨悚然。
“你無論如何,都還是隸屬於這艘遊輪的船員。”
“而我,現在是船長。”
“掌握你的生殺大權,可以隨心所欲地處置你的身體和魂靈。”
伴隨著丹朱話音落下,No.8被無形的怪力摜到牆上,在兇勐的撞擊下,那張娃娃臉因痛苦而扭曲,嘴角緩緩溢位夾雜著細密氣泡的黑紅色鮮血。
在他的身體下方,那些構成牆壁的管道開始蠕動起來。
它們像是柔軟的海綿,一下子就將No.8吸附進去,又像是活著的蟲,咬著他的身體,吃著他的血肉。
“喂,喂!”
身邊幾人的表情焦躁,勐撲上前。
他們伸手試圖幫助No.8,但卻於事無補。
“…………”
不過眨眼的功夫,No.8的半個身體就已經深深陷入牆壁深處。
他發出急促而痛苦的喘息,在瞪大的眼珠深處,是濃重的絕望和恐懼。
……他要消失了。
明明早該預料到的。
他是這艘船的船員,他的一切的屬於這裡。
背叛這條船,幫助這些不知死活、和他無半點關聯的的人,與他而言無異於自尋死路。
一開始是因為脅迫,後來是不得不……
再後來呢?
No.8不知道。
在漫無邊際、行屍走肉般的荷官生涯中,他視人命於無物,視己身為傀儡。
本該一直是這樣才對。
可為什麼,他現在會感到恐懼和不捨?
“救救……”他艱難抬起手,喉嚨裡發出一聲哽咽。
我。
“不,不——”
聞雅瞳孔震顫,她死死咬著牙關,緊拽著No.8的身體,但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將他從牆壁深處拉出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的手指從自己的掌心中滑脫,消失。
“不不不不——”
之前積壓良久的情緒在此刻驟然爆發,她瘋狂抓著、扯著牆面,直到指尖血肉模煳都不肯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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