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23章
“這點我也發現了!!”費加洛幾乎要破音了,“問題是我們這個情況怎麼打?我問你怎麼打???”
打不了。
溫簡言單手被利刃洞穿,因和幻覺正面對抗而體力透支,失血過多,季觀無力支援,白雪沒有戰力不說還會為身邊的隊友到來負面增益,由於身處過於核心的區域,黃毛的天賦受到過度刺激,根本無法睜開雙眼,而隊伍裡唯一的非人類更是傷痕累累,血肉模煳。
來自不同副本的怪物在四周環伺,龐大的詭異黃銅菩薩像從上方俯瞰。
而他們身處湖面以下……
無路可退,無處可逃。
望著不遠處渾身緊繃,束手無策的幾人,張雲生的唇邊溢位一絲陰冷的笑。
——既然不願在美夢中死去,那就來擁抱噩夢般的現實吧。
正在這時。
忽然,身後傳來一聲尖銳的嗩吶聲。
沒有任何預兆,那聲音猶如利器一般,刺破寂靜,令人不由得悚然一驚。
……什麼?
一瞬間,所有人都是一個激靈,下意識地扭頭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一道聽不出性別的聲音陡然響起,尖銳高亢,令人毛骨悚然。
“吉——時——已——到——”
一架血紅色的轎子從黑暗中緩緩而來,轎子兩邊掛著燈籠,一邊紅,一邊白。
紅色為喜,白色為奠。
四個面帶微笑的紙人抬著棺材,一跳一跳地向前,透過紅色的簾子,隱約能看到一道陰冷詭異的紅色身影,她直挺挺地坐在轎內,一雙青白冰冷的手交疊放在膝上,指甲上蔻丹鮮紅如血。
溫簡言愣住了,他的唇動了動,輕聲道:
“……阿元。”
在喜轎現身的瞬間,世界都變得死寂。
“……”
望著不遠處的喜轎,張雲生表情陡變,他第一次有了如此沉重的危機感。
在他身後,怪物們像是失去了行動能力,直挺挺地、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再也無法行動分毫,唯有身上的紅色眼珠仍在瘋狂打轉,但卻無濟於事。
昌盛大廈是棺槨,是人類自救的鎮鬼之所。
紅衣女屍永遠也無法離開昌盛大廈,可是,只要在昌盛大廈內,她的統治力是概念級別的,一切的鬼怪將受到她的壓制。
為了將鎮壓舊神和製造新神匯聚在同一個地方,為了讓唯一能壓制巫燭的黃銅菩薩像出現在這裡,副本必須交融,所有的核心都必須隨之重疊,可是,這也代表著……
昌盛大廈也會被同樣引入到這裡。
——作繭自縛,惡果自食。
溫簡言是最先反應過來的,他扭過頭,聲嘶力竭:“殺張雲生!!!”
話音一落,所有人如夢初醒。
深知他們此刻退無可退,費加洛也豁出去了,他疾步衝上前,手中的彎刀雪亮,季觀緊隨其後,張雲生反射性地後退,但卻在閃避開之前被黑暗桎梏,無法後退,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對方的刀刃深深嵌入自己的胸口。
可是,隨著彎刀抽出,傷口轉瞬復原。
“哈……”
他笑了。
“還是不死心,對麼?”
“我說過了——我是殺不死的。”
倏地,溫簡言腦海中閃過一句話,那是在不知多久之前,白雪曾對他說過的。
——當生沒有意義,死亡也就失去了意義。
是啊,張雲生根本就不算活著,他又該如何死去呢?
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勐地扭過頭,看向一旁雙眼無法睜開的黃毛:“快!幫我找個東西!”
黃毛一怔,下意識扭頭:“找什麼?”
“我也不知道,什麼都可以,不管是什麼——”溫簡言收緊牙齒,很快在口腔中嚐到了鐵鏽味,他語速毫無減慢的跡象,“飾品、武器、道具,總之是所有可能將張雲生的靈魂繫結在他現在這具軀體上的東西——”
為什麼張雲生不一開始就出現?
為什麼他在過往的副本中始終都是一個沒有形體的黑洞?
原來答案一直都在明面上。
——他很早就已經失去了存在的憑依。
就連最後可以容納他存在的、位於遊輪船長室那枚大腦,都隨著他的干擾被破壞。
如果不借助“紳士”已經死去的身體、不遵循某種條件、他就永遠也無法現身!!
剎那間,靈光陡至。
他嘶聲道:“位置在他的脖子上,在被林青攻擊的那片區域——”
明明任何級別的致命傷都能痊癒,但喉嚨上的猙獰傷疤卻始終存在,而在福康綜合醫院之中,被林青用手術刀狠狠劃開喉嚨的那一次,那是唯一一次張雲生失去意識。
“……好,我明白了。”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黃毛深吸一口氣,勐地睜開了雙眼!
在睜眼的瞬間,慘叫聲無法剋制地從喉嚨中湧出,睜眼不過一瞬,他的眼白、虹膜、瞳孔,都已經完全變成血一般的鮮紅——之前在福康綜合醫院裡,他就已經幾乎無法睜眼,這一次,強迫自己睜開雙眼,幾乎已經費盡了他全部的意志力!!
眼珠化作血水,以一種恐怖的速度一點點融化,順著他的臉頰流淌下來。
但即便如此,黃毛強咬牙關,始終沒有再度將雙眼閉合,而是強撐著將視線投注於不遠處那道熟悉身影的身上。
曾經,那具身體最初的主人,在遊輪上試圖剜下他的雙眼,告訴他,這是“他身上唯一有用的東西”——而這一次,他憑藉自己的意志,用已經異化的視線在對方死去的屍體上逡巡,尋找著徹底殺死對方的唯一方式。
似乎意識到了危險,張雲生此刻的臉色已經變得極度陰沉,他抬起頭,舉目望向頭頂湖面深處的血紅的天空,嘴唇囁動,喃喃低語。
下一秒,地面開始震動。
“轟!”
地面向下沉陷。
溫簡言一怔,抬起頭,目光落在那些黃銅像上。
四周已經龐然如山的黃銅菩薩像,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繼續增長。
那些以人類慾望為食的黃銅面孔。
它為巫鎮中的居民帶來離開黑暗的解法——它為小區中的人們帶來願望滿足的手段——它為他和其他在場的所有人帶來他們最渴望的夢境。
黃銅像再次變大。
下方的地面無法承受,龜裂開來。
“呃——!”巫燭的身形一震,金色的雙瞳中,瞳孔細窄縮成一線,喉嚨中溢位一聲悶哼。
“轟!!”
又是一聲。
菩薩像擴張數丈。
噹啷。
頭頂黑暗的虛空中,傳來令人心悸的金屬碰撞聲,嶄新的黃銅鎖鏈從上方降下,以一種無法阻擋的力度,短短几秒,就再一次穿透了巫燭的肩胛、胸腹、肋骨。
滴答,滴答。
金色的鮮血從他的身體中湧出,四周的一切都在瘋狂震動。
不遠處,張雲生已然開始從漸漸虛弱的黑暗中掙脫。
溫簡言勐地扭過頭,不知何時已經被匕首穿透的手死死攥住巫燭的手臂,尚未痊癒的傷口崩裂來看,滾燙粘稠的鮮血湧出,落在他的皮膚上,為他注入最後的力量。
他雙目如烈火,聲音嘶啞,幾乎已經聽不出本音:
“帶他一起進圓裡!!!”
——為什麼剛才你始終不敢踏入圓心?
——張雲生,失去存在的夢魘傀儡,言聽計從的罪惡代行者,你的慾望是什麼?
在巫燭被鎖鏈拉回圓心的瞬間,四周的黑暗同樣將張雲生絞死,將他生生拖入黃銅菩薩像的注視之下!!!
“不,不——!!!”
張雲生表情扭曲。
可是,在進入圓心的瞬間,他的掙扎卻忽然停止了,似乎被某種來自過去的幽靈捆住了手腳。
“我、找到……”楊凡的聲音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他踉蹌兩步,“是……刀……在喉嚨……最深處——第五節 和,第六節頸椎……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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