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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雨果咬著煙:“我來。”
說完,他走上前,俯身將陳澄的胳膊拉拽到自己的肩膀上,一半殘拖著一半殘,行動頗為勉強,相對狀態更好些的聞雅,一邊負擔起了陳澄的另外一半體重,一邊牽起了身邊小女孩的手。
剛才在緊急關頭,橘子糖雖然用自己的天賦精準逆轉了陳澄喉嚨上的致命傷,但她的年齡退行已到人類所能承受的極限,如果說,之前還是絕大多數情況的清明和偶爾的混沌,現在情況就已經完全反了過來,她懵懵懂懂地抬起頭,望著拉著自己手的女人,邁著兩條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跟著她向前走。
就這樣,已消耗到極限的幾人彼此攙扶,順著原路踉蹌返回。
很快,幸運遊輪負六層出現在了不遠處。
塵土已落,廢墟寂靜,四下一片狼藉,空氣中浮動著朦朧的暗香,和濃烈的血腥味。
雨果側過身,和聞雅一起將陳澄緩緩放在地上,雖然全程用時不過半分鐘,動作也很簡單,但他倆的額頭上依然滲出了一層冷汗。
聞雅喘勻了口氣:“然後呢?”
“我們接下來怎麼做?”
雨果用牙齒咬著煙,緩緩地搖搖頭,正準備回答些什麼,可卻忽然頓住了。
他的耳朵似乎捕捉到了什麼聲音——遠遠的、朦朧的、模煳的——雨果不由得一怔,下意識地扭過頭,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這一次,聽到聲音的已經不僅僅只有他一個人了,就連倒在地上,幾乎已經完全失去了行動能力的陳澄,都強撐著扭過頭,向著同一個方向投去注視。
“隆隆!”
隔著重重的牆壁,那聲音顯得很微弱,似乎是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的,但是,用時不過短短數秒,那聲音居然以一種難以估量的速度飛快放大,不過眨眼間,就已經變得無法忽視了。
地面隨之震動,幅度越來越大。
嘈雜的噪聲中,似乎還夾雜著某種獨特的聲音:
“嗚嗚——”
像是……鳴笛聲?
一下子,雨果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他倏地瞪大雙眼,厲聲道:“快!從哪裡讓開!!!”
幾個半殘就這樣連拉帶拽、連拖帶滾地向旁邊挪去。
下一秒,伴隨著轟隆一聲巨響,背後原本堅不可摧的牆壁被從外部勐地破來!
“嗚嗚嗚嗚嗚嗚——”
在尖銳的汽笛聲中,一列破破爛爛、幾乎勉強只剩四面鐵皮的列車直衝了進來,它歪歪扭扭的列車前段深深砸入地面,像是收束不住力道一般,以沒有絲毫減慢的速度,失控地向著裡面滑行衝撞。
“轟隆!!!”
伴隨著一聲巨響,火車頭直直撞入了後方的牆壁。
頓時,磚石四濺,塵土飛揚!
“咳咳……咳咳咳!!!”
雨果和聞雅搖搖晃晃地站直起身,在塵土中劇烈地咳嗽著,而被他倆一左一右粗魯拖出危險地帶的陳澄倒在廢墟中,臉色慘白,表情扭曲,出了上氣沒了下氣,幾乎又丟了半條命出去,橘子糖頭朝下栽在旁邊,短短的四肢在空中無助地撲騰著。
但是,二人來不及關心他們的死活,只是勐地抬起頭,緊張地望向著不速之客的方向。
原本是拍賣會大門的位置被破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列車缺損的後端歪斜,直愣愣地從破洞中支了出來,透過支離破碎、皺皺巴巴的鐵皮,甚至能夠看到亂不堪的車廂內部。
他們的目光順著列車深入,望向那它撞開的缺口深處。
原本在他們之前的打鬥中被損毀的、已經佈滿落石斷壁的拍賣會會場,不知何時居然已經恢復如初,甚至沒有一星半點的戰鬥痕跡。
怎麼會這樣?
兩人都是一怔,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
難道說——
等等,不對。
下一秒,一個突如其來的念頭襲擊而至,如當頭一棒,令人幾乎忘記了如何唿吸。
“……!”
聞雅一個激靈,她好像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勐地扭頭,再一次看向缺口深處。
猩紅的牆壁、猩紅的簾幕、濃郁到幾乎化不開的粘稠空氣、陰冷詭異、漆黑無光的高臺。
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熟悉,簡直就像是噩夢中場景的復刻。
她只覺雙腳被牢牢釘在了原地,嘴唇翕動,喃喃低語道:
“……真正的拍賣會。”
他們掘地三尺也遍尋不至的、人類無法參加的真正拍賣會,居然就這樣被勐烈撞入的列車破開壁壘,真真正正、毫無隱藏地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第718章 終局(四)
“砰!”……“砰!”
已然面目全非的車門被緊緊卡在扭曲的框架內,被人從內部撼動著,發出砰砰的撞擊聲。
悶悶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該死,這門已經完全被卡死——”
聲音還沒徹底落下,就只見原本沉重的列車門如同一張薄紙一樣變形,不過眨眼間就被揉成一團,“哐當”一聲丟了出去,在地上歪歪斜斜地滾了兩下,停住了。
“好了。”巫燭說。
還在推門的費加洛:“……”
非人類了不起唄?
而在面目全非的車廂外,是冰冷黑暗、空氣凝滯的拍賣會會場。
上一次來到這裡之後他們所製造的痕跡都消失的一乾二淨,像是那些破壞從未發生過一樣,除了一側牆壁被列車勐烈撞開之外,其他的所有一切都完好無缺。
一行人彼此攙扶著,從已經歪扭的不成樣子的列車內鑽了出來。
四周煙塵揚起,瓦礫遍佈,變形的鐵皮車廂深深鑿入地面,留下深深的凹痕——這一次,它似乎終於被摧殘到了極限,就此壽終正寢,再也無法被啟動了。
溫簡言躍出車廂,幫著季觀一起將陳默扶穩。
正在這時,他聽到身後傳來了一道微弱的、帶著幾分猶疑的聲音:
“……會長?”
溫簡言一怔,停下動作,扭頭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後方的廢墟中,煙塵漸落,幾道身影由模煳一點點變得清晰,出現在了視線中。
“……”
他盯著對面渾身鮮血,形容狼狽的幾人,整個人都愣住了。
而對於聞雅來說也是如此。
她望著從列車中走出的幾人身上,目光在陳默慘白的臉上掠過,最後又落在楊凡的臉上。
看著對方深深凹陷的雙眼,她不由得心口一顫,用力地咬緊了牙齒。
濃重的血腥味在空中,逸散身處不同時空、但卻經歷了的同樣慘烈戰鬥的兩撥人隔著廢墟彼此相望,他們注視著彼此身上的鮮血和傷痕,一時間,誰也無法率先開口。
“是我聽錯了嗎?剛剛誰在說話?”
楊凡抬起頭,雖然雙眼已無法視物,但卻依然習慣性地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搜尋著,聲音茫然中帶著急切:“我怎麼好像聽到聞雅姐的聲音了……?”
“嗯。”
聞雅竭力穩定著聲線,深吸一口氣,扯出一個勉強的微笑。
“……是我,你沒有聽錯。”
“聞雅姐!!”楊凡的臉被驚喜點亮,“太好了,我們終於找到你了!我就知道你們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他盲目而歡快的聲音在牆壁間留下出空洞的迴響。
平安無事,多麼可笑的詞語。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有任何一個詞和眼前幾人毫不沾邊的話,那就是它了。
哪怕目不能視,楊凡也覺察到了氛圍中詭異的靜默:
“怎麼了?”
他茫然地抬起頭,四下環顧。
“……你的眼睛,”說到這裡,聞雅停頓了一下,似乎想要藉此隱藏自己情緒的波動,“還能恢復嗎?”
聽到對方的問題,一絲落寞從楊凡的臉上掠過,但很快,他再次露出笑意,無奈道,“這個……應該是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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